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昭显 ...
-
三十二
長久的等待，終於換來此刻的光景。
………………………………………………
孫佳仁就這樣呆呆地立在原地，幾秒後才察覺氣氛尷尬，趕緊收拾情緒走出小店鋪。小鎮上空煙氣繁繞，孫佳仁突然覺得餓了。
“我請你吃飯。”
孫佳仁想起那家飯店，興衝衝地邀請鄭基浩同往。已經幾年沒來了，今天又是非休假期，遊人這麼的少，不知道那家飯店開門沒。
“你在這找不到好的飯店，所以只能跟我走。”
鄭基浩從小接受的教育里可沒有讓女士請客這一條，皺著眉頭剛想拒絕，孫佳仁酷酷地丟出一句話，也沒管鄭基浩的回答往街道的深處走去。
孫佳仁走在青石板鋪成的街道中央，鄭基浩就一個人默默地靠街邊走著。好幾年沒來了，古鎮依然沒怎麼變。兩層樓的木質房，一樓用作開店，二樓還住著小鎮的居民，閣樓上晾著衣物，偶爾從屋內走出居民向下張望自家的店鋪；房檐邊掛著紅色的燈籠，甚是好看；不同顏色的店幡上標明著店名，它們在夏風中飄動，像是一隻隻的風箏；一眼望去彎彎曲曲的街道很快就看到了盡頭，再也看不到前方。
鄭基浩只見隔幾米又有一條幽幽的小巷，蜿蜒而過，像是能通向小鎮上任何角落。孫佳仁徑直挑了一條小巷就走了進去，鄭基浩卻一臉踟躕，不知是否要跟進去。楞了半天，他才跨進去。小巷里的石板路，已經不是大道上的工整的石塊，高低不平，似乎是剛下過暴雨，低矮處自然而成一個水渦，積滿了污水。鄭基浩是從未走過這樣的路的，他只見前方的孫佳仁一步一跨地熟練地避開水坑，他卻覺得難以下腳。已經走遠的孫佳仁察覺後面沒了動靜，這才回過頭來，見鄭基浩笨拙地踏著石板，不自覺地就勾起了笑容。這大約是鄭基浩最挫敗的一天了，孫佳仁簡直無法將眼前這人與那個高不可攀的鄭基浩聯繫。孫佳仁不好意思繼續站在原地看鄭基浩與腳下的水坑做抗爭，只能放慢腳步走在前方，走幾步又回過頭觀察鄭基浩的狀況。
兩人這樣就這樣將幾分鐘的小巷走了十多分鐘，出了小巷，一幢獨樓孤零零地立在石橋邊，店鋪的門板已經發黑，上方斜掛著藍底白字的招牌——楊記麻辣燙。鄭基浩就看到眼前的小店。他有些不平，自己走了十多分鐘就爲了來這家店。
孫佳仁已經站在店門口，一副認定此家不走的架勢，鄭基浩只得走了進去。因為遊人少，也沒什麼生意，一進門就放著幾張小桌子，深處的店堂里，有幾張更大的桌子。店主是個中年男子，見有客人，馬上招呼兩人坐在靠門的餐桌上。兩人面對面坐著，孫佳仁讓鄭基浩坐著，自己去拿菜。鄭基浩只見孫佳仁熟練地找到店鋪角落里的冰櫃，裏面整齊地擺著各種各樣的蔬菜，她細心地低著頭挑選著菜色，拿起來看幾眼，這才放心放進菜簍里。
店家從內堂端出鍋底，紅紅地辣椒浮在鍋面上，將整個鍋底都襯得紅透透的，開了底火，又端了兩杯茶水和碗筷放在兩人各自的位置上。鄭基浩環顧四周，店內幾乎沒有任何裝飾，只用白紙寫了菜品價格貼在牆上，紅漆的桌面上看起來亮堂得像是附了一層油。孫佳仁拿了菜品回來，就看到鄭基浩用紙巾擦拭著桌面。她突覺好笑，這樣的飯店鄭基浩大概是從未來過的，難怪這樣不習慣。她默不作聲地坐下，將菜簍放一旁，雙手橫過桌面將鄭基浩面前的碗筷和茶水都取過來，將茶水全倒在小碗里，又將筷子放進碗裡涮洗，拿起筷子在一旁甩了甩剩下的水，又將茶水倒回茶杯裡，然後才將碗筷遞回鄭基浩面前。
“現在沒問題了，茶水可以消毒的。”
孫佳仁又低著頭將自己碗筷也依樣洗了一次，這才抬起頭查看火候。孫佳仁一會查看底火，一會又將菜品分類放好……鍋底已經開始沸騰，小桌中央繞著一層熱氣，熱氣是極薄的，鄭基浩卻覺得隔著這熱氣已經看不清坐在對面的人。
“你第一次吃這個吧？”
孫佳仁看鄭基浩疑惑地盯著鍋底的紅油，終於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口。
“嗯。我吃過火鍋，但是好像又不是這樣的。”
鄭基浩難得如此老實地承認自己的不解。
“這家店的主人是從南方來的，店已經開了很多年了。雖然店鋪有些簡陋，味道卻是很好的。”孫佳仁一邊與鄭基浩閒談，一邊將一串串的菜放進沸騰的鍋里。“因為今天是淡季，所以才沒有什麽人，要是平日裡，都沒有空位的。”
“你怎麼知道這裡的，以前常來？”
鄭基浩見孫佳仁眉飛色舞地介紹店裡的情況，他開始將早就埋在心底的疑惑問出口。
“嗯，以前……以前來過幾次。”
