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诺贝利片段》寒鸦鸣泣

1、片段1 两个潜行者

　　迪米特里将工兵铲里的泥土使劲向坑外抛去，他已经在这颗枯萎的树干下连续劳作了一个半小时，挖出的土坑也大约有了一米深。
　　此时是下午三点左右，空气中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湿气，切尔诺贝利几个小时前刚下过一场大雨。直到现在，太阳才怯生生地从乌云背后探出小半个脑袋，气温也勉强爬升到了十摄氏度附近。
　　正当迪米特里想要去拿放在一旁的水壶时，他听到了有生物快速向自己这边跑来的脚步声。迪米特里不假思索地从腰间拔出手枪，飞快地转过身去。他刚将枪口对往后面，一条面目狰狞的野狗已经扑腾到了半空中，张开血盆大口径直朝着迪米特里的喉咙咬去。
　　迪米特里的手指凭借着肌肉记忆果断扣动了扳机，一股烈焰从枪口喷涌而出。击发出去的子弹正中野狗的眉星，从这畜牲的后颈穿出，带出了一眼猩红色血柱。野狗像石块一样坠到了坑里，没了气息。
　　迪米特里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群同样面目狰狞的野狗的包围圈中了。在他的周围，七八只张牙舞爪的野狗围成了一个半圆，堵死了他的所有出路。迪米特里大感不妙，两只手握紧了枪支，身体靠在了背后的树干上。
　　对峙了片刻，野狗率先发起了进攻。一条野狗从迪米特里左前方像子弹一样扑了过来。但迪米特里的子弹更快，野狗的后脚刚离地，一颗子弹就射进了它的嘴里。
　　就在迪米特里收拾这只“出头犬”的瞬间，右前方的一条野狗也扑了上来。迪米特里来不及将枪口转移目标，直得伸起手臂挡在了咽喉前面。野狗锋利的牙齿一下便刺穿了迪米特里的衣袖，将迪米特里坠翻在地。但接下来野狗的利牙便遇到了障碍——那是若干条被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的厚绷带，是迪米特里专门用来对付突破了子弹射击的野狗的。纵使野狗使出了浑身解数，也仅仅在绷带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齿痕。而这个时候，迪米特里已经将枪口抵在了野狗的耳朵上，射出了致命的一枪。
　　迪米特里将野狗被轰得稀烂的脑袋甩离自己的手臂，连忙跳起身来。剩下的野狗见到两个同伴被杀，都往后推了几步，但依旧围成一个包围圈，龇牙咧嘴地盯着进退维谷的猎物，没有丝毫撤退的意思。
　　挺过了第一次进攻的迪米特里已经惊疲交错，他的双眼盛出了血丝。迪米特里计算着弹匣里剩余的弹药，知道对手不会给自己装填的机会，他不敢想象打空一枪的下场。他将枪口轮流对准剩下的野狗，提防着其中任何一只发动出其不意的进攻。
　　正当野狗们蠢蠢欲动之时，寂静的原野上突然响起了一连串清脆的枪响，迪米特里认出那是德制冲锋枪发出的声音。子弹在狗群里扬起了一连串的尘土。野狗们死的死伤的伤，扔下两三具尸体，剩下的拖着被打伤的身子做鸟兽散。
　　迪米特里扭头看向枪声响起的方向。在那里，他看见了一个比自己年轻些的面孔，对方穿着一件浅黄色的风衣，没有穿戴任何防具，手里那只枪口冒着青烟的冲锋枪似乎是他唯一的武器。看来，对方和自己一样是一个潜行者，而且都是非常普通的底层潜行者，迪米特里这样想。
　　潜行者端着冲锋枪朝着迪米特里走来，当他走到离迪米特里五六米远的地方时，迪米特里出其不意地抬起了手枪。
　　潜行者也抬起了冲锋枪的枪口，但他还是慢了一拍，一条埋伏在旁边，试图杀回马枪的野狗突然跃起，将潜行者扑倒在地。慌乱中，潜行者的手指绝望地扣动着扳机，一颗颗子弹漫无目的地射向四周天际，原野里又想起了连串的枪响。
　　迪米特里对准了野狗的脑袋，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野狗停止了撕咬，往一旁酿跄地退了几步，便一头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迪米特里快步走上前去，一把从潜行者手里夺过冲锋枪，然后蹲下身去查看着对方的伤势。潜行者的外衣被咬成了一块破布，手臂上也留下了几道划痕，但所幸并未伤及筋骨。除此之外，潜行者身上便没有其他伤口，看来他伤的并不重，只是在精神上被吓得不轻。
　　“你没事的，朋友。站起来。”迪米特里用手扶住潜行者的肩膀，将对方扶了起来。
　　潜行者喘着粗气，脸色依然煞白。他还没有从刚才的惊悸中回过神来，迪米特里一松开手，他差点又瘫软下去。幸亏迪米特里及时抱住了他，潜行者才不至于一屁股又坐回去。
　　“谢谢你……你救了我的命，我一辈子……都报答不了你。”潜行者的感谢断断续续。
　　“是你先救了我，我应该先道谢才对——谢谢你救了我。”迪米特里善解人意地握住了潜行者的手，“这下我们扯平了。”
　　“那就好……”潜行者已经恢复了神志，冲着迪米特里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再会，照顾好自己。”迪米特里拍拍潜行者的肩膀，将冲锋枪还了回去。
　　“你接下来要去哪呢？”看着迪米特里有要离开的样子，潜行者连忙问道。
　　“当然是到酒吧去，离野外远远的。在那边吃一顿热乎的晚饭，再早好好睡一觉。”
