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李欣然接受

1、晨曦 小云今

　　小云今年十七岁，她是居住在城市里千千万万姑娘中的一个，她的性子不能说是活泼，可也算不上沉闷。

　　家里有一个弟弟，父母感情挺好，他们经常说自己一视同仁，可小云分明看到父母会将新买的零食先给弟弟，会亲切的叫弟弟宝贝，自己的东西都是捡弟弟不要的。

　　小云她也会委屈，会不满，可当她像个小孩一样闹着问自己的母亲时。

　　每次得到的回答总是：弟弟还小，作为姐姐你要让着他呀！别不懂事了，不懂事的小孩可是会被扔掉的。

　　所以小云从小就知道要懂事，要谦让，要讨别人喜欢。

　　小云的成绩一直算不上出众，长相也是中规中矩。所有人都说小云踏实，这是赞美的话，可是大家心里都知道，小云的一辈子一眼望过去都能望到头。

　　小云也很知足，梦想就是上个说得过去的大学，找个说得过去的工作，最后嫁人，生个孩子，过完平凡人的一生。

　　等到再长大一点，小云无聊时会坐在小区楼下的花坛边听几个老太太聊天，话题来来回回就这几个。

　　谁谁谁家男人又出轨了。

　　“他老婆真窝囊，人都留不住。”“话也不能这么说，男人在外面打拼挣钱，享福也没什么。”“是啊，咱们女人好好在家贤内助就行了。”“……”

　　小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看着讨论的热火朝天的女人们。又默默把嘴闭上了。

　　谁谁谁儿媳妇又生了个女儿。

　　“这都第三胎了吧，又是个赔钱货？”“可不是吗，你瞧他妈都不好意思出门了。”“真造孽。”“……”

　　可这次小云憋不住了，或许是想到了父母的偏心，她问到：“为什么女孩不好？明明都是一样的呀？”

　　几个老太太看着小云笑了，笑的花枝乱颤，嘴巴张的大大的，仿佛下一秒嘴角就要裂开。

　　“这哪能一样啊！你呀，还是太小。等你嫁人了就明白，只有生男孩在这个家才有立足之地。男人啊，就是土地。女人就是鲜花，鲜花离不开土地，可土地却不一定。”老太太嘴里念念有词，仿佛这就是世间真理。

　　小云有些不能理解，她觉得老太太的话有些荒诞，没有谁是离开了谁活不了的。

　　可小云又想到，明明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都这么说，而自己的父母也是这么做的，即使心里觉得怪怪的，她还是选择了相信。

　　“对，弟弟更重要一点，他是男孩。”她心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然后仿佛醍醐灌顶般想通了很多事情。

　　从那之后，小云的理想变成了生个儿子。

　　变故发生在小云十七岁生日的前两周。

　　那个下午其实天气挺好，大大的太阳挂在天空中，周围安静的好像能听见热浪翻滚的声音，天是蓝的，是淡淡的令人窒息的颜色，太阳的温度是火热的，烫的人心里发怵。

　　小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计划自己的生日，她没什么玩的要好朋友，父母正忙着弟弟的升学，估计早把自己的生日抛之脑后了。小云想着要不和平常生日一样买个蛋糕自己随便过过算了。

　　清脆的铃声打断了小云的思绪，她接起了电话，一瞬间，脸色煞白。

　　她冲出家门，拼了命的向前跑。

　　“咚咚咚”是小云的心跳，“嘟嘟嘟”是出租车的喇叭，“啊呜呜”是街旁小孩的哭闹。

　　“叮ーー”的一声一切归为平静，小云好像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视线模糊起来，手指止不住的发抖，窗外炽热温度并不能温暖小云，反倒让她一阵阵发凉。

　　小云心里想不明白，她琢磨不透自己的人生。

　　从医院出来，小云脑子里还是混混沌沌的，一切发生太突然了，上午一家人还在兴致冲冲的商量暑假时候去哪里旅游，自己还罕见的和弟弟发生了争执，随着一声哭啼，弟弟又一次赢得“战争”的胜利。

　　小云有点失望，不过更多的是顺从。尽管那份计划自己已经筹备了整整两年。

　　可谁能想到短短的几个小时，自己就变成了孤儿。

　　小云心中闪过许多情绪，有恐惧、担忧、害怕、悲伤……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可这样的情绪令人琢磨不透，很快就抓不到了。

