《芦叶满汀洲》蹈霖

19、求生 紫云疾

　　紫云疾步飞掠于一重重屋檐，按照之前朝霜说的地方，找到了卢枝沅所在的厢房。
　　她未走近那里，已经暗暗察觉到周遭的气息有些不一般。
　　看来有兵力埋伏，她心中不禁有些高兴起来，想杀宋祈寒的果然不止朝霜一个人，到时候各方追捕，普陀山一定会大乱。
　　虽然有埋伏，但卢枝沅不过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下毒一样可以用暗器。
　　为了不被宋祈寒发觉端旎，紫云先是投了解药，再投了织梦。
　　许京洲此时就在厢房内，因而他也是先嗅了解药，再嗅了织梦。
　　这两药都是无色无味，许京洲亦不是江湖人，他很难发现屋内又有何异样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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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宋祈寒再次找到卢枝沅，是在一炷香后。
　　许京洲已经离开了厢房，宋祈寒自然也发现四周的埋伏。
　　万人的撕杀他尚且经历过，不过是几个没用的兵卒，宋祈寒并不放在心上，直接过去踢开了房门，一眼望见了一席素绫白裙的卢枝沅。
　　卢枝沅从凳子上起来，手中握着那根盲杖，许京洲给的珠钗被她掩在袖中。
　　宋祈寒看着卢枝沅，说：“倒是很能跑。”
　　无可言状的危机感漫遍卢枝沅的四肢百骸，她问：“你真的不能放我一条生路吗？”
　　“你最好不要同一个刺客讲生路。”宋祈寒冷声回她。
　　卢枝沅没再说话，另一边宋祈寒的毒效已经开始发作了。
　　气穴不畅，少有的虚浮之感。这是织梦。
　　再过几刻，他将会出现幻觉，疯颠无状，自废而亡。
　　宋祈寒当然知道这种毒药谁会有。他心中不禁冷笑一下，想杀他的人从来不少，真以为这样他就会死了吗。
　　不知是不是因为毒，眼下宋祈寒快步走近卢枝沅，要去拉她的手将她带离这里。
　　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下抽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同你无冤无仇，我本不欲害你，现在普陀山重兵层层，你自己快走吧。”她劝道。
　　宋祈寒看着卢枝沅这副凛然之色，毒效愈烈，他竟然笑了一声，“是不想，还是不敢呢？”
　　“杀人的手段我见得多了，你以为自己又会有什么高明的杀人手段？”
　　卢枝沅没有回这一句话，宋祈寒欲要将她带走，卢枝沅再退，她接着说：“你很厉害，你应该是杀过很多人，江湖的事我并非很懂，但我猜测一定有很多人想要杀你，就像有人想要杀我一样。”
　　“你要杀我是因为利，我是你的任务，我的命值那些酬金，你却不愿因为利放了我，你说我在骗你，你说我根本拿不出酬金，你凭什么可以这么笃定。”
　　宋祈寒的毒在他体内蔓延的利害，勉力用内力去压，化解不是不可能，只是需要时间。
　　他听着卢枝沅说话，莫名的焦躁，他喝道：“说够了吗？”
　　“你中毒了。”卢枝沅很快就发觉了这一点，“今日，你出不去这座山……额!”
　　宋祈寒猛地伸手掐住了她的脖颈，他修长的五指在卢枝沅的玉颈上渐渐收紧，在那片玉白肌夫上留下一道红痕。
　　“说太多也是一种错处，没有人教过你吗？”宋祈寒盯着卢枝沅痛苦的脸，焦躁泛起一丝诡异的快感。
　　他好像到这时方领悟到，有时候杀人不只是为了求生，还有为了这种心里的快感。
　　卢枝沅被他掐得仰起了头，感觉到肺腑的空气都要被榨干了。
　　手使劲要去抠开宋祈寒的手，求生的意志在这一刻分毫毕露。
　　然而没有用，她的手渐渐失力，最后从宋祈寒的手上，了无生机的滑了下去。
　　感受到卢枝沅细嫩的肌肤滑过他手背，宋祈寒在心底竟然泛起一丝恐慌，他迅速松开手，卢枝沅没有着力点的往下倒去，像一只死去的蝶。
　　宋祈寒站在原地，手中温热的触感尤在，他看着躺倒在地，不知是生是死的卢枝沅，没有动作。
　　他隐去心中不可明状的慌乱，蹲下身伸手探向卢枝沅颈间。
　　忽然“嗖……”的一声。
　　是箭矢划破夜空的声音，一支利箭正朝宋祈寒急速飞来。
　　李却正搭弓挽箭，站在厢房外，方射出一箭。宋祈寒转身抬手，以剑格挡开那一支箭，叮的一声尖利，箭矢偏了方向，射入了另一方的柱梁。
　　李却再拉弓放出第二箭，宋祈寒俯身捞起地上的卢枝沅，带着她从后窗离了厢房。
　　厢房后窗当然也有兵卫埋伏，宋祈寒一手拔剑出鞘，朝前飞旋而去。
