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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冬有雪①{戏中戏} 自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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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晚上,吾挚给我发来他和林琅的聊天截图,在上面他极恳切的追问林琅的情况,说不舒服了一定要跟他讲。
我在屏幕外冷笑,暗想你又不是医生,有什么用。又心知自己难免带着怨气,遂没有回复。
那边也静下来,于是韩兔和吾挚的聊天框沉默成了百年后的化石,没有研究价值的化石,傻气十足的僵在那里。
北方的秋天向来短暂,凛冬将至。
我和吾挚的联系彻底断了,表面上看是无疾而终,至于真正什么原因,他大概心知肚明。
公共课后,几班人员交杂,班内水泄不通,格外喧闹。
“咚”的一小声,一颗糖被人掷在我的桌子上。
我执笔茫然张望,心下一紧——只见吾挚站在我桌子的稍远处,见我看过了,怔愣几秒,不太自然的笑着:“柚子味的好吃,你尝尝。”
我也扬起笑容,说:“谢谢你。”然后两人俱是沉默下来,我低下头照旧写题,听着他脚步走远的声音。
人们惯会回忆,然后叹一句“物是人非”,而我素来是悲春伤秋的佼佼者。
吾挚刚刚转来的时候也在这样的高度,和我这样的距离,跟朋友吐槽我作为前桌的不负责任。
又想起他很早就在线上和我商量,等境外邮过来的水果糖到了,他就佯装请全班吃糖,把他最喜欢的味道只给林琅。我当时笑回:为了拥抱她你要抱遍所有人,小伙子浪漫呐!
“……”我扯开唇角颇为痛快的笑起来,眼前雾茫茫的看遍四周,很快看见了嘴里含糖的他的好兄弟们。他们还在囫囵地喊:“校花啊!再给你爹我一个!没吃够~”
最终心下一片寂静,重新埋头于书海。
太阳毫不留恋的南下,北半球的人们苦苦挽留不得,只得把头深深埋进羊绒围巾,以凡人的小身板承受干冷寒风的上下其手,鼻子和耳朵还为秋天的月亮守着贞操,遂常常羞得通红。
高二上学期在跌宕起伏间接近尾声,我却不幸扭伤了腿。家里的车需要接妹妹下学,只得麻烦妈妈下班后骑小电驴来载我。
一蹦一跳的出了校门,大口呼吸自由空气,我在一个路标下站定,安心等候着。
天光一点点暗下来,迟迟不见妈妈。我的手机并不随身带着,联系不上,干着急。想不会忘了来接我这回事吧?还是公司加班?总之我数红灯亮15次,再不来,我就生气了!
等候是最磨人的,尤其是冬天室外的等候。膝盖隐隐作痛,就换单脚站着,金鸡独立;无聊了,就写作业,但没个倚靠字变得坑坑洼洼不堪入目,索性放空,胡思乱想……最要命的是,真冷啊!要冻成狗了!我只能哈一口气,再挥挥手,看着它转圈弥散,想象自己此刻坐在暖气十足的小轿车里,车窗上因为温差而染雾,我就会忍不住用指尖在上面写字、画眼睛……再透过眼睛们的瞳孔看人行道上被我疾驰而过的匆匆行人。
正出神呢,当真不觉得冷了。脚下的小路却隐隐传来地震的触感。心中立刻警铃大作,抬眼看去,不详预感应验——学校里玩的很好的一大帮男生浩浩汤汤朝这边走来,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在最前面最中间的,当然的吾挚。
这人依旧神采飞扬,大步流星地走来,眼睛盈着亮光,在黑沉的背景下格外惹眼。
我自动为他们让路,几近退居进灌木丛里。众人笑闹地经过我,携来腾腾热气,走过去,热气很快消散。
又是那样——我心有所感不受控制地扭头——天彻底黑了,我花了一会儿功夫辩识清楚——我模糊的看到吾挚不知不觉流到了好兄弟们的队尾,身体超前,微微侧头,眼睛还是亮晶晶的,熟稔而犹豫地瞧着我。
我冷冷回视——虽然很快就后悔但吾挚在对上我的眼神后就快步走远了。
“……”
“韩兔。”路边迟迟驶来一个小电驴,妈妈抱怨道:“你们学校附近什么破路!害我开错了!”
