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长诗》闵骆

1、重逢

　　余暑未消，只有清晨时分才稍微凉爽一些，刚过七点，就令人有些燥热不安。

　　高中比小初提前一周入学，总给人一种仍在暑假的错觉。

　　许常度过了舒坦又平静的一个暑假，在家里抱着漫画与小说时总能时不时收到几条吐槽的语音消息，口气忿恨：“好羡慕你，我的初三暑假过得和我的初三没有分别！”

　　许常边笑边回：“一节课五六百呢，我爸妈可舍不得。”

　　许常只说了一半实话。

　　她的父亲与母亲是工厂里普通的工人，早年勤俭节约把家里的外债还上后，餐桌上的肉色就明显多了起来，生活得不算太差。父母也明里暗里问过她几次有没有补课的想法，她自己心疼钱，总是推脱，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许常的成绩确实也不让人操心。

　　林瑾如往常一样骑着自己的小电驴到许常的家门口接她，她睡眼惺忪地揉着自己的眼睛，嘟囔着、有气无力地爬上自己的小电驴，在后头慢条斯理地啃着手里的面包。

　　这所高中的排名在全省都算不错，每年都有一两个学生保送清北，考上的每年也有几个，余下的实验班学生大多分散在人大、复旦、浙大，能进入这所学校的学生基本上都拿到了本科的入场券，所以能考上这所学校，林瑾的妈妈是十分开心的，不过能考上也有许常的功劳。

　　初二那年，许常竞赛失败，便放弃了保送的心思，表面看起来仍旧每天都有在玩乐，却明显比最初收了些心思，直到中考前一个月，许常才拿到了保送的名额，这个名额来之不易，是初三一学年成绩不低于年级前三的结果。但许常还是陪着林瑾度过了最后一个月，每天给她讲那些听不懂的数理化，中考成绩一出，居然比录取分数高出几十分。

　　在车棚停了小电驴后，许常和林瑾一起并肩往招生栏走出，据学校的通知今年才会出班级排名，许常个头不高，在后头费力地踮着脚尖，什么都没能看清楚，倒是林瑾眼尖，远远地指着公告说道：
　　“妈耶，我居然和你同班，都是三班耶！”

　　“这不稀奇啊，你今年确实考得很好。”知道了自己的班级许常没有多心生留恋，准备就往自己的班级走去。

　　“先别走啊，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我再确认一下。”林瑾看许常欲走，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又确认了两眼，“你还记得你初二和我提过的那个数学大神吗？是叫施万吧？我刚刚看到这个名字在实验班。”

　　许常听了皱了皱眉，“来我们学校有点屈才了，都可能保不上清北。”

　　林瑾：...能保送清北哪里屈才了！

　　许常看林瑾脸色微变，笑着说：“我们学校不是以竞赛出名啦，双百中学每年的竞赛生都有四五个能上清北，我记得去年我们学校都考砸了，一个都没上。”

　　实验班在三楼的拐角处的尽头，爬上楼梯就可以看见“实验班”三个大字，男生女生三三两两地出入，许常扫了一眼，“虽然我妈从小和我说，男生的数理化能力比女生优越，但感觉实验班的女生也不少。”

　　这话倒是没错，林瑾回头，注意到男女的数量在实验班确实旗鼓相当。

　　三班在实验班隔壁，刚走近班级就可以看到男生女生在各自聊着八卦，林瑾挑了个窗户边的位置坐下，许常也三两步坐在她的边上，尽管不太确定分位置的制度，但许常对认识新朋友暂时还没有太大的兴趣。

　　不远处的八卦倒是引起了许常的注意。

　　“听说施万来我们学校是因为他拒绝了他们班花的表白？”
　　“不应该啊？说不定初二就确定了保送？”
　　“我也不太懂，都听别人讲的。”

　　许常有些口渴，趁着老师没来，准备下去买瓶水上来，顺便在周围随便逛逛，走下楼时，恰好看见一张熟悉的脸，但比上一次时显得老成一些，个子高了不少，但脸上的婴儿肥却还未消退，是施万。

　　许常对施万的印象仍旧停留在一起参考考试的时刻，施万拿着一本很厚的练习站在门口看着，尽管字迹潦草了些，却仍旧显得很认真，许常那时正被一道练习卡住，于是鼓起勇气上前问道：“同学你好，我有道题不太理解，你可以帮我看看吗？”

　　施万那时个子还没长高，与那些一米七、一米八的男生相比，他一米六出头的个子对许常来说显得亲切，心里打了许多自我介绍的腹稿，但最后都没提，施万从包里拿了笔，思考片刻就在草稿纸上写了一堆公式，写完后便开始给许常讲题，许常记住了大概的思路，也在草稿纸边上搜刮到了男生的名字：施万。

　　考完之后许常心里没底，回家后闷闷不乐了几天，考试成绩出来时果然差了几十分，后来她才知道施万在那次竞赛里得了第一，获得了她梦寐以求的保送资格。

　　倒是施万叫住了她，一脸真诚地问：“你也保送了吗？”

　　你也？这两个字有些精髓，许常判断对方记得自己。

　　许常刚准备摇头，又点了点头：“我确实是保送了，但是我们不太一样，所以我在重点班，你在实验班。”

　　“我是施万，我知道你是许常，下次见。”

　　许常愣在原地，他怎么会记得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