　　“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潜行者的请求好像是从喉咙里面一点点挤出来的，看上去很难为情，“我认不得路……我也是迷路了才走到这里的”
　　“当然，朋友，欢迎你。”迪米特里爽快地答应了对方的请求，“那我们快上路吧，酒吧离这里有20多里路呢。”
　　听到迪米特里的同意后，潜行者还是愣在原地。
　　“怎么了，有问题吗？再不快点走的话那群野狗说不定又回来了。”迪米特里催促道。
　　“那个坑里面的东西……”潜行者指了指迪米特里在树干下挖的坑，“……你不带上吗？”
　　“那里面是空的，我本来打算以后藏点东西在里面，但现在看来这个位置并不安全。”迪米特里用手推了推潜行者，“快走吧，我们得赶在太阳下山前到家。”
　　就这样，迪米特里潜行者二人一言不发地并肩走在枯黄的荒野上。经过了四个小时的跋涉，他们终于看见了酒吧所在的那座废弃工厂的轮廓。这时，迪米特里突然停下了脚步，潜行者也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迪米特里的脸。
　　“那边就是酒吧，到了那里，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迪米特里注视着工厂外围的围墙，说道。
　　“是啊。”潜行者微微点点头。
　　“或许以后我们就没有机会见面了。”迪米特里补充到。
　　“也许吧。”
　　“所以，你要怎么交差呢？”迪米特里的目光依旧注视着远处的工厂。
　　潜行者惊讶地看着迪米特里平静的脸庞，他迟疑了片刻，用同样平静的声音回答到：
　　“就这样回去。”
　　“这样也许你就少了条在这里谋生的门路，你确定要放弃吗？”
　　“嗯，我来到切尔诺贝利后，我想清楚一个道理，生命才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潜行者观察着迪米特里的表情，发现他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在这个地方谋生，一定会遇到比今天更危险的时候。如果我杀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以后万一我遇到了危险，我不敢保证还有人敢来救我。”
　　“是吗？”迪米特里脸上毫无波澜，“你的任务应该不是单纯地把我干掉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应该任凭那群野狗把我撕碎，而不是过来救我。”
　　“嗯，我的雇主要求我还得找到你带到这里的五千万卢布藏在哪了。
　　“原来如此。”
　　“不出意外的话，那五千万就在那个坑里吧。”
　　“那里面的确是空的。因为那个坑那是为你准备的。”
　　“为我？”潜行者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以为你跟踪了我两天，我会一点都没察觉到吗？”迪米特里无奈地摇了摇头，“前天我穿过铁路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你了，我也大概知道你为什么跟着我。于是今天我就把你引到那颗枯树下面，想在那个没人的地方把你解决掉。挖的那个坑一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过来偷袭我，而我就在那个时候干掉你；二是用来当你的坟墓。没想到被一群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野狗搅了局。”
　　“原来如此。”潜行者用同样的语气说出了刚才迪米特里说过的话，“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不让那条野狗撕开我的喉咙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刚才你已经说过了。”说完这句话，迪米特里如释重负。
　　两个结下了奇妙缘分的潜行者相视一笑，在心中化解了对对方的杀意。
　　迪米特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生锈的钥匙，交到了潜行者手上。
　　“这是什么？”
　　“一座地窖的钥匙，地窖的位置我待会标给你。里面有你要的五千万卢布。”
　　见潜行者一脸狐疑地看着自己，迪米特里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我当让不会给你五千万，我舍不得。更重要的是，我根本就没有五千万。”
　　“什么意思？”
　　“那所谓的五千万卢布，全部是□□。”迪米特里心满意足地欣赏着潜行者惊讶的神情，“虽然□□不值钱，但多少还是有点用处的。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去那里取一些来用用。我就不需要了，看现在这个情况那堆□□只会给我惹一身麻烦。”
　　“你把给你带来杀身之祸的□□推给我，是还想要我的命吗？”潜行者看着手里的钥匙，苦笑到。
　　“谁知道呢？”迪米特里迈开大步朝着酒吧走去。留下潜行者站在血红色的夕阳下打量着手里那虚假的财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