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季》拙之丁丁

1、坏习惯 关于她的坏

　　是夜，住宅区沉寂下来，亮着灯的屋子寥寥可数。除去虫鸣，就只有街道上酒鬼不时发出的几声乱吼。随着指针嘀嘀哒哒地走过，夜更深了。连酒鬼的吼声也不复存在。正常人这时一般都已经进入梦乡。
　　这厢，林发却滚来滚去，睡不着。房里的吊扇“嗡”“嗡”地转，把闷热的房间搅得更令人烦躁。

　　这个南方的小城市，一到夏天就高温来袭，三十五六度是平均气温。上班时还好有空调，一下班回到自己的出租屋里就像在火炉里，吊扇台扇合着吹也不够，反正吹来吹去都是热的。
　　等我有钱了，房间里装两台空调，天天开着空调盖棉被！林发常常这样想。
　　可是想归想，想又想不出钞票来，她照旧天天吹风扇。

　　在床上滚了好几圈，把凉席都滚烫了，林法终于受不住，“啪”地一声按开灯。
　　看着手臂上满满的竹席印子，她揉揉眼睛，摸出手机来。

　　机子是好几年前的旧款了，是她大学刚毕业时，用第一份工资买的。
　　那时她看着同学都兴奋把工资汇回给父母，没由来地一阵羡慕。随即，就去买了个手机给自己。她买完后，看着手机外壳闪着漂亮的金属光泽，心情又莫名地好起来，“喏，买了个新手机给你，算是对你的奖赏，是该对你好点的，你才是最重要的，谁能比你重要呢？”她开心地想，自己应该这样对自己说。

　　她一边抓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边飞快地打字。
　　很快，她写完了一条短信，按下确定，界面转到输入收件人号码。略一迟疑，她飞快地摁下一串数字。
　　什么？你问她发给了谁？
　　“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发给谁，既然不知道发给谁，就随便找个人发好了。”林发这般给自己解释。

　　是的，她睡不着时，总是写条长长的短信，随便写个号码发出去。这是她的坏习惯，在买了这部手机后养成的。

　　坏习惯养成的是那么自然，自然得像有人每天睡前一句“晚安”。她只是不想跟人说也没有人可以说“晚安”。
　　从来没有人回过她，连对这种无聊行经表示一下鄙视都不会。林发也乐得安稳，一条短信，像一个包袱，扔了出去，就该如石沉大海一般才好。
　　她并不想有人安慰她或是给她鼓励，她只想要找人倾诉。乱发短信，无疑是个极好的倾诉方式，隐秘又任性。

　　但是，夜路走多了，总会遇鬼，短信发多了，总会发给熟人。

　　比如这天。
　　她换了个上司，原来那个身材酷似土豆，为人尖酸刻薄的中年大叔调职了。
　　旧上司的离开让办公室里充满欢呼声，加之有传新上司年轻有为，一表人才，更引得一干待嫁女青年翘首以盼。

　　林发却不太高兴，她有些不舍。虽说旧上司的确不太招人喜欢。
　　但她一直记得初来公司那时，第一次去影印室，找不着路。问了好几个同事，都只是含含糊糊地指了个方向，又去做自己的事了。只有她的旧上司，狠狠得瞪了她一眼，说：“连影印室都不知道，怎么搞的？！”又理理自己的东西，“我正好也要去，你跟着来吧，好好记着路！”然后就带着她去了影印室。
　　后来旧上司再没表现出他的善意，一直严厉而苛刻。但林发还是牢牢地记住他仅有的一点好。她把这点好看得很重。
　　再者，换了个上司，工作习惯、方式什么的也要随之改变，着实麻烦又辛苦。

　　因此，当简涛踏进会议室，准备开会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情景：新下属都看向他，带些紧张，只有一个例外。他挑挑眉，为什么他会觉得那个长头发的年轻女生脸上除了紧张，还有不甘、抗拒以及……嫌弃？是他的风评太差吗？
　　不动声色地，简涛走向她。没有停下，在一众莫名奇妙的眼光里，从她身边走过，走向自己的位置。
　　天哪，刚才自己从那女生身边走过时，那女生甚至侧了肩避开！很明显，那是嫌弃无疑了。简涛惊讶地想。

　　迅速地开始会议，自我介绍，听取进度，安排任务……紧凑的会议流程里，简涛自己也很讶异自己居然抓得出空观察那个叫林发的女生。
　　她很认真地开会，脸上若有若无的嫌弃却没有消失，在自己报上手机号码时，她很快地记下了，并自己默念了几遍，说明她对自己的工作很用心。
　　可是，她为什么要嫌弃自己呢？简涛不觉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妥，只是单纯地感到好奇。

　　下午结束工作回到家，林发没由来地抑郁了。虽然新上司看上去很和善，能力也很出色，但她还是很难适应。
　　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人，是一只隐藏起的豹子，带着入侵者的姿态，太过靠近，自己的领地将会不保。

作者有话说

　　头次发文,多多指教.
我想，林发就像一只大猫，固执地不允许别人进入自己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