孫佳仁本是極為鎮定的，鄭基浩卻一句話刺破了所有的偽裝，她頓了半天才敷衍地回了一句話。
她記得自己初次來這裡，趙權牽著自己的手，一步一步地走過高低不平的小巷。到了店門口，店內人極多，老闆不好意思地招呼兩人坐在店門外的石墩上。店鋪內的菜香一陣陣地飄出來，兩人實在招架不住，就轉移陣地坐到離店鋪幾米外的石橋橋墩上，不停地喝著水充飢。孫佳仁朝店外望去，視線剛好落在石橋的橋墩上，橋墩上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她悲從心起，所有的過往拉扯到此刻就是悲傷。
鄭基浩察覺到孫佳仁情緒地突變，他早該料到的，這裡的風景美好得要與誰偕老而過，當然不會是一個人來的地方。
兩人各懷心思，不再說話，只是低頭吃東西。
過了不久，店裡就走進兩個年輕的女孩子。20出頭的模樣，在店鋪前，先拍了幾張照片才進來。兩個女孩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一會擺弄著手裡的相機，一會又討論著剛剛的風景，唧唧咋咋地像兩隻小黃鳥。孫佳仁回頭看著兩人，嘴角就不由得扯起了幅度。她們真是最美的年紀，無憂無慮，擁有所有的張揚和勇氣。
兩人年輕女孩像是察覺了佳仁的目光，回視了一眼。孫佳仁赧然一笑，自己似乎是太唐突了。這一笑本是不打緊，卻讓兩個女孩子看清了佳仁的面貌。孫佳仁的粉絲群本來就是20歲左右的年輕人，這兩個女孩子大概也不例外。鄭基浩面對著兩個年輕女孩坐著，很快就發現兩個人交頭接耳地在說著什麽。鄭基浩趕忙叫來店主，從錢包裡掏出幾張大額的紙幣遞給店主。
“那兩個女孩子認出你了。”
孫佳仁還是傻愣愣地坐在一旁，鄭基浩只能邊說邊拉起孫佳仁就走出了店鋪。
孫佳仁這才想起自己已經不是那個可以隨心所欲的孫佳仁，她不想讓自己沾染了這片回憶，很快地跟著鄭基浩跑出了小店。
兩人步伐極快地走在路上，已經壓在雲層中一天的雨突然就大顆大顆地落在地面上。兩人就近找了個店鋪，站在屋簷下避雨。
夏季的雨是降得極快的， “嘩嘩”的雨聲很快就填充了整個平靜的小鎮。兩人站在屋簷下，也是不說話的，只是靜靜地站著。
鄭基浩側過頭去，就看到本是靠木門站著孫佳仁向前跨了一步，身子緊靠街角，站在了屋簷下。她緩緩地伸出手，從屋簷垂下來的雨水就剛好落在她手心里。一滴，一滴……孫佳仁的唇角無意識地勾起了幅度，像是一個躲著大人玩水的孩子們歡愉。
吃東西的時候，孫佳仁難得地將頭髮挽在了腦後，剛剛又走得太急，沒來得及放下來。此刻她的臉頰邊散著幾根被雨沾濕的碎髮，但依然露出了側臉完整的幅度和光潔的頸脖，像極了兒時管家送給自己那個粉妝玉琢的白瓷人兒。
鄭基浩看著雨線，一絲一絲的，雨氣浮在空中，讓他完全看不清遠處的風景。只見青石板的路上不斷滴落的雨滴濺起漣漪。這一刻，整個小鎮都被雨聲占滿，滴滴答答地喧嘩著，鄭基浩卻覺得安寧無比。世界那麼大，此刻卻縮成了一個小小的屋簷。
鄭基浩本是極討厭下雨天的，但是，這是第一次，他心裡隱隱地盼望著雨能再下一會，再多下一會……但是夏季的雨大多是陣雨，來得快也去得快。不到半個小時，停在上空的積雨雲就飄開了，天空漸漸明朗起來。
“多下一會也挺好的。”孫佳仁喃喃自語。
鄭基浩心中一動，像是心裡的秘密被人撥開來，又像是小時候因為成績優異而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禮物。他不動聲色地將視線從遠處拉回，直直地盯著孫佳仁。
“爲什麽？”
鄭基浩也不知道這三個字是從自己嘴裡蹦出的，還是只是在心底發出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靠近河邊的原因，這裡經常下陣雨。”孫佳仁以為他是疑惑自己那句話，只是笑笑地解釋。“但是夏末的雨……像是昭示著什麽來臨一樣。”
天空在幾分鐘內就放晴了，太陽終於透過雲層露出了光芒。他們剛好站在當陽照的臨街一邊，陽光灑在身前，店鋪里賣的是鏡面的繡品，在陽光的照射下，一團一團的光圈投射在兩人身后，這一切都光亮得像是戲劇開場的燈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昭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