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便签贴》Semonty

24、浮生一世24

　　没成想，他一说完，冉汇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浪潮翻涌，暗沉沉又暧昧地裹住他。

　　“我认输了，”冉汇声音低沉，又转而言道：

　　“但是杨先生……你也没有赢……”

　　“从你一开始反驳我的时候，你就溃不成军了，别忘了，我的囧状同样使用于你身上。你在我身上找漏洞，又何尝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杨子暄一撇嘴，噤声了。

　　所以他刚刚在那儿花费了这么多口舌就为了这？

　　“啊……”冉汇见他不做声，又挠挠后脑勺，粲然一笑：

　　“抱歉，我糊涂了，长赢只是顺道买的花，我是那个居心叵测的人，想借着什么东西来博你好感。”

　　他这副有点认真又不太正经的模样，倒弄得原本心情复杂的杨子暄瞬间破防，捂住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花束也因为主人的不上心揉皱了几处。

　　“哈哈哈哈，你……”

　　杨子暄半天没哈出什么来，又埋头捂住肚子，脚下站不稳，冉汇真怕他摇摇摆摆地笑倒在地上，上前几步扶住他。

　　他属于那种白白净净的好看，低尾眉，杏眼，翘而小的鼻子，外加红润饱满的嘴唇。这样的五官笑起来极其明艳，尤其是当他毫无保留、完完整整伸展开时，连世间最娇艳的花朵都黯淡几分，只叫人跟着眯起双眼，弯上嘴角。

　　杨子暄忽然凑近冉汇，把那束插满玫瑰的花束叠在他的鲜花的上面，又转身悠哉悠哉向楼上走去，步伐十分轻快，只留下显然还没反应明白的冉汇站在楼梯上。

　　不一会儿，冉汇福至心灵般亦步亦从抱着花上楼。

　　他们都到大门口的时候，詹姆斯和杰克坐在地上，已经互相在用蹩脚汉语开始互相倾诉在异国家乡所遭受的不公待遇，说到动情处还忍不住落下泪来。

　　两个胡子大汉涕泪横流抱在一起的场面，当真是……

　　辣眼睛……

　　为了掩饰某种情绪而不断揉搓眉心的杨子暄“好心”说：

　　“哟，还聊激动上了呢，要不我再给二位送几瓶酒上来，大家畅谈到天亮？”

　　眼见头脑简单、行事鲁莽的詹姆斯顶着头火红色卷毛就要开口道谢，杰克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满脸真诚地连声抱歉。

　　杨子暄坐到椅子上，轻哼一声，显然有些不满。

　　颤颤巍巍从地上起来的两人见其中一位金主爸爸不愿意搭理他们了，便目光灿灿地盯上后面脸都被鲜花挤变形了的冉汇。

　　在门口看到两支乐队已经内心崩溃的冉汇：“……”

　　我嘞个乖乖，什么样的运气才会背成这样？

　　同时订花，又同时订了乐队，还都挤在一个旮旯里，这不成心让人难办吗这不是？冉汇自暴自弃地把脸挡在花后面。

　　好在杨子暄也没有真的生气，把冉汇叫到对面，坐下面无表情地吩咐詹姆斯和杰克合作演奏一曲，没点歌曲，把选择权给了他们。

　　两拨人滴滴咕咕的在角落里商量起来，声音却不敢太大。

　　没一会儿，服务员接连送来食物，井然有序地摆在餐桌上。杨子暄亲自选定的餐厅可不是普通的小饭店可比的，也没有某些地方附庸风雅而提供的高端“美味”。几道色泽鲜明，令人食指大动的佳肴呈上桌来，只是看一看，竟都让人口齿生涎。

　　冉汇也并非没有吃过山珍海味，但包间里故意调暗而显得暧昧的灯光，对桌心上人较好的面容，再加上美味佳肴散发出的奢靡香味，无一不再刺激着他的感官和味觉。

　　他甚至把他才系好不久的领带用力拽了拽，试图从这种让他心脏砰砰乱蹦个不停的境况中喘口气。

　　对面的青年鲜有的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双美的几乎让人溺毙其中的黑眼睛，宛如神秘而危险的黑洞，把他所剩无几的意识都吞噬。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像被妖精蛊惑般不由自主的双手撑在桌上，站立起来，缓缓向杨子暄凑近。

　　杨子暄挑起一边眉毛，也很好奇对方想做什么，连下一秒该摆出何种诱人沦陷的笑容都想好了，可惜……

　　变故往往只发生在一瞬间。

　　当充满节日气氛，彰显淋漓生机的圣诞颂歌婉转动人地响起来时，他的脸裂开了……

　　一双黑洞洞的眼眸僵硬且毫无生气地转向那边欢乐的乐队，原本暖和的室内忽然仿佛刺入千万寒冰，站在四周的都觉得如同置身于冰窑，别说被他盯住的人。

　　冉汇的脸也不好看，尤其是看见杨子暄第一次气得连眼周的肌肉都在抽动，他皱紧眉头走到乐队前，二话不说便强硬地夺去每个人的乐器，随手丢在地上。

　　“这首曲子是，谁，选，的？嗯？！”冉汇用鹰隼一般的锐利凤眸审视着每一个人，声音里带着不加压制的怒气和微压，沉甸甸的砸在众人心头，只觉后背一凉。

　　于是领头的两个人顾不上被扔在地下的“命根子”，揩过额角冒出的汗，战战兢兢的回答：“冉先生，我们也是没办法了，毕竟都来自不同的地方，会的曲子也不一样，只有这首，是，是……”

　　其中一个紧张到连讲话都讲不下去了，另一个便接着说：“这首是我们都会的，要知道杨先生和冉先生当初雇用我们的时候，可并没有谈到是两支乐队合奏，我们根本没时间重新操练曲目，真的很抱歉。”

　　这话说的在理，冉汇总不能烽火戏诸侯——一通瞎搞，虽然他确实很想，但难免不会在杨子暄心头留下意气用事的形象。

　　他懊恼地揉了揉头发，侧目望向一直没出声的杨子暄。

　　有着一头可爱的黑色短发的青年正悒悒不乐地夹菜塞入两腮，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生气的小河豚。

　　小河豚瞅见向他投来目光的冉汇，撇了撇嘴，琉璃般透亮的黑眸，蒙上一层似有似无的水雾，下面儿一圈形状较好的眼眶微微发红。

　　这是……要哭了？

　　冉汇顾不上治乐队的罪，将他们尽数撵出包间内，支付了雇用费之后，便火急火燎的冲到杨子暄身边，小心翼翼地俯身从后面环抱住他。

　　“没事儿的，只是一个小闹剧而已，不用太放在心上，我们继续吃饭好吗？”冉汇语气温柔至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杨子暄的神情。

　　杨子暄下颌绷紧了一瞬，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嚼着嘴里的食物，眼眶依旧红红的，就是不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