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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夏秋是沈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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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秋是沈默捡来的。
说的更确切一点,应该是夏秋把自己送到沈默面前让捡的。
沈默这个人,简直是完美的辜负了他的名字,整个人跟“默”完全不沾边——话多嘴贱还爱惹事。偏偏就这样一个人,却是天资卓绝,武艺高强,其名在江湖上也算是响当当的。
夏秋就是因为这个要拜他为师的。
拜师那年,夏秋五岁。五岁的孩子,却是被灭了满门,什么都经历过了。
于是这对师徒就成了一道奇景,大的像个孩子,小的像个大人。
夏秋生的聪颖,沈默教的也算到位,小徒弟的武功突飞猛进。
但夏秋觉得自己可能不是来学功夫的,是来给师父收拾烂摊子的。
“今天师父又得罪了一帮人,得记着给人家赔罪……哦……前天那位被师父气哭的女侠好像是峨眉派的……好吵……不是吧,师父又惹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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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秋六岁生辰。
这是沈默陪他过的第一个生辰。
沈默带着他疯了一整天,晚上夏秋便依偎在沈默怀里看星星。
夏夜的蝉鸣悠长,烈日下一整天的疯闹短暂的融化了夏秋心中的冰川。沈默依稀记得夏秋那天笑得很开心。
“师父能不能每年都陪我过生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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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秋十岁。
徒弟给师父收拾了五年烂摊子,终于要反过来了。
沈默知道夏秋一直心心念念着要报灭门之仇,惹事的同时也没耽误查案,整整五年,总算有了眉目。
“只是……魔教教主,有点棘手啊……不能带徒弟”
于是夜黑风高,沈默一人一剑,只身杀入魔教。
……
夏秋最近有种不好的预感。
“师父不会又要惹出什么大事吧?”
这夜,梦魇缠身,夏秋半夜惊醒,身旁冰凉如水,空空如也,师父不见了!
夏秋连外衣都顾不得披,匆忙下了床,心中不安愈发浓烈,他明显感觉到,师父这次绝不是简单的惹了什么事。
秋夜的风吹的萧瑟,月光暗沉,几乎全被夜幕埋没,夏秋点燃一只蜡烛,烛火在夜风中带着夏秋的影子摇曳,夏秋感到没来由的害怕。
“师父回不来了。”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又被夏秋摇头甩出脑子,“师父只是睡不着出去走走而已。”
“师父指不定又要惹什么事,我得好好睡觉,明天才有精神处理。”夏秋这么对自己说。
但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站在屋前,端着烛台,感到一阵无力。
烛火燃尽,火光越来越暗,彻底没了光亮。
烛台被放在地上,夏秋蜷缩在台阶上,小小的一只终究没挡住困意,就这样睡着了,梦里是无尽的深渊。
天空泛起白肚,夏秋醒来,梦魇带来的惊恐、师父突然消失的无助交叠在一起,击垮了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
夏秋终于感觉到冷意,彻骨的冷意,他想起身回屋穿衣服,却发现根本没有力气。他坐在台阶上,维持着蜷缩的姿势,整个人都在颤抖。
沈默回来了,带着一身血……还有伤。
走进院子第一眼就看到只穿着薄薄一层里衣的小团子,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
一时间沈默再顾不得身上有什么,忙过去抱住夏秋,才惊觉夏秋身上烫得吓人。
夏秋感觉到暖意,下意识往沈默身上靠,抬眼看见沈默的脸,“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他差一点就又只剩一个人了。五年来成熟得不像话的小大人,这一刻终于像个真正的孩童。
沈默向来洒脱,惯不会安慰人,还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只能一下又一下的轻拍着夏秋的肩膀,安抚他的情绪。
“师父……”夏秋的泪水染透了沈默的衣襟,浸得伤口生疼。
沈默听到夏秋说“师父……我怕……”于是他又一遍一遍地轻声念叨,“不怕,师父在。”
日出东方,泛着耀眼的光芒,秋晨微风轻抚,师徒相依的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那教主只被沈默伤到,却没能杀死。
“只能先放一放了。”沈默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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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秋十五岁。
这孩子进步很快,苦练十年,堪堪赶上了沈默刚收徒时的水准。
沈默瞒着夏秋又一次偷偷定下计划,没错,他还是不打算带徒弟。
夏秋已经不再是个孩子,少年的心思比当年更加成熟,本事也足以立足于江湖,自然也不再那般依赖师父。
皓月当空,沈默点着灯修书一封,留在桌上,带着剑孤身离开。
沈默一身武功盖世,属轻功最为上乘,大概是经常惹事逃逸的缘故。夏秋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发现自己那师父又不见了。
而所谓“修书一封”不过是个好听些的说法,其实就一张字条:“突发急事,几日后归。”沈默从来没有丢下他离开过这么长时间。
当年经历过一次师父消失的惊吓以后,夏秋就大病一场,足足半月才好,但还是十分警觉师父的存在,沈默稍作离开都不行。
沈默大概是算准了他这些年有所好转。
有那么一瞬间,夏秋还是很慌的,不过有字条这个定心丸在,他还是勉强稳住了心神。
……
第十日,沈默没回来。
……
一个月,沈默还没回来。
……
一年,沈默还是没回来。
这个所谓“几天”,让夏秋一等就是三年。
沈默不仅没有回来,还了无音讯。这么爱惹事的人,三年没有音讯意味着什么,夏秋心里明白,但却不愿意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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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秋十八岁生辰。
按说今天应该是夏秋的成年礼,但夏秋并不打算办什么仪式。
平日里夏秋总会出去接些委托赚钱营生,生辰也不会例外,今日却是没有。
他买了壶酒,什么也不做,只坐在屋前独醉。
“师父……你又失约了……”
飞鸽传来,不知是谁放的,停在他脚边,夏秋解下字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名。没说有什么事,也没说有什么人,但夏秋直觉自己该去看看。
……
魔教总坛,夏秋走过尸山血海,血腥气浓得他皱了皱眉头,加快脚步。
而最深处,站着一个人。
夏秋愣住。
沈默笑道:“小徒弟,你说谁又失约了?”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夏秋只觉自己此刻醉的厉害。他红着眼“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沈默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心软得一塌糊涂,赶忙上前抱住夏秋“怎么还是这么爱哭?”
十八岁的夏秋身形当然不再是当年那般矮小,此刻的他比沈默还要高出几分。
夏秋低着头,将脸埋在沈默的肩膀上“师父……我好怕啊……”怕你再也不要我,怕自己又是孤身一人。
上次等师父回来用了一夜,这一次却用了三年。
等夏秋稳住了情绪,沈默踢了踢地上的人,那是魔教教主,当年带头屠了夏府的人。
夏秋瞳孔微缩,迸发出恨意,不仅为当年灭门之仇,也因为沈默为了帮他杀这个人曾受过的伤。
“还剩一口气,留给你的,这仇,需得你亲自来报。徒儿,生辰快乐。”
夏秋提剑,斩下那魔头的头颅。
十三年……大仇终于得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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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魔教势力,一夜之间被杀了个十之八九,一时间江湖人议论纷纷。
而昔日消失的沈默,也重出江湖,一如既往的惹是生非,本事比三年前精进许多,这下更少有人能与他较量,连如今武艺能在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夏秋也对此无可奈何。于是夏秋也回归了给师父收拾烂摊子的日常。
而夏秋不知道的是,其实每一年生辰,沈默都在守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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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您行行好消停会,放过徒儿吧——”
“徒弟你看那位道友,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捉弄一下?”
“……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