　　麻雀在树上叽叽喳喳的叫着，让人心里烦躁极了。

　　看着被送进去火化的家人，三个人整整齐齐的并排躺着，小云顿生了一种割裂感，她觉得自己不属于那个家，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抱着家人们的骨灰，小云流不出眼泪，她只觉得心里闷闷的，仿佛有什么在重重的敲击着。

　　两周的时间感觉很长，可在众多繁琐的事情之下转瞬即逝，今天是小云的生日，可看着眼前争做一团的七大姑八大姨，他们是在争夺小云的抚养权，可竟然没有一个人询问她的意见。

　　小云沉默了，她知道自己的生日果然要自己过了。

　　好在父母并不是什么都没有给小云留下，有一套八九十平的房子，这套房子在小云的成长生涯中从未出现过，果不其然上面写了弟弟的名字。

　　保险公司也赔了不少钱，可这笔钱也将自己素未谋面的亲戚们引了过来，他们只一味的争吵，盘算着自己那点人尽皆知的心思，将自己对家人的好，一条条列出来，像明码出售的商品。

　　他们看着小云露出了虚伪的笑，恶心又肮脏，像地下生长的老鼠。

　　小云没有发火，父母并没有教会她什么，唯一有的只有忍耐顺从。

　　无论是小学时霸凌自己的同桌，初中时尾随自己的混混，还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老师，不友好的陌生人，父母从未帮助过小云，小云也渐渐习惯了，这没什么大不了，时间会抚平一切的，小云自我安慰道。

　　“你叫小云是吧，我记得你妈妈说过希望她的女儿可以像云朵一样，永远自由的飘着。”

　　声音轻轻软软而又飘渺，小云缓缓的抬起头，面前的女人很瘦小，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刮倒，脸上的柔和是小云从未见过的。

　　不知为什么，小云好像有点开心，又有点难过，自己从未听母亲说过她名字的由来。或者说从弟弟出生后，母亲再没好好和自己说过话。

　　没想到这看似敷衍的名字竟是母亲对自己人生的期望，这一刻积压了很久的情绪容易爆发，小云无法再忍耐了，胸腔中发出阵阵的悲鸣，泪水糊满了眼眶，又迫不及待的滚落。

　　“我没有父母了，我没有家了。”小云想到这，哭的更大声了。像只濒死的羚羊在生命的尽头了，还妄想让草原记住它最后的声音。

　　女人蹙着眉头，满怀担忧的看着小云，眼中沁满了忧伤。

　　风掠过了小云的发，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小云终于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她看向女人：“你能领养我吗？”听到小云的祈求女人似乎愣住了，犹豫了一会，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她艰难的点了点头。

　　太阳还是那么大，可被人挡着，阳光好像也没有那么的刺眼了。

　　这是小云自从父母去世之后，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她很开心，自然也就错过了女人脸上流露出的不自然，和那一丝丝的愧疚。

　　女人说，她和小云的母亲是大学同学，毕业之后又在一个公司上班，关系很是要好，可是因为嫁到了不同的城市，走动也不再方便，最终变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这一次来也正是因为丈夫有需要出差，作为家庭主妇的女人也一并跟了过来，正巧听到曾经友人的噩耗，想着送她走一程毕竟是朋友一场。没想到竟被小云缠上了，不过女人结婚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有孩子，和丈夫商量之后，也决定收养小云。

　　小云的父亲也是孤儿，母亲因为家中的种种早已和父母断绝了关系，那些所谓的亲戚也并不牢靠，没有了直系亲属，小云当天晚上便跟女人回了家，养父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走的时候只是看了看小云并没有多说什么。似乎领养小云只是为了逗自己的妻子开心。

　　小云看出来了，可也并未说什么，她知道自己这是寄人篱下，也并不会奢望什么亲情。

　　家里只有两个人，房子很大也很空旷，冰冷冷的，没什么人情味儿。

　　可以看出这个家的所有人都没有做好准备，或者说压根没有上心。因为晚上吃饭的时候，两人忘将楼上的小云叫下来了，小云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即使是在另一个家这种事也时常发生。

　　反倒女人愧疚极了，她抱歉的看了看小云，男人依旧坐在那无动于衷。

　　小云突然有些后悔，她觉得自己在给别人添麻烦。当时让女人领养自己，只是一时头脑发热，或许是因为女人身上妈妈的香味，也可能是因为和煦的阳光。

　　可现在太阳已经落山了。小云觉得自己需要和女人谈一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索性就沉默了。

　　窗外，树影摩挲，几乎看不见什么星星，月亮像发光的宝玉，嵌在黑夜里，寒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