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青] 沾霜》虞盐

6、成亲

　　壬寅年九月十八，是我们来临安城的第八个月。

　　院子里的桂花顶着日头绽开，连带着角落的波斯菊在白府同盛了片橘海，我摘了许多那桂花，捧着想去许家医馆给姐姐瞧瞧，怎奈那小花儿离了白府之地不过三尺，便化作云烟消散在我手中。

　　这法术凝成的东西，却是不太可靠。

　　今日是姐姐成亲的日子，我那日依着法海的话同姐姐说是否能尽快回青城山去，她十分纠结地同我说改日再议，我便知晓她意已决。

　　事情好像是水到渠成，但又有些叫我不解，她爱上许仙了。

　　意识到这件事，是他们二人在许家的正堂上，朝着天地拜下去时。

　　她缚住自己了，被许仙，被所谓的情爱。

　　我为此事头痛，浑浑噩噩在席间喝了点小酒。

　　头一次尝这东西，滋味不错，叫人甚是贪恋。

　　许家姐姐央着我少喝，怎奈劝不住我，直到被许家阿姐拎着丢入姐姐的婚房内，我跌跌撞撞地跑进去，恍惚间听见送我来的人吆喝，好好管管这丫头。

　　哪个丫头？

　　我正站在暖屏后思索此事，就见一道刺目的身影立到了我身前。我此时眼神实在是难以聚焦，只得凑上去观察那姑娘。

　　金钗头凤，一袭嫁衣，甚美。

　　我恍然，面前之人，应是我姐姐。

　　“姐姐。”我醉醺醺地倒在她身上，攀着她的脖颈小声唤她。

　　“幸好只是普通的米酒，若是雄黄酒，你怕是不能这般同我撒娇了。”她刮了下我的鼻梁，将我扶到她的喜床上。

　　我抱着她的手臂，找回点神智，问道:“姐姐，我们几时才能回家？我累了。”

　　她默了会才道:“阿姐今日，已是许家的媳妇了。”

　　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她与许仙，得有结果。

　　我怔住了，一时间有些无措：“我……那我……”

　　她将我的手握着，搁到腿上轻抚几下，“你若愿意留下，便同我一同搬进许家，若是觉得不自在，就回白府住着，姐姐自会去看你。”

　　我登时醒了几分，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道：“我要同你在一处。”

　　“西边厢房我为你拾出了间屋子，你住进去，东西我备的差不多，若是缺什么，日后同姐姐讲。”她面上带了喜色，似是对我这个答案十分满意。

　　原是已经为我准备好了，只等我将这话说出口。只是刚刚酒后胡言，其实同她说的并非那法力造出的假宅子，我是有些想我们青城山的那处小院子了。

　　不知道我种下的那些小花儿，是否安好？

　　我扯着嘴角朝姐姐笑了笑：“姐姐，我有些困了。”

　　她将我扶起来，作势要送我回房，在门口我挣开了她：“新娘子，且在这儿等你的许相公吧。”她面上一红，轻轻拍了我一下，是害羞了。

　　西边的厢房好找，我摇摇晃晃地凑过去，就见那屋顶上立着一人。我心下有些惊讶，但不知为何还伴着一丝期待，慌忙靠过去，将一双手背在身后，深吸一口气，同那人搭话：“你怎么进来的？”

　　“为何如此？”昏暗的廊亭下，他的眉眼有些模糊，叫我看不清面容，可我识得那声音，心跳像是漏了一拍，我立在那儿远远瞧着他，说不出话。

　　法海端正地向前几步，廊亭的灯笼映着他，攒金的袍子像极了姐姐今日嫁衣的颜色，我意识混沌，那酒的后劲一下窜了上来，直叫我难受，我苦苦撑着身子，怕自己醉得站不住脚，被法海瞧去，怕是要笑我。

　　如此想来，我是在记恨他笑我翻墙一事。

　　“姐姐说爱他。”我轻声道出那句话，终于松了口气。

　　“妖如何懂得感情？人妖殊途，妖物想成仙，便是最应斩七情去六欲。”他厉声呵我。

　　我顿时有些委屈，与人相恋的分明不是我，法海这人却在此责怪起我来，好不讲理，我撇嘴，脚下一软，朝地上栽了下去，我心一横，知道自己难逃这遭，索性咬着牙闭上眼。

　　只是我没摔在那石板路上，半晌找回些神志，抬着脑袋去看救我之人，他头一次离我那样近，檀香气顺势钻入我的鼻腔，我道这怪人身上的味道很是能让人静心，同我第一次遇到他时闻到的一样。

　　是法海奔过来接住我了。

　　“你饮酒了？”他应是闻到了我身上的酒气。

　　“一点点。”我捏着手指，比出个酒杯大小的圆圈，同他憨笑。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此时该是嫌弃我的。

　　“我们会回去的，回青城山去，你先不要急好不好？”我抓着他的衣袖与他说情。

　　“新元前，你们必须离开临安城，不可再与许仙纠缠。”他顿了顿，扶着我的手紧了几分，片刻后才应我。

　　我只道他是又给了我次机会，这酒叫我胆子大了不少，九月的夜风并不冷，但还是让我不住的打着冷战，颤着声问出了这几日所想，“姐姐若不愿意走呢？”

　　“我自会收了她，但若如此，便也可惜了她千年道行。”法海将我身形扶正，匆匆收回了手。

　　“你原是收妖的啊，难怪非要管此闲事。”我呵呵一笑，“不过你这人口气大得很，你还未必是我姐姐的对手呢。”

　　他挑眉，道：“你且可以试试。”

　　我化形不易，实在不愿竹篮打水，闻言连连摆手，同他道歉，慌不择路地跑回西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