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短文》蚀魂娘

1、第 1 章 对于许多人

　　对于许多人来说，每天最后一节课的铃声是救赎的钟声，是解放的讯号。
　　对于我来说，它只是人生求知路上的秒针。
　　每一天，我都会尽快收拾好书包，踏上回家的路程。为下一秒钟做好准备。
　　我是个优等生，老师的骄傲，学校的光荣，父母的宝贝女儿。他们统统把期望和梦想寄托在我的身上。
　　记忆中，我什么都不缺少。有父母无微的照顾，朋友们欢快的笑容，学业上不断的奖励。我问自己，满意么？
　　有什么不满意。

　　那年夏季我17岁，正值我青春的璀璨时光。
　　那天下着雷阵雨，同学们都冒雨跑回家了，不想淋雨的我，站在校门口的小店等雨停。
　　翻着手里的化学课本，一遍又一遍的复习着长的几乎一模一样的方程。

　　“喂，女孩，你有钱么？”
　　女孩，是在叫我？
　　抬头，看到的是一张充满朝气的脸庞。几束挑染的头发被雨打湿后乖乖的遵从着地心引力的规律。左耳有一个黑蝴蝶式的耳钉，非常抢眼，胳膊上还有几个小纹身。
　　“我买烟，他妈的没带够钱！你借我10块。”年龄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嘴里却吐出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说得话。内容是在借钱，口气却像讨债。
　　伸手把钱递给他，途中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了出来：“烟对身体不好，少抽点。”
　　他从我手里拿过钱，然后玩笑般的说：“老师说的吧。”
　　我笑了一下。
　　买完烟，迅速点燃一根，然后他递给我一个安全帽，说：“上车，送你回家吧。”他朝右边努了努嘴，看过去，那是一辆摩托车。
　　我拒绝的毫不犹豫。他愣住了，然后笑笑：“也对，优等生，我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想跟他解释一下，可是他已经走向摩托车。雨中，我听到他的声音：“明天这个时候，我还你钱。”说完，扬长而去。
　　“等……一等。”已经来不及告诉他，明天有晚自习。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夏天的天已经黑了，同学们成群结队的回家。
　　刚踏出校门，就看见一群人坐在校门口花坛边的地上，他们背靠着花坛。在讲话，声音很大，惹得路过的人纷纷回头。
　　其中一个人站起来，走过来。是跟我借钱的那个男孩。
　　“大小姐，我等了你3个多小时，呐，你的钱。”他笑嘻嘻的说。
　　从他手里接过两张五块匆匆塞进钱包里。然后离开。
　　同学的家长对我指指点点。

　　第二天，放学后，我就被叫到教导室。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和几个老师、教导主任、班主任进行谈话式活动，我全程沉默。
　　我是个乖女孩，但是我也不会承认自己根本没有犯过的错误。
　　很快，爸妈也被叫过来了，母亲左一句对不起，右一句让我道歉。父亲用失望的眼神看着我，狠狠的抿着嘴，一句话也不说。
　　回到家后，妈妈开始哭泣，爸爸厉声问：“知道自己错了么？”
　　“我没有。”
　　“没有？！没有的话，那怎么会同时有好几个家长告学校呢？！”
　　“我没有。”
　　“还撒谎，真是不想好了！我告诉你，最好马上跟那种人断绝关系！”
　　说完，爸就走进卧室，狠狠地把门甩上。
　　“女儿……你让我好失望……”妈妈对我说，然后走开。

　　那是爸第一次骂我，也是我第一次看见妈哭。
　　心中一闷，喘不过气来。不知哪里的勇气，我跑出了家门。
　　一路上跑着，努力的呼吸夏夜的空气，闻到了青草的味道，参杂着蛐蛐的叫声。圆圆的月亮，却看不见星星。
　　跑累了，就坐公交到公园。
　　走在公园里，想买杯水，打开钱包，发现两张五块中夹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
　　优等生，敢不敢给我打个电话呢？
　　罪魁祸首，我一股气跑到公用电话亭那里，拨了纸条上的那串号码。
　　“喂？”话筒里传来了他的声音，那里好像很吵，轰隆隆的，很刺耳。
　　“你不是让我打电话么？”我问。
　　那边顿了一下，说：“你等下。”
　　又过了几秒，那里好像安静了很多。他问：“你在哪里？”
　　“XX公园的某个电话亭。”
　　“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后，我站着等他。
　　大概是20分钟左右，我看到一个人影向我跑来。

　　“嗨，久等了吧，请你吃冰淇淋当赔礼。”他挠挠头。
　　“嗯。”看着他这样，心里突然不怎么生他的气了。
　　“没想到，你真的敢打电话给我。我叫绍岚，今年17，刚才接到你电话的时候还……
　　他滔滔不绝的讲话，我听得心不在焉，心情却好了很多。
　　坐在公园的椅子上，他看了看手表，问：“这么晚了，你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么？”
　　他终于想起来问了，为了让他内疚，我就把所有的事情给他讲了一遍。
　　“这样啊，我带你去玩。”他提议，丝毫没有愧疚的意思。
　　“不了，快10点了，明天还要上课，我该回去了。”坐上这样说，心里却在想该怎么面对爸妈。
　　“那好，等下送你回家，”他说，“要是不知道该和父母说些什么，就道个歉好了。”
　　“可是我没错。”我反驳。
　　“你现在跟走我在一起，不就已经犯错了？”他笑眯眯的。
　　我哑口无言，但是我知道，我和他在一起，并没有错。因为，他不是一个错误的原因。

