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绿植》仄仄生冬

3、荒原 第三章

　　第三章 荒原

　　“爸爸，那个，我这次的考试得了奖状，老师还夸我说进步很大。”少年小心翼翼地说着，话语间是掩不住的自豪和期待。
　　“嗯，既然你们老师这么说，那就好好学，下次继续努力。”一直沉默着的男人缓缓开了口，眉间的忧愁却还未消散，男人个子很高，高出少年一个头，少年平视过去便是男人宽阔而结实的背，发间斑驳着白。
　　“爸爸，我其实……我以后想考航空航天大学。”少年涨红着脸，一口气将这个在心底藏了好久的秘密说给这个他最崇敬的父亲，希望得到他的肯定，他的支持。
　　这个沉默如山的男人思忖良久，“航空航天固然是好的，但是能做出突出贡献的人少之又少，想在这一方面做出什么成绩会很难。”
　　“我会努力的。”少年急着证明自己，每一个字都带着哽咽。“我……”
　　“还是选个以后好找工作的，以后不管是在什么地方都能够养活自己的，我和你妈就都安心了。最起码不用承包土地给人家当廉价劳力或是出去打工……最起码要比爸爸过得好。”他望向少年的眼神载满忧愁。少年看着父亲，他似乎很少开怀大笑过，总是一副忧愁的模样，沉默寡言，可是他总会解决少年所有遇到的困难，就像什么呢？像是一个幕后英雄，长长久久的保护着自己。
　　少年并未反驳什么，只是收了哽咽，沉默着。
　　被绿意环绕着的小镇隐在高树之间，小镇中间开出一条一辆轿车可通过的小路，弯弯绕绕的通向城市。小路两旁的昏暗路灯勾勒出两道浅浅影子。
　　正走着，忽然发现前面有个中年男子站在阴影中，似乎在急切地寻找着什么。听到自行车的链声，中年男人转向父子二人，缓缓走到了灯下，向两人微笑着。
　　“是泽明啊，”说着便也对着微微一笑“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儿呀？”
　　“南南爸，我就是做一个寻访调查，研究院那边任务，我马上就做完了，这不是还有几户人家嘛，刚好碰上你了，就现在问几个问题吧，其实挺简单的。”说着还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文件。
　　“行啊，待会儿上我家吃饭，正好你嫂子在家做了晚饭，还热乎着呐。”少年静静地在旁边杵着，看着这个自己不怎么认识的男人，又看了看父亲，似乎笑了。
　　“晚饭研究所那边已经准备了，就不叨扰了，就是最近家里人有没有生什么病，或者是身上有没有什么地方自己觉得不舒服的吗？”
　　“家里人一切安好，真是谢谢你了，不光培养了好种子，还为我们镇上的人做健康调查。说什么我都要在我家吃顿饭。”不过这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哎呀，教授找我呢，我得赶紧回去了。”李泽明笑了笑表示歉意，脚下生风的小跑着走了。
　　少年看着人走的地方，还真是个奇怪的人，忽然后脑勺就被拍了一下，“看啥呢，再不快点，你妈待会儿就要打电话过来催了，要是饭菜凉了，你可要听你妈的碎碎念喽。”听到这话，少年骑上自行车，飞一般的冲向家的方向。
　　吃过晚饭后少年从自行车前框里取出了那个小小的仙人球，种在了花盆里，又把它拿到了窗台上让它能够感受阳光，妈妈一向喜欢侍弄花花草草，这小家伙长得胖胖的，绿油油的，妈妈肯定喜欢，明天早上再给她吧。少年满怀期待地想着。
　　第二天早晨叫醒人们的不是高照的日头，而是一阵阵警鸣声。
　　人们聚集在一起向里面观望着，“诶呦，这是糟了什么孽呀，那么机灵的小伙子”一个大妈焦急地说着，“不知道南南那小孩怎么样了，救护车刚走……”
　　“请各位退到警戒线后面，不要进入现场。”一名女警正在维持着秩序，“请大家不要恐慌，情况还在核实中，但请一定相信，我们警察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
　　救护车上，少年在冰冷的担架上躺着，原本的鲜活早已不见，只剩下惨白的皮肤，干裂的双唇，和一次次被电击又落下的单薄躯体。
　　医护人员在与死神争分夺秒，旁边是中年男人的呜咽声，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抓住那个少年的魂，却只能一声声地喊着南南，南南，南南啊，你看看爸爸，你睁开眼看看爸爸，爸爸带你去你想去的航空航天大学看看，南南啊，南南，爸爸还等着你答应爸爸呢……
　　南南，南南啊！你睁开眼看看爸爸，好吗？
　　看看爸爸呀，南南……
　　呼吸罩还在少年那苍白的脸上，正在进行电击的医护人员额上是细密的汗珠。
　　求求你救救这个风一样的少年吧，苍天啊，求求你了……
　　可是上天偏是在这个时间段上走开了，没有听到那一声声哀求与祈愿。
　　监护仪单调的嘀声，刺痛着每个人的心脏，医护人员建议使用更高电压的电击，来为这个少年搏上一搏。
　　救护车一路疾驰，终于到了医院，少年单薄的身体被推进了抢救室，男人瘫软在地，在抢救室门口贴着，双眼空洞，双手怎么也使不上力。
　　少年的母亲披着头发，哭肿了双眼，狼狈不堪。从车上跌跌撞撞的跑了下来，穿过一个个病房，看到了抢救室门口的男人，再也憋不住泪水了，哭着向男人跑去。
　　看着妻子，男人麻木的双眼动了动，身上忽然有了力气，半蹲着抱紧了哭泣的妻子，通红着双眼，眼睛紧紧地盯着亮着红灯的“抢救室”。
　　窗外照进了一束日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卖早餐的，上班的白领形色匆匆，上学的少年们互相追逐打闹，一如那个如风一般的少年。
　　只是今早，他不曾见过这阳光，也不曾见过这些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