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李欣然接受

5、菟丝花和影子 屋子里

　　屋子里黑乎乎的，窗帘被紧紧的拢住，只有偶尔的一阵风将它吹开一条缝。

　　那光亮会透过轻薄的玻璃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细的光的痕迹，可那微小的面积不足以让人看到它原本的颜色ーー淡黄的，炽热，充满生机的。

　　反而像是一抹冷光，直射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为房间增添了一些阴冷又凄凉的味道

　　一个瘦弱的女孩依靠在墙壁旁边，眉头紧蹙着，像是断了翅膀的天使。

　　小云缓缓的睁开眼睛，周围是一片漆黑，脖颈处还留有一阵刺痛，浑身酸酸的，像是生过一场大病似的没什么力气。

　　她正想用手撑着地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捆的严严实实的。

　　绳子绑得很结实，一挣扎就在手腕处留下了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红痕。

　　小云痛的轻呼出声，不安的左右张望着。

　　再一扭头，一双眼睛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上面沾满了红血丝。

　　那张脸上有些细小皱纹，可不难看出她的主人曾经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子。女人眉眼弯弯，显得温柔又软弱。

　　是养母……

　　女人一反那再见时可恐的面貌，脸上是慈祥的面具，她笑脸盈盈地看着小云，用视线仔细的临摹着她的一眉一眼，仿佛要将小云的五官牢牢的刻在心里。

　　尽管小云的心害怕的砰砰乱跳，可面上不敢流露出一丝一毫，只是背在身后的手暗自发抖。

　　“别怕，我不会怎样你的，小云，你要乖乖的。”养母笑的更和蔼了。

　　她用那双柔弱的手，轻轻的抚过了小云的头发。像是在对待阔别已久的情人。

　　可是谁又知道

　　恶魔总是藏在绚丽之后，笑容是他作恶的面具，人类在地狱里痛苦的呻·吟，想要尽力抓住那一抹救赎，他呐喊着，身体逐渐破碎，露出了黑暗的本色。

　　她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像是想到了什么甜蜜的事。

　　“他会喜欢的吧。”

　　“这是份甜美的礼物。”

　　几乎在一瞬间，小云浑身汗毛就竖了起来。

　　她猜对了！

　　可这并不是个好消息。

　　古老的村子有一种习俗，将年轻的少女献给河神，祂便会保佑整个村子一年平安万事顺遂。

　　遥远的歌谣响起，古今交织，齿轮旋转。

　　小云抑制不住的发颤，她说不出话，喉咙里发出一阵阵拒绝的音节，拼命的向后缩 ，可后面就是墙壁，无处可躲。

　　在她发出的动静越来越大时，养母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她开始无法抑制住平静的心绪，脸色变得越来越差。

　　“够了，别挣扎了，这就是命，是你我无法摆脱的结局。”

　　“小云，你听话一点。”

　　“放心，我不会杀了你的，真的，我的丈夫他喜欢你。”养母极力的摆出否认的模样，像个称职的演员。

　　小云依旧发出了吱吱呜呜的声音，她太害怕了。

　　“乖一点好吗，别发出声音，太吵了。”

　　“我说……太吵了！”养母突然生气了，果然疯子是喜怒无常的。

　　她猛地直起身来，伴随着小云惊恐的目光，抓起了她的头发。

　　一下……又一下，小云痛的浑身都蜷缩了起来，弱小又无助。

　　这一刻，养母的身影和记忆中那个可怕的男人重叠在一起，他们的影子彼此纠缠着，难舍难分……

　　或者说，养母就是他的那个狰狞的影子。

　　鲜红的液体从小云头上慢慢的流下来，一滴一滴的滴在光滑的洁白地板上，向冬日里绽放的梅花，抓住了人所有的注意。

　　这时，养母像是突然清醒了一样，脸上突然出现了惊恐的神色，她拎起袖子，疯狂的擦拭小云的额头，想要擦掉自己的罪恶。

　　可血却越来越多，多的沾满了她的衣裳。

　　一笔一画的写下对她审判。

　　终于，在今天的下午，她患上了严重的传染病，这种病不会让人难受，也不会发烧，可却会进入骨髓中，越扎越深，越扎越痛。

　　窗外……

　　这个季节总是多雨的，活像个喜怒无常的小姑娘。刚才还是万里晴空，不过转眼间的功夫，眼泪就洋洋洒洒的落下了。

　　“ ……呲…”“咚……！”

　　汽车的轮胎划过沾满雨水的地面，声音尖锐而又刺耳。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惊动了树上休闲的鸟，它抖了抖被打湿的羽毛，满不在意的飞走了。

　　直着向前，绝不回头。

　　“怎么回事？”“快救人……”“打120！！！”“真是的，下雨也不知道小心一点”“烦死了，又要迟到了…”

　　一时间众多声音交错在一起，杂乱而使人心生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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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一切都被厚厚的大门隔绝，消失在风中了。

　　小云因为失血过多，奄奄一息。

　　她想：

　　“我不去上学了，方寒他会担心吗？”

　　“好疼，你会来救我吗？”

　　“我只有你了……”

　　想着想着她又觉得不太可能，一切的一切都是徒劳。

　　养母是小云名正言顺的监护人，没有人会越过她去寻找失踪的自己的。

　　可她也没有办法，自己的力量是那么单薄，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方寒身上。

　　只有他能来救自己，只有他可能来救自己了！

　　对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小云额头上的血流的似乎慢了些。

　　她放弃了挣扎，只是静静的听着窗外的雨声伴随养母一声又一声的道歉。小云觉得真的很累，自己的身子也越来越冷了。

　　“其实就这么死了也挺好。”

　　生命本来就是这么苦吗？

　　我没有做错什么……对吧？

　　当小云晕过去之前，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苦难从何开始，又是谁造成的。

　　可她清晰的知道，如果再次醒来面对的是那样的结局，生也没有那么值得高兴了。

　　活着的意义难道只在于活着吗？

　　痛苦真的是人生常态吗？

　　懦弱真的是人类本性吗？

　　一切一切的思考，最终又重新凝结成一句话：“方寒……你在哪？……”

　　耳边又响起养母尖锐的叫声，仔细听还有救护车的提示音。

　　小云彻底晕了过去。

　　有一种植物它依靠从别的同类中获得营养而生存。

　　它无法独立存在于世界。

　　它天生被剥夺了努力的可能。

　　它的名字叫菟丝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