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云掠

1、祭祀

　　朝歌城内一片热闹景象，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歌声随着风声飘荡到大街小巷，时不时有拍案声响起，茶楼更是坐满了人，奇怪的是这么繁华的地段居然没有一个人摊位，人人都衣着光鲜，携着家眷找能歇脚的位置，没有位置的人也没有离开，而是静静等候，这时一辆普通的马车行驶进来停在了茶楼前。

　　　“公子，我们已经行入朝歌了，遇明他们在茶楼定了包间，说今天好像有什么活动，要上去坐坐吗？”

　　　“上去坐坐。”一双白玉似的手拨开了帘子，里面的人走了出来，模样很是俊俏，脸色略有些苍白，年纪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脸还没完全长开，却已无多少稚气。

　　“客官，我们这的位置已经满了，您看？”店小二有些为难，这少年看样子就非富即贵，身上的料子都是极好的，这样子也不像普通百姓能养出来的，皇城脚下，可能随便遇到的人都是皇亲国戚，开罪不得。

　　“我们已经预定了包间，劳烦带路。”像瓷娃娃一样的小公子开口后，店小二喜极而泣，“好嘞，客官上面请！”店小二把人带上去了就溜了，这个时间段能包间的都不是普通人，若是平时他们都会站在门口等吩咐，今天却不行

　　少年推开门，便看见等候多时的遇明，遇明高兴的看着少年“公子，我打听到今天他们好像有什么三年一度的祭祀节，在黎国祭祀节比千秋节还要盛大。”

　　“比黎国皇帝诞辰还要盛大的节日？真是有意思，公子您怎么看。”遇和往年没有听说过这个祭祀活动，那个暴君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信神佛的人

　　“等等看吧…”少年品着茶，低眸不知到在沉思什么，很快，天色暗沉下来，远处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都很有规律，士兵在街的两端站住，隔开了吵闹的人群，远处传来了铃鼓奏乐，还有马蹄的声音，最前端是三个坐在马上的人，穿着铁甲，为首的人约二三十岁　，皮肤为小麦色，长相俊美，有种刀收进鞘里的内敛，看上去极其危险。

　　左侧是年过半百的老者，脸上有一道贯穿半脸的刀疤，右侧也是约二十多岁的青年，是儒雅长相，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含情脉脉，看起来很是无害

　　楼上的少年垂眼看着最前端的人，这张脸是羌国无数人的噩梦，他做梦都想杀死的人

　　洛辞感受到注视的目光，向楼上看去，少年来不及收回目光，被撞了个正着，洛辞看着这个小少年笑了一下，就收回了目光，想让他死的人多的去了，头一次见到敢这么看着他的人，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看上去还是个病秧子

　　“公子，他注意到你了，等我们进了皇宫还是注意避开一些他。”遇和心下一惊，恐怕他们以后的日子更不好过了，他们一行人来送羌国世子入朝歌的，自羌国国破后已经降级为羌都，国主还是原来的国主，只是从君王降级为诸侯，受黎国管辖，王子变成世子，世子满十岁后必须入黎国去受教，才能成为下一代诸侯的继承者，少年就是新一任的世子，顾谙弦

　　“他注意不注意到我们都不会好过，本就是九死一生……”顾谙弦神色平淡，生死之事于他口中也成了平常事，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人群中开始欢呼起来，高挑美丽的侍女提着宫灯走来，莲花宫灯里都是拳头大般的夜明珠，侍女莲步款款，后面是三匹马拉的巨型鸾车，鸾车精美繁复，顶上是琉璃凤凰金顶，底座四侧边镶嵌着宝石、贝珠、以红缦遮住众人的视线，又勾勒出个模糊的轮廓，红缦下的美人若隐若现，以鸾车为中心，侍从和士兵都围在四周，光是随行侍女就就有百余人，待鸾车走远，百姓纷纷跟随在其后

　　遇明看着茶楼的人都纷纷出去跟随，觉得很是好奇“公子，这阵仗可真大，我们要跟去看看吗？”遇明今年也才十五岁，正是好奇的时候，平时最喜欢热闹和八卦，若今天不让他过过瘾，怕是晚上都抓心挠肝，睡不着觉

　　“跟上去吧。”顾谙弦也觉得了解一下黎国也是一件好事，于是带着遇明和遇和跟在后面，其间遇明和好多人都都熟络起来，不一会就李大哥，张大哥的喊起来了，不乏有好几个姑娘看着遇明可爱，把遇明调戏个脸通红，遇和上前去拉遇明，就听到了有个姑娘说“郎君看着挺小的，家中几口人，如果对我也有意思的话可以去城西钱家找我。”说完还俏皮的眨了一下眼

