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风声》稻城听风

2、第 2 章

　　接还是不接？
　　接吧，就感觉莫名气势被压了一头；不接吧，又感觉会被人看不起，怎么办？
　　谢阮忍不住偷瞄江羲的反应，江羲竟直接过试卷，但并没有写，而是不屑的扫了一眼那张试卷。
　　他要干什么？拒绝吗？谢阮不禁有些紧张，他迎着二三十来人像似审视的目光紧盯着江羲。
　　江羲丝毫不紧张。把试卷翻过去撇了几眼后，他就随手把试卷放在一边，语气没什么情绪，波澜：“这张试卷太简单了，至少没什么太大的难度，这种卷子我做的多了去了，而且去年的竞赛我是参加了的。”
　　顾旭安挑挑眉，似乎有点惊讶，其他人纷纷也摆出了吃瓜的姿势。
　　气氛开始紧张。
　　就在谢阮以为他们针锋相对就要开打时，一道怒音响起。
　　“顾！旭！安！”
　　教室的门被一脚踹开，路泽诚怒不可遏，生气的一脚踹在顾旭安的膝盖上：“就你欺负新同学最积极！昨晚的英语作业写完了吗就在这里撒野，一个个都闲的没事干对吧？没事干就去背元素周期表，横竖都要倒背如流！”
　　顾旭安抱着膝盖痛的跳脚，委屈道：“我就开个玩笑嘛，我刚来时你们也是这样对我说的，好不容易来新同学了我也就试试，又不会让人家真做。”
　　谢阮又有点懵了，合着刚刚那一切都是个玩笑，并不是排斥？
　　“快给人家道歉！别逼我骂你啊。”
　　“哦——”顾旭安拉长了音调，态度诚恳的站在谢阮和江羲面前，二话不说就鞠了一个90°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看你们挺可爱的，想逗逗你们，没有恶意。”
　　这个道歉非常有诚意，但有些话就……不太适合用在里面了。
　　就比如那句…挺可爱的。
　　谢阮突然想看看江羲的表情，应该很精彩吧 ，他目测江羲的身高起码183+，再这么结合那句话一想象…
　　《一米八多的可爱男生》
　　这画面太美好了，谢阮没忍住笑出声，顾旭安疑惑道：“你笑什么？我的道歉都已经这么诚恳了，有问题吗？”
　　“没有……我就是在想，一米八多的可爱男生该去那里找……”谢阮别过头，不敢再看江羲。
　　江羲：“……”

