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青] 沾霜》虞盐

9、回家

　　坐以待毙向来不是我的风格，隔天我便同许家姐姐打听了那金山寺所在何处，幸而离临安算不得远，我虽不会御剑，但一日也能赶过去，姐姐那时说得相守一世，使我茅塞顿开。

　　许仙总归是会身死的，倒时二人自然也就断了关联，法海也便说不出他们什么错处，我将这段话在心中反复嘟囔了数遍，生怕见了法海输了气势。

　　我想过许多种可能，但唯独没想到，我进不去金山寺。

　　那寺庙隐在润州城西北面金山之上。

　　我立在寺门前，十分苦恼，因着被那金光结界打了三次。

　　我实在想不出法子，只能在那儿等着法海回来，日暮时分，我才瞧着他那法杖上山来，我有些惊喜，远远迎上去：“和尚，我有事同你讲！”

　　他在山石路上抬头，看见我似有些许地惊讶：“何事？”

　　“我姐姐只求与许仙相守一世，不过几十余年，待许仙身死，我们立刻回青城山好不好？”我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因着我也晓得这理由有些可笑。

　　“人妖殊途。”他叹了口气，摘下斗笠，“并非是我，而是天纲人法，不得不从。”

　　人妖殊途。

　　又是这四个字，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青蛇，我已纵了你们多次，仁至义尽。”他抬腿朝着寺门走去，空留我听着他的话在原地愣神。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只是贪心这东西是无休止的，我见姐姐幸福，便忍不住想替她留住，哪怕只是再多几日也好。

　　我瞧着他的背影，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我们会回去的，过两日就走！”

　　如我所料，这死板的和尚是不会回头瞧我的。

　　那日赶回府中已是深夜，我重拾老本行，干起了翻墙的勾当，在西院子落地的时候，我才恍然，我此时已经会了开锁的法术，其实无需这般，我有些懊恼，垂着头推门踏入房间。

　　夜半时分，我被姐姐院子中许仙的惊呼吵醒，我揉着眼爬起来，知晓不是什么好事，赶忙披了件外衣朝姐姐房中赶去，我在门口施了法力，将这宅子的声音隔绝了去，我施施然踏入，就见许仙倒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床帏的方向。

　　我秉着呼吸看过去，一白莽正在那锦被中扭动着身形，我一惊，抬手在许仙颈处劈了一掌，扑到床边：“姐姐，你这是如何！”

　　那白莽挣扎着睁开眼，口吐人言，听着有些虚弱，“将，将相公抬出去，且离他远些，别与他靠的太，太近了……”

　　我知姐姐痛苦，抬手将许仙轰出门外。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她才静了下来，在床铺间化回人形，满头大汗。

　　“他身上可是有什么东西？”我便是再蠢也能瞧得出来她为何这般。

　　“他脖上的挂坠，是昨日法海大师给的，想必里面是有什么。”她坐起来，惊魂未定，眼眶有些红，我瞧着她眼角低落水状的物什，有些诧异。

　　“小青，我，我该怎么办……”她拉着我的手，颤抖着问道，她怕是急糊涂了，我何时能说什么好主意。

　　我顿了顿，将她拥进怀中，悄声道：“我们回青城山罢，将这孩子全须全尾地生出来，便是你还他最大的恩了。”

　　夜里静得叫人心慌。

　　许仙不知什么时候从外面醒了来，扶着门框指着我们哆嗦，我知道他怕，姐姐一见他，便急着向前拱了拱身子，凄声喊了声相公，她那相公扶着门柱方才能站定，瞧着那模样已是知晓我二人是蛇，吓得魂不守舍呢。

　　“相公，你莫怕，我与青儿从未害人，你知道的。”姐姐还在解释，我实在懒得同他们计较，只是攥着姐姐的手紧了几分。

　　“许仙，”我站起身，挡在姐姐前面，沉道：“你不信我，却不能不信我姐姐，我今日要同你说，我二人是青白蛇修炼成人，如今你知晓，若是希望我姐姐留下，便与我约法三章，莫要再提此事。”

　　许仙张张口，似是说不出什么，我讪笑，“既如此，我们今日会离开，你二人那些往事……”

　　我目光厉了些：“忘了罢。”

　　“她为你做了这许多，天大的恩情也该还完了。”

　　我搀着姐姐，恍惚间看到初化人型时，她扶着我的模样。

　　如今我也可以同她护着我时一样，护着她了。

　　于是这年正月初十这日，我背着姐姐，忽然学会了御剑。

　　我们会回那小院子里去，相依为命。

　　在临安城上方，我远远望见断桥，抬手将那白府化去，青砖瓦房顷刻消散在夜幕中，那低矮的墙头再不复存。

　　我最后瞧了一眼这地方，也不知自己在眷恋何物。

　　我偏着头看了眼在我肩膀上沉沉睡去的女子，轻声同她说：“我们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