　　遇和吓的一踉跄，怎么会有如此大胆的姑娘，遇明则是被吓得魂不守舍的，顾谙弦低低的笑出声，很少看见能有遇明吃瘪的时候，还真是不虚此行。不过遇明也是打听了许多事，比如之前黎国多干旱，总是不断的有天灾，黎国皇帝的女儿一出生就被内乱的皇室截走了，在五岁那年又被找回来了，游历山水了无音信的国师也突然出现，并预测这个小孩是上天赐予黎国的礼物，离神最近的人，设高台以小孩跳祭祀舞求上天的神灵护佑黎国

　　“这不是瞎扯嘛，鬼神之说在羌国都是禁止的，怎么一国之君还信这种东西。”遇和百思不得其解，遇明接下来的话就更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怪就怪在后面，那场祭祀真的有用，黎国三年内风调雨顺，别说天灾了，就连那些想架空皇权的那些权臣都在那三年都被送进了黄泉，小孩被找回来了之后，皇帝就给小孩取名单字昭，前路光明灿烂，又赐了封号为永宁帝姬，所以每隔三年就会举行一次祭祀。”遇明也觉得奇怪的很，居然这么灵，难道羌国就输在不信鬼神上吗

　　“此前就听过永宁帝姬，这可是天下第一美人，皇帝只有这一个孩子，不充后宫，连皇后也早早逝去，皇帝为帝姬在天下广设女学，叫女子也能读书做官，所以黎国女子地位极高，看样子有意把帝姬当成未来国君来培养。”别的不说，单这一点确实是极好的，可是若天下合并，黎国能如此对待别国子民，也不会让世人怨气泛滥，遇和的父兄皆死在黎国士兵刀下，城破时，百姓的尊严和性命都跌进了泥里……

　　　“第一美人不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吗，能多好看啊，连上天都被打动吗？”遇明表示羌国最出美人，羌国最美的人就是世子的生母，且历史上无数有名的美人都来自羌国，想必是给这什么劳子帝姬造势罢了

　　“已经到了，这就是高台吧。”两人随着顾谙弦的话看过去，高台设在朝歌城最中央的位置，成梯形依次排列向上，下面皆是方台，最高处是圆台，圆台下是波光粼粼的水，在夜明珠的照耀下熠熠闪烁，今天的月亮被黑云覆盖，透不出一丝光亮，四周靠这夜明珠也格外明亮，后面的侍女和侍从不知何时带好了面具，依次走到方台之上，有手持手摇铃的、有持手鼓的、有持扇，持稻谷的……每一层都不一样，面具也是各不相同，有刻神兽的，有刻禾苗的，每个面具好像都是什么故事

　　　“吉时到！神女出！”随着这个声音响起，人群开始躁动起来，侍女拨开红缦，里面的倩影显露在人面前，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双眼睛，如深潭般深邃而幽远，又宛如玉石般，明净而通透。

　　让人感觉凡世的一切都孕育不出这样的眼睛，再是面具下的红唇，比红缦下更为绮丽，面具上是牡丹花，被人雕刻的活灵活现却在那样的一双眼睛对比下显得暗淡，她穿着一身红色衣裙，红裙似枫叶沁染，衣中尽是金弦刺绣，各种花鸟栩栩如生，走的每一步裙摆层层叠叠漾出火苗一般，设计的巧夺天工，她缓步走向高台最高处

　　待到她走向最高处，鼓乐声开始响起，每一层的人开始舞动起来，有灵动似蝴蝶飘逸的舞女似仙娥柔美，有刚劲矫健似仙者威严，他们似乎用舞蹈演绎着神话，音乐即大气磅薄又灵动优美，红衣舞动时让人真真切切感受在看神仙舞蹈，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美的让人心惊，在鼓点停下来的那一刻，她回头望的那一眼，黑云覆盖的月亮就在那一刻显现出来，满月出现在她身后，为她身上拢成银色光圈，让她本就悲悯的眼神更加圣洁，看的顾谙弦心口一滞，他第一次见有人穿红衣也能如此圣洁，即便连脸都未成见过，他也知道这天下第一不是噱头

　　百姓们也高兴极了，这是吉兆啊，纷纷跪下许下心中愿望，一时间只有顾谙弦和他们两人还站在原地，遇和急忙拉着遇明跪下，高台上的帝昭望着这个唯一站着的人，目光微沉，顾谙弦也抬头望着她，无声的对峙在两人之间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