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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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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小厮丫鬟战战兢兢地站在庭外台阶上,低着头,谁也不敢出声。
楚槐卿黑着一张脸从里屋走出来,扫视众人一眼,面色凝重得好似乌云压顶,冷声道:“午时到现在有谁出入过我的院子?”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不明所以地摇头,有人好奇地抬头四下张望,只有一个瘦削的小厮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怯生生地看向阴沉的楚槐卿。
“二少爷,小人下午过来打扫过。”
楚槐卿微微颌首,再次扫视众人一眼,不怒自威,“其他人呢?可有不在场的证据?”
“二少爷,我整个下午都在后院陪老夫人,没有出来过,桃花姐可以为我作证。”
婢女甲慌忙解释,说完在人群中搜寻桃花的身影。
“桃花呢?她为什么没来?”楚槐卿冷冷地问。
婢女海棠垂着头,结结巴巴地答:“大姑娘........姑娘正在.......正在沐浴,桃花姐走......走不开,已经.....已经向朱管家报备过了。”
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冲楚槐卿拱手作揖,悲悲戚戚、点头哈腰道:
“二少爷您也知道,桃花这丫头只听大姑娘的差遣,大姑娘不放行,小人.....小人也没办法。”
楚槐卿捏捏眉心,摆摆手,“下一个!”
“二少爷,小人一个下午都在打扫马厩,直到刚刚才被朱管家唤过来,朱管家可以为小人作证。”朱管家拱手点头。
“朱管家,你负责接着审问剩下的人,你!跟我来。”
楚槐卿朝着先前那个举手答应的小厮一指,转身进了里屋。
小厮毕恭毕敬地跟上,一脸的诚惶诚恐。
楚槐卿端坐桌前,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唯唯喏诺、恨不得缩成一团的小厮。
“你好好看看,可有发现这间屋子与你下午来时有何不同?”
小厮抬眸细细打量一遍,诚实地摇了摇头。楚槐卿又问:“你来时可曾见过这里挂着的画?”
小厮再次迷茫地摇头:“小人从未见过什么画。”
楚槐卿点点头,看来这画是在他走之后,小厮来打扫之前丢的。
“那你是几时来打扫的?”
小厮歪着头思忖片刻,忽的一拍双手,“大概是未时三刻,当时我刚刚吃过午饭。”
楚槐卿摩挲着扇柄,眼底深邃黝黑,似寒潭一般叫人望不到底。
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冷的寒气,这寒气顺着他的目光投射到小厮身上,冻得他一哆嗦。
良久,才听他接着抽丝剥茧,有条不紊地继续刨根问底:“你打扫前或者途中可有遇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嗯......我刚到院门口的时候,看见花久画师从里面出来,我当时问他为什么在这,他说迷路了,让我带他出府。”
楚槐卿心头一跳,那个小子不是走在他前面吗?
怎么会再度出现在他的院子?难道他是故意调虎离山,然后暗度陈仓,偷偷溜回来将画偷走了?
他本就是个骗子,而且为了这幅画竟然放下身段来求他。
如今做出这等偷鸡摸狗的丑事倒也不足为奇。怪不得他当时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说看鹿死谁手,看来他当时便已起了贼心。
“二少爷?”小厮见他迟迟不说话,忍不住出声提醒。
“你叫什么?”
“小人溪边。”
“溪边,这名字倒是不错。此事基本可以盖棺定论,八成是花久画师所为,我要将此事上报刑部,你可愿为我作证?”
小厮听罢忽的激动起来,噗通一声跪在地板上,眼里噙满泪水。
“少爷你忘了吗?那年小人饿倒在路边,是您将小人带回来的。
小人的命就是您救的,名字也是少爷所赐。少爷对小人有再造之恩。少爷叫小人做什么,小人都愿意。”
楚槐卿微微一惊,眼皮向上翻了翻,似乎确有其事。没想到自己竟然与这小厮还有如此交情!
“那好,这件事就交与你去办,你现在就去开封府报官,让他们把花久抓拿归案。”
楚柔捶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眉眼焦灼。时不时朝门外张望,似在等什么人。
不一会儿庭院响起匆匆的脚步声,她赶忙冲过去拉开门问:“怎么样了?”
桃花抚着胸口,深深喘息,上气不接下气,“不......不好了,二少爷误以为是花久画师偷了画,现在要报官抓他!”
“什么!他怎么会怀疑到花久的头上?”
