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风悬此心

2、她不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这个人就是陆小格，困惑了方丽十年的情感，方丽说那是爱情，但是林青怀疑，她不能释怀的是不是只是一种耻辱。
　　陆小格在十二月的寒风里，对着纷纷扬扬的漫天飞雪唱着一首悲情的歌：“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走在无垠的旷野中————”那是方丽作为代数课代表找老师上课回来的时候，她看见陆小格在教室的门斗里唱歌。这个声音就像是冷风刮过水面，吹起的粼粼波纹，凉飕飕的带着深不见底的明澈，以至于方丽不禁抬头去看。其实，他们是很熟悉的，她知道他的名字，也熟悉他的长相，也知道他的成绩，他就是班里十几名的学生，一向穿着华丽，在穿着上一向自惭形秽的方丽那时认为穿着崭新绿色中山装的陆小格就是一个阔少爷，和自己是毫无交集的，但是他在方丽的眼中就是一个有钱人而已，方丽有她值得自傲的地方，那就是全校第一的学习成绩。以往，这样在校榜上不入流的学生，在方丽眼中是不成像的。
　　也就是方丽抬头去看的时候，她看见那苍白的脸上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忧郁而寒冷的光，因为他很高，所以方丽觉得那就是低头对着她在唱歌，方丽的脸瞬间就红了，她赶紧逃跑似的推开教室的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心跳个不停。“不可能，我不可能为这种人怦然心动的，不可能！”
　　教室里的炉子在这样大雪的天气里烧的格外好，厚铁做的炉盖子的缝隙里透出层层窜动的火苗，很多煤块一起燃烧的声音哄哄的，让人感到懒散而倦怠。下午的第一节课就在这样的气氛中开始了。
　　“嗨！”正在出神的方丽被同桌低声告诫“代数老师看你好几眼了，小心她提问你。”果然，正在讲抛物线的代数老师停下她不断在黑板上比画的兰花指，指尖一转，直指方丽，“来，你来回答一个问题——”幸好这道题很简单，方丽在同桌的提示下，还是答对了，仿佛心事被看穿了一样，方丽不敢发呆，也不敢看老师责备的眼神。
　　随着下课铃声，这紧张的一节课算是过去了。方丽长出了一口气。
　　“你今天怎么了？”同桌肖月坏笑着拍着方丽的肩膀说，“你不会是被谁勾走了魂吧？”
　　“说什么呢？”方丽推了肖月一把，脸红到耳朵跟。“我看你是说你自己呢吧？我可不像你这么有闲心。”方丽这样说的时候，还是很心虚的。不过这两句话还是唬住了肖月，因为方丽在她眼中就是六根清净，一心向学，坐怀不乱的唐僧，要是说她能被谁把魂勾走，不仅肖月不信，全班同学都不会信啊！
　　学校里学习成绩就是唯一信仰，不管是爱学习还是不爱学习的学生，无一例外会对全校第一有一种崇高的敬意，因为这样的成绩就意味着名牌大学，对，还意味着人上人的未来，好成绩可不是谁想得到就能得到的，这里面真的是有天赋存在的，不是只有努力就可以的。眼看下学期就是中考了，任谁也不会因为那区区儿女情长耽误了前程。
　　而这种美好的前程在方丽的眼中是渺茫的，她有时候会想如果不是生在这样的家庭，如果不是现在的爸爸妈妈，自己的人生会不会很幸福。但是她也安慰自己，如果是生在肖月那样的家庭，会更不幸吧，好在肖月是一个乐天派，要是换成自己，那就得愁死。
　　方丽又想起初中二年级的时候，肖月没来上课，班主任说她退学了。“她可是很有希望考上大学的呀，家里不让念书了，可惜呀！”班主任老马沉重地摇着头。
　　放学的时候，方丽和几个平时一起玩的女生去了肖月家，她们也是心里七上八下的，来肖月家做说客，不知道她爸爸妈妈会不会听她们说话。
　　见到肖月父母为人倒还和气，她们就放下了心，七嘴八舌地开始劝说。
　　肖月的父亲长了一张红色的脸，脸上还有很多包，他沉默地坐在凳子上抽着旱烟，听肖月说他爸是一个做豆腐的，但听自己爸妈说，他家做豆腐根本不挣钱，因为做豆腐是一个辛苦活，得半夜就起来做才能早晨起来卖第一份，才能卖的好，可是她爸起得晚，等他去卖豆腐的时候，别人多数都买过了，所以他的豆腐卖不出去，卖不出去怎么办呢？他就去赌博，赌输了，就拿豆腐顶账。她家也种地，但是每年庄稼都不实得，也收入不了多少钱。
　　肖月的母亲很性格很开朗，她一直笑着，用她满是皱纹的佝偻的手，一个个拉大家在炕沿上坐下。孩子们每劝一句，她都是说，“这我也知道，可是我家真没有钱啊！”因为笑的次数太多，她嘴角一边向上斜着，挤得一只眼睛眯缝起来，而另一只眼睛里，分明闪烁着泪光。
　　最后还是肖月替她父母解了围，她说：“谢谢你们的好意，我真的不想念了。”但是当方丽她们出来，骑上自行车出了村口的时候，她们回头看见肖月一个人站在那里，就那样看着她们，一动不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