“妈妈。”我叫了一声,坐上后座。
本想搂着她的腰,想了想,作罢,我把脚加紧一点吧。
“冤家路窄”这话一定蕴含了某种宇宙规律。妈妈默默骑了一段,我绝望的看的沿途的小卖铺门口立了一种黑漆漆的影子。很快从中摘出吾挚来,我们的小电驴从他眼前矮矮地驶过,惊慌而明目张胆,而微不足道。可我知道吾挚眼睁睁看见了——他那么大的眼睛,那么活跃的精神,自然不甘于专心地吃他的关东煮,必然要捕捉万物的。
我第一次因为物质条件而感受到一种俗气的难堪。金尊玉贵的少爷。
“欸我刚刚去给你买药,什么药店啊跌打损伤都没有!”妈妈怒气冲冲的把小电驴冲上电,跟我说。
“之前你妹妹发烧,那么紧缺的药都给开了!你这个怎么就不行呢?”
妹妹,妹妹,又是妹妹!我今天要是坐车走,还会那样丢脸吗!?我僵着脸不说话。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气氛紧张起来,火星子一点点积攒,“砰”地腾起爆炸:
“不是?你什么意思哇!我辛辛苦苦走错那么多趟路来接你,我上班也很累的!你还给我甩起脸子来了?”
妈妈一把拽住我胳膊,把我往家里推:“说!你今天必须把冲我发火的缘由讲清楚,我生你下来可不是为了无缘无故受气的。走,你给我进去。”
我像个木偶一样被她推在椅子上,还是不说话。妈妈把门关上,抱着胳膊抬起下巴:“说吧。”
我不吭声。眼泪又在打转,熟门熟路地酝酿一场哭戏。但现在是真的好低落。
妈妈又在声嘶力竭地吼什么,罢了,摔门砸地,自己冷静去了。
椅子坐的真难受,我屈膝蹲下来,抓着头发,眼泪真真假假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印出好多光亮亮的圆渍子,好像吾挚的眼仁儿,只是戴上了琥珀色的美瞳。
拿出手机呆看,通讯录里弹出一则好友申请:我是郑浩听,想请教文史问题。
按了通过,我惯性点进吾挚和韩兔的聊天框,手指滑动,翻到最开始的时候:
【吾挚通过了您的好友申请,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韩兔:你好【嘿哈】
吾挚:咱俩用这么客气吗【笑哭】
……
我眼睛酸胀胀,看完了一年来所有的对话,有时我们交浅言深,有时我们相互试探,有时互不理解感叹性别代沟,有时单纯闲聊。
退了出去,长按“吾挚”二字,删除该聊天。
我站了起来,伸伸腰,吸一吸鼻子,想着待会儿主动和妈妈道个歉吧。
一只手摸上暖气舒展僵硬的手指,一只手查看郑浩听要问什么问题。
还挺有难度,好胜心被激发,冥思苦想起来。
郑浩听:你也不会?
韩兔:等着!为师在看!
郑浩听:好,一会儿我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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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十点,咖啡馆即将歇业,客人已经走的七七八八了。一个小侍好奇地看向角落里那位打扮精致又文艺的女士——她已经写了一天东西了,又哭又笑的,颇为吓人。现在的表情倒是淡淡的。
“嘀嗒”歇业时钟敲响,小侍正要开口提醒这位怪小姐,迎门却又走进一个男人,同样的驼色大衣,身形笔直,黑发白肤。
“这位先生……”小侍开口待要说明。
“嘘——”先生轻轻把一根手指竖在嘴上,温声道:“我是来接人的。”
只见这位先生敲了敲怪小姐的桌子,她如梦方醒,看见他,露出一个带虎牙的笑容,随他收拾本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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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弦》——杀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