桃花定了定神,讷讷道:“好像是有个小厮刚好在二少爷的青竹院遇见了花久画师。”
楚柔蹙起眉头,抿着唇角,一脸忧心忡忡。
“这可如何是好?事情怎么会这么巧?我本想着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画偷出来送给花久,谁知道竟然让他替我背了黑锅,不行,我得去找槐卿说清楚,不能报官。”
话音未落,她提起裙摆就准备出门。桃花赶忙拦住她,贼兮兮地笑了,“姑娘放心,二少爷这状是告不成的。”
楚柔不解地望着桃花,“为何?”
“因为去报官的溪边已经让我带人给绑起来了......姑娘,当时情况危急,我便擅作主张先将人绑了,你不会怪我吧?”
楚柔莞尔一笑,重重拍了拍桃花的肩膀,“干得好,不愧是我教出来的人,聪明!”
桃花悄悄松了口气,随即又沉下脸去,脸色如天气一般变化不定。
“姑娘,可我们也不能一直绑着溪边啊。晚点时候,二少爷看不见溪边,一定会派人找他,到时候咱们不就露馅了?”
楚柔在床边坐下,面色沉静。
“如今管不了那么多了,能拖一时是一时,我待会儿去探探二弟的口风,看他打算如何处理此事。咱们随机应变。”
因画被偷一事,楚府上上下下人心惶惶,人人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小就被怀疑。
所以一入夜便各回各屋,没人敢在外晃荡。两个身影鬼鬼祟祟、轻车熟路地来到一破旧小屋。
夜晚格外安静,除了草虫还在没心没肺地嘶鸣。
“你确定把他关在这?”楚柔低声问。
“确定,我让海棠在给他的水里下了点软筋散,这软筋散寻常人沾一点都要昏睡一天。他喝完当场就晕了。我和海棠花了好大力气才把他拖到柴房。”
“海棠那丫头怎么会帮你?”
桃花嘿嘿一笑,掩着嘴唇,眉眼带笑:
“她喜欢溪边,我就告诉她,溪边这样做会惹恼姑娘你,到时候没他好果子吃。
海棠一心护着溪边,既怕他得罪姑娘,又怕他完不成任务被二少爷责罚,所以立马答应帮忙。”
“不错不错,一石二鸟,当真绝妙。”
“是姑娘教得好。”桃花抓紧机会拍马屁。
“打开吧,我进去看看把海棠迷得摄魂颠倒的男人长什么样?”
桃花掏出钥匙将木门打开,提着灯笼进去,昏黄的烛光将漆黑的空间照亮。
一股发霉的朽木之气扑面而来,呛得二人连连后退。二人环视一圈,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惊呼。
“人呢?”“人呢?”
“你问我?人不是你抓的吗?”楚柔气得跳脚。
“是在这里的啊!我下午来看时,他还在这里,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桃花欲哭无泪。明明人就在这里,怎么忽然之间人间蒸发了?
“除了你和海棠,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没有了,这种事情我怎么会往外声张!姑娘你要相信我,若是二少爷追究起来,你一定要替我求情啊。”
“行了,慌什么慌。”楚柔沉声喝止,接过桃花手中的灯笼细细瞧起来。干草上明显有人躺过的痕迹。
楚柔:“你们可有绑住他的手脚?”
“绑了,手和脚都绑了。”桃花如实禀报。
“那这是什么?你们是怎么绑的!”
楚柔蹲下身,从草堆里掏出一截麻绳,无语地看向桃花,怒其不争地摇了摇头。
“呃.......海棠怕绑紧了会勒到溪边,而且他沾了软筋散,我......我就.......”桃花自知理亏,结结巴巴道。
“唉......你说,我要你们何用?显然溪边比你们预想的醒得早,而且不费吹灰之力就挣脱了绳索。
海棠一心为他考虑,一定不会偷偷放他离开。那么他只能从上面那个窗口逃走。”
桃花顺着楚柔的手指望去,确见三米左右之处有一小方窗户。
她当时做贼心虚,没注意那么大多,现在想来真是想给自己一巴掌。
“姑娘,对不起,我......我真没想到竟然会让他跑了,现在怎么办?”
“他之前见过你吗?知道幕后主使是你吗?”
“应该不知道,我是在他晕倒之后才出现的。”
楚柔勾了勾唇,僵硬的面色终于柔和下来。
“那就好办,如果他追究起来,就让海棠编个借口,敷衍过去,刚好也可以替海棠验验,这小子对她几分到底有几分真心。”
“那花久画师怎么办?溪边现在怕是已经去报官了。”
楚柔蹙眉,语气低沉却坚定:“我绝不会让他蒙受不白之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