　　路泽诚给谢阮和江羲安排成了前后桌，坐在第四组。今天是周六，还是要上课，但是比平时上的晚些，一般到8：40左右才正式上课。
　　谢阮百无聊赖的看了会刚发下来的书，看着看着，忽然思想开始放空到其他地方。
　　路泽诚是真的又当爹又当妈，为了这个班操碎了心——科目作业除了英数其他的作业都是他交，课间基本不怎么休息，不过还好C188的老师基本都在一个办公室，不然路泽诚得累死，听顾旭安说学生会那边打算选干部和会长了，路泽诚似乎已经被很多人推荐了。
　　再说顾旭安吧，天天在路泽诚面前晃，在老师们的眼前晃，人缘广的很，教导处何主任的重点关注对象之一，但就是不犯大错，但他可是英语老师的心头肉，在英语都不怎么好的理科班脱颖而出 ，一跃成为C188最靓的仔。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听别人说的。
　　对了，还有一个人，谢阮还没听过他的事迹。
　　“江羲？”谢阮放下书起身面对着后面而坐，见江羲没应声，他沉思两秒，又小心开口：“一米八多的……”
　　“闭嘴。”
　　“好嘞。”
　　没多久，江羲就合上书并看了谢阮一眼：“干嘛？”
　　谢阮耸耸肩：“没什么，就想了解一下你，哎，顾旭安说出那几句话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没什么太大的感觉。”江羲顿了一下，“怎么？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谢阮突然觉得自己话都不会说了,忽然脑子一热，问出了个奇葩的问题：“你父母是干嘛的啊？”
　　气氛降至冰点，江羲的表情一怔，随即低下了头，唇线抿的笔直。
　　谢阮知道自己肯定说错话了，慌忙的想补救，江羲刚好抬头，两人视线相撞在一块。谢阮后背一凉，江羲的眸色很黑，黑的深不见底，让人不由得恐惧。
　　江羲很平静的看着他，问：“想知道？
　　谢阮刚想道歉，江羲又开口了，以一种极其平静的口吻说：“我爸是警察局副局，我妈在我六岁那年就去世了，我亲眼看着我妈死在了我面前，怎么样，知道了吧？”
　　空气凝固了几秒，谢阮猛的反应过来。
　　“我、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这么说的，对不起对不起。”谢阮不停的道歉，愧疚充满了他的心脏，大脑疼的厉害，像是要爆炸一样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不停的道歉。
　　“没关系的，我习惯了。”江羲又拿起那本他刚才看的书，垂下眸子不再看谢阮，“你不用道歉的，马上8:40了，坐回座位上吧。”
　　谢阮沉默了一会，应了声好，然后坐回位置上，不再吭声 。
　　接下来的一天，谢阮都沉浸在愧疚之中 ，周围的喧闹，路泽诚的关心，顾旭安的打趣，他都没有心思去管。
　　江羲也没有任何反应，不是看书就是做题，除了中午出去吃饭。
　　晚自习上完就放学了，江羲单肩背包走出校门 ，偶尔会有几个女生会偷偷看他一眼。
　　晚风徐徐吹过，江羲忽然顿住了脚步。
　　“跟着我干嘛？”江羲脚尖一转 ，看着后面的谢阮，“如果只是因为白天的事的话，完全没有必要，我不在乎的，你不用道歉，真的。”
　　怎么可能不在乎？
　　“没有，我就是想送你个小礼物。”谢阮回答道。
　　江羲似乎是没有料到，表情意外的有些错愕，等谢阮不等他反应就塞了个小东西到他的手心中，一边塞一边说：“给你你就拿着嘛，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好好保管昂。”
　　然后趁江羲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跑了，边跑还边说：“送出去的礼物泼出去的水，是不能还回来的，记得好好保管。”

　　江羲到家的时候都还是懵的。
　　东西他看过了，是一枚印章，是谢阮自己刻的。
　　他揭开印章的章盖，往草稿纸上按上去，刻的是“天天开心”四个字。刻的不算很好，但也不算很差，中规中矩，和背景融在一起，倒也算好看。不知怎么的，江羲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谢阮那副较真的样子，不由得轻嗤一声。
　　这个人怎么感觉有点憨憨的。
　　另一边。
　　谢阮趴在书桌上，一只手百无聊赖的转着笔，另一只手翻着书。
　　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谢阮赶忙坐了起来 ，点开消息查看。
　　［北城少年] Hello！新学校待的怎么样了？
　　谢阮正愁没有人跟他聊天，回了一条消息过去。
　　[……]嗯，还行，你赶紧过来陪我。
　　[北城少年]怎么？有人惹你了？
　　[……]那倒没有，就是我认识了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孩子，然后我嘴贱说错话了。
　　[北城少年]啊？他报复你了？
　　[……]没有 ，是我的问题……我感觉我能愧疚一辈子
　　[北城少年]哦——那你跟人家道歉了没有
　　[……]当然啊，我把我亲手刻的那枚印章都给他了，非常有诚意了
　　[北城少年]！
　　[北城少年]我的天，你竟然把印章都给他了！你究竟是说错了什么话呀？！欺君之罪吗？
　　[……]哈，算吧
　　[北城少年]等着，我马上去救你
　　谢阮叹了口气，不再理会手机里的[北城少年]。
　　江羲不让他道歉根本不是因为不在乎。
　　谢阮透过窗户，月光洒在他身上，渡上一层柔软的光晕，他仰望着漫天的星辰想。
　　有时候啊，跟受害者道歉，反倒会让受害者难过，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感同身受，所以谢阮不能体验到江羲那时的心情。
　　但是，他想啊，自己说对不起的时候江羲一定很难受吧，或许他会想自己的妈妈吧？又或许他会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事……
　　深夜寂寥，蝉鸣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