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人间六七七

1、重回母校 倒叙

　　幕春时节，阳光溢溢洋洋，午后，更是撒了一地的金光。风儿携带着柳絮在空中不断的打着卧旋。一中的校园围墙边种了一排柳树，这是柳絮的来源。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打了，操场上寂静无声。一个头发已经秃了的老头，走在绿茵场上，他要走向大门，接个人。电话铃响了，“付老师，我到了。”老头听着这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看向了大门“好，我来了，你在门口，稍等一会儿。”
　　一中校园门口停着一辆不出眼的白色的海马车，车内驾驶座上的男人皮肤很白，标志的鼻梁上架着一架黑色的圆丝框眼镜，显得整个人很安静。男人看到接他的人到了门口，也下了车锁了门。
　　“王哥，这是我以前的学生，今天得了空来咱们学校看看，让他进来吧！”
　　“好的，付老师”回答的门卫皮肤黝黑，是个上了年纪的人，显然在这所学校呆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仍然待着，一是有了感情，另外是这所学校常年没什么事安全，他一个老人和另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能够应付的来。还有就是眼前的这位付校，体谅他年纪大了，仍让留着。
　　遥控门伴随着一声滴缓缓的开了，男人缓步走向前去，踏入了这座“母校”。那么多年了，老付再见到这个青年，往事零零星星的倒涌回脑海，他有很多想说的，但是看到青年对他微微笑了一下，口里张着“付老师，好久不见”老付张了张口，最后只说“是啊，你们这些臭小子们好久没来了。”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从教室传来的朗读声，或是老师讲课的声音，间错着。
　　“你还在大学任教吗？”
　　“嗯，付老师，你就打算一直做光杆司令了？”男人扯起嘴角开玩笑道。
　　“什么光杆司令，我这是做上一把手了”老付答道“不当老师了，不用天天对着你们这些毛头小子烦，而且学校的大事都是我决定，怎么就成光杆司令了？”
　　“可是我还记得您带我们那一届的时候说最瞧不起这种不贴近学生的校领导了”
　　“是吗？---人都会变的，我也老了，折腾不行了你们也大了，当年……”说到这儿，老付顿了顿，男人扬起的嘴角也明显的卡了卡。“闫诺，自己去看看吧。”老付拍了拍闫诺的肩，朝着反方向走了。
　　闫诺顺着看去，楼道尽头是一扇窗，大片的金光印下来，前面的老头缓缓步行，只留了一个黑黢黢的背影在不断缩小，到了某个拐角一晃眼消失了。回过神来，闫诺垂下眼眸，不短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转了身，抬了眼，他脸上的笑意全无，似是在回应这空旷。闫诺抬了步子，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那个教室班牌"110"不断靠近。
　　“到了啊。”他透过后门的小窗户斜眼看进去，学生的脸庞都很稚嫩，却又带着青春的张扬。靠窗的第一排，是一个身形微胖的男孩----正趴着点瞌睡。
　　“李明致，站起来。”一声尖锐的女声打断了那个男孩的昏悠，他唰的站起来，“老师，我在。”全班都哄笑起来。
　　“你第一次月考英语考多少，不清楚啊。这马上就期中考了，你们不急我都急。”一阵沉默，那个女老师又道：“我知道你们刚升高中还有些不适应，坚持过最难，后面的都不算什么。来，点瞌睡都醒醒，李明致坐下吧，我们继续。”----
　　闫诺就这么在门口站了一节课。
　　铃声响了，“今天的作业记得做。”段温琴让收拾好书教材，从前门出来，看到后门有个穿着白衬衫，外头罩了一身土色风衣的男人，踩着高更鞋前去，“您是谁家家长？”
　　闫诺应声转过头来，段老师看着白净的脸庞，觉着不像家长，又觉着熟悉。
　　“老师，我是闫诺。”她募的睁大了眼，“闫诺！”是她的第一届学生。她敛了敛惊讶，正正神情，勉强笑道：“来看看?”
　　“对，老师有事就先走吧。”闫诺的声音亲和，让段温琴不由的重叠到了几年前的那个少年。“行，我还有下一节课，有事找我。”段温琴走开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男孩褪去了青涩，脸上没了多于的肉，棱角分明，很帅气，已然是个成熟人了，她还是不由的酸了鼻头，叹了口气，走开了。
　　闫诺的亲和褪去，看着这里他真的笑不起来---太深的记忆了，经了那么些年，模糊了不少，却忘不了。
　　他就这样在学校神游了一下午，走在熟悉校园小径，从食堂到操场，再到宿舍，他进去了上了二楼，在2102门口看了看，里面的摆设全不一样了，就连上下铺床也换成新的……
　　没有人认得他，只是偶尔传来女生叽叽喳喳的逗趣声：“哇，那个大哥哥好帅啊！”“是啊是啊，有没有认识的？是新来的老师吗？”“不知道”……

　　春天的夕阳下的慢了，大片的火红簇进教学楼走廊。今天是星期五，晚自习不上，住校生可以回家，跑校生也早早跑没影。空旷的楼道里，闫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慢慢地走着，110教室不断地靠近。
　　他进了教室，已经有些昏暗了。闫诺走到那个叫李明致男孩的座位旁----也是他曾经的位子，坐了下来，从风衣里掏出一个棕色眼镜盒，放到了桌上，打开，拿出了一架方形的金丝框眼镜，将自己的圆形黑丝框眼镜摘下，并排放下，眼前变得模糊，也能看见眼镜盒里黑色红色交错缠成的一条手绳，用小拇指挑了出来
　　他笑了，嘴角的虎牙露出来。捏紧了手绳，眼里闪着细碎的光，是泪光？是欢愉？他像一个得了糖的孩子，又像被丢了的小狗。
　　窗外的霞光也弱了，再弱。风吹入窗 ，打着帘子，闫诺趴在桌上，脑海里模糊起来,他似是又成十六岁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