　　接下来的几天，老师同学都一反常态，瞬间，我不再是好学生，好同学，而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人物。加上和爸妈的冷战，我都快要疯了。

　　终于，放学后，不想回家，到公共电话亭拨打了他的电话。
　　5分钟后他骑着摩托过来。众目睽睽之下，我上了他的车，让他带我兜兜风。
　　“这样真的好么？”他有点犹豫。
　　“不这样，太对不起他们对我的‘期望’了。”我说。“带我玩玩吧，骑快点！”
　　“好，抓紧我。”
　　顺着公路，他带我到了山上。
　　山上没什么人，我对着脚下的城市大喊了起来。
　　“喔喔……我耳朵要被你震聋了。”他停好摩托，向我走来，做了个鬼脸。
　　山顶上是两个少年的笑声。

　　一个月后。
　　像往常一样，我走出校门。果然，他靠在摩托边抽烟等我。
　　习惯了众人的目光和碎语，我抽掉他嘴巴的烟，然后狠狠地吸了一口。
　　“一女孩抽什么烟。”他瞪我。
　　“我陪你慢性自杀。”我打着哈哈，看着他，拿起来准备再吸。
　　他把烟抢过去，丢在地上，骑上摩托，说“今天带你去新的舞厅。我朋友开的，走！”
　　“哦。”我纵身跳上去，抱着他的腰。
　　人想变坏真快，但，我不后悔。

　　夜里11点多。
　　“今天这么早就送我回去？”我纳闷。
　　“明天星期五，逃学吧，加上星期六、天。陪我去海边玩玩。”他停在离我家不远的路口。
　　“为什么？”我问，好奇为什么突然去海边。
　　他看了我一眼，“不为什么，火车票我都买了，你不去我也会把你打晕了拖过去。”
　　“拖……过……去……？”我拉着长音，瞪他。
　　“抱，抱过去。”他嘻皮笑脸。
　　“好了，知道了。”
　　回家后，客厅里没有人，我直接进卧室，随便打包了几件衣服。

　　A城。
　　星期六。
　　“海风真爽！”他感叹，“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大海。”
　　“我好像小时候来过。”我正努力从记忆中寻找大海的影子。
　　“祝我生日快乐吧。”他突然对我说。
　　我猛地睁大眼睛，抬头看他，却撞上了他的下巴。
　　下一秒，我们捂着肚子，笑倒在沙滩上。
　　“谁叫你过生日不告诉我，我都没有准备礼物。”
　　“没关系，看，我帮你准备了。”他手掌中是一个黑蝴蝶耳钉。然后，帮我带在右耳。“这是一对，当作你送给我一个，然后我把它带在左耳了。”
　　一阵海风，隐约见，少年的左耳，少女的右耳，那是一个黑蝴蝶耳钉。
　　……

　　夏夜。
　　躺在沙滩上看天空是一种特别的感受，好像睡在星星上。
　　“我终于成人了。”
　　“我还没。”
　　“我陪你过成人的生日。”
　　“好。”
　　“成人加1的也要。”
　　“好。”
　　“成人加2。”
　　“好。”
　　“成人加N。”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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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母对我失去希望，常常工作加班到很晚。老师们对我失去希望，重新找合格的优等生人选。
　　我不后悔。

　　醒来的时候，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记得那天晚上陪他去飙车，右边有一道很强的亮光。然后好像有一声巨响，但是我没听到。因为他突然转身紧紧地抱着我。

　　201号病房。
　　“她终于脱离危险了，一定要感谢那个男孩救了她。”一个人的声音。
　　“谢谢你，医生。”妈妈的声音。
　　周围，是一些复杂的机器。
　　转身看我醒来后，她开始：“早告诉你，不要跟那种人在一起瞎混，还好他救了你。死前终于积了阴德。女儿阿，我们以前就告诉你了，你看看你，如果……
　　眼前是那到强光，我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妈妈握着我的手说：“妈不怪你了。你下次不要再犯同样的错了，知道自己错了吧。”
　　我艰难的开口：“妈……我…不后…悔。”
　　妈的脸色突然沉下去，说：“你既然醒了，我就去上班了，为了照顾你，很久没上班了。那小子死了，你别再想他了。”
　　死了，他死了么？我闭上眼，仿佛看见他拿着我18岁的生日蛋糕，在远处等我。
　　鼓足了所有的力气，终于把身上仪器的电源扯掉，避免了刺耳的仪器警报声。
　　黑暗来临了，看见他向我招手，奔跑过去，我抱住他。
　　我那狂傲的青春。
　　我不后悔。

　　202号病房。
　　“医生，我要看看她！”男孩激动地说，身子却无法动弹。
　　“好，等你病情好转就可以。”医生安抚道。
　　“我现在就要见她！”他想坐起来，却无能为力。
　　“王护士，镇定剂！”医生摇摇头，可怜的孩子，这么年轻就瘫痪了。
　　渐渐昏睡去的男孩，左耳带着一个黑蝴蝶耳钉。

作者有话说

　　就这么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