　　夜空中一柄利剑如同一个灵活的机巧，飞旋盘转，刺破一个又一个咽喉。
　　埋伏的影子倒了一个又一个，宋祈寒收剑，带着卢枝沅飞身上了屋檐，在一片片青瓦片之中飞跃而行。
　　追兵在后追着，宋祈寒身中织梦，必须尽快调息。
　　他们停在了一处佛殿，殿内没有僧人看守，但点了油灯香烛，黄色的烛光充满了整间佛殿，殿内供奉的是一座观音像。
　　他把卢枝沅放在墙边靠坐着，自己开始打座调息，欲将毒给逼出来。
　　不知多久。
　　“咳咳咳!”卢枝沅咳嗽了几声，渐渐醒转。
　　胸肺还是很疼，难以抑制的难受，她疼地皱了眉。
　　呼吸着周边的空气，待稍微恢复一些后，她开始探查周边。
　　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卢枝沅伸手摸索周边的环境，冷硬的墙，不是木制，石块堆砌，抹了石灰浆，有香油和檀香味，像是佛殿。
　　她又低低咳了几声，如今她无法确定附近是否有人，也不敢大声说话咳嗽，生怕会再引来宋祈寒的注意。
　　卢枝沅攀着冷墙站起来，没有盲杖在手上，她只能一步一步摸着墙走。
　　素色衣裙掠过石板砖地，裙角随着脚步而升起落下，她走的脚步很轻，几未可闻。
　　佛殿静谧且空旷，白色的观音像高坐佛莲，一手执着白玉瓶，白玉瓶上正插着一支柳条，柳条是新鲜的绿，每日晨起都会有僧人替换新鲜柳枝，故而每日香客朝拜，都可望见那一抹新鲜的绿。
　　如今是暗夜，所有的光都是烛火油灯的黄光，黄色的光打在观音像的面上，观音一如的慈详悲悯，静静地望着这一殿光景。
　　忽然一股大力，扯着卢枝沅往另一方倒去。
　　她站立不稳，上身失衡，又是另一个方向的力，左摇右摆之间，卢枝沅堪堪站稳，这一下托拉，她鬓边的发丝乱了起来，沾在了眼角，素绫纷纷扰扰。
　　宋祈寒抓着卢枝沅的手腕，他用了七成的力，卢枝沅觉得手腕要断了。
　　她挣了几下，不说话。
　　宋祈寒不自觉拧了眉，“想死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卢枝沅知道现在说不得什么激怒他的话，脖颈间的那残存的痛意时刻提醒她要谨言慎行。
　　“对不起……”卢枝沅低声道了句歉，“我不会再跑了，你能不能放开我的手，很疼……”
　　宋祈寒松了手，卢枝沅揉了揉手腕，衣袖之下已经出了一圈於清。
　　周遭很静，卢枝沅在这片寂静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现在，随我离山。”宋祈寒命令道。之后又拉起她的手往外走。
　　“你打算什么时候杀我？”卢枝沅忽然发问。
　　宋祈寒脚步一顿，他反问，“你很着急？”
　　卢枝沅没来得及再次说话，佛殿外已经有了响动，追兵来了。
　　宋祈寒身中剧毒，加之重兵包围，还要再带上卢枝沅这个盲女，离山可谓难上加难。
　　所以当下对宋祈寒来说最好的方法，既能完成他的任务，又可相对顺利地脱身，就是就地杀死卢枝沅。
　　卢枝沅如今声名狼籍，根本当不了人质，她对宋祈寒可以说完全没有了利用的价值。
　　卢枝沅无法抑制地恐惧起来，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接着要往后退一步，却被宋祈寒给死死的拉住了。
　　宋祈寒欲开口说话，被卢枝沅抢了先。
　　“求你!别杀我……”
　　“黄金我一定可以弄到，我绝不食言。”
　　宋祈寒看着卢枝沅仓皇的脸，一言未发。
　　他转向殿外，冷然道：“万人之局我亦能活，何况这小小兵卒。”
　　卢枝沅听了这话不由得一愣，宋祈寒的意思，莫非是不会杀她？
　　那种猜测在卢枝沅心中愈积愈厚。
　　接下来是厮杀与血腥，像那夜在樊王府里，卢枝沅嗅到宋祈寒满身的鲜血味，逼近她身旁，血腥味如同潮水一般要将她溺死。
　　一波又一波兵卫涌入到观音佛殿里，火光灼灼，映在冰冷的刀剑上，反射出锐利的光，温热的血滴溅在了观音悲悯的脸上，观音依旧慈祥，看着这诸般杀伐。
　　。卢枝沅被裹挟在乱剑之中，无数寒光拂过她的盲眼，在那剑未落之前被宋祈寒给挡下。
　　许京洲站在佛殿外，淡淡的看着佛殿内发生的一切。
　　他神色自若地调度着兵卫，排兵布杀阵。
　　李却在一边看着，犹豫一下劝说道，“少卿大人，这刺客着实利害，兵力损失也是不小，你看……”
　　“李将军。”许京洲淡然出声，“此刺客犯下重大命案，关系重大，且更有可能与北贼有关，受北贼指使，必须要捉拿归案。”
　　“如此看来，损失一些兵力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