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倾城》叶伊

2、重逢 他回国

　　他回国了，苏倾城一边啜着牛奶一边看着手上的报纸，看到这篇报道时，心里忍不住微微苦笑。
　　六年了，她已经有六年没见到过他！依稀记得他三年前回国，是他哥哥病逝。他当时在葬礼上没有流过一滴泪，只是沉着脸。这些都是她从报纸上看到的，她想他应该很难过，因为那个人是从小爱他疼他的哥哥，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总会不时提起他哥哥对他有多好，其实那时她很想陪伴在他身边安慰他，可她却不敢去见他，因为她已经没有勇气再去见他，她怕再一次遭到拒绝，她怕自己再一次见到他愤怒绝望的眼神，怕自己再一次听到他叫她滚，叫她有多远滚多远，永远不要出现在他面前！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话，听一次就够了，她已经没有勇气去听第二遍，伤痕累累的心已经无法接受住那样残忍的话。她怕自己会崩溃，怕自己会开始憎恨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
　　“小姐，你上班的时间要到了。”苏姻见到她在发呆，便在一旁提醒道。
　　良久，她应了声哦，便低头喝掉手里那半杯已经要冷掉了的牛奶，起身出门。
　　凤宫是她工作的地方，是十八年前建的。位于永平路，这座宫殿的风格完全是仿皇宫来设计的，起初是打算用来吸引更多的外国游客，后来不知是谁提议在里面设置餐厅，让服务生一律穿上宫装，好让游客跟国民们都可以享受一下皇宫的气氛。
　　大三的时候学校举行校庆，那时她在台上跳了一支凤凰舞，赢得满堂喝彩，皇太后当时非常满意地回头问校长：“这支凤凰舞哀家倒见过几个人跳过，但是这一支凤凰舞却是哀家有生以为见过跳得最好的一支，吴校长，那个跳舞的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那时校长开心地回道：“回太后娘娘的话，是苏家的二小姐，苏倾城。”
　　这段对话虽然短，可是在场那么多国内记者跟外国记者可都是听的一清二楚。于是，她一舞成名，上了国内国外的新闻头条，在第二天的报纸上都可以见到她苏倾城这个名字以及她那绝美的舞姿。
　　又过了一个多月，便有一名外国游客在凤宫击鼓求舞，说愿意出十万元求她的一支凤凰舞。那件事在当时可是闹得沸沸扬扬的，让她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若她跳了，家族里的长辈们自然是不同意，苏家在E国可是名门望族，不跳的话，也说不过去，人家千里迢迢跑来E国也不过是仰慕她那一支凤凰舞。如果不跳，那么外国人会怎样评价E国的，答案可想而知。
　　最终，那支舞她是跳了。但钱她没收，她很客气地对那名外国游客说：“谢谢你那么欣赏我的舞，如果您把这十万元捐给慈善机构的话，我会用一支凤凰舞代表那些饱受灾难的灾民来感谢你。”
　　后来李文豪就一直拿击鼓的事来笑话她：“古人是击鼓喊冤，外国人呢，是击鼓求舞，你说如果我去击鼓求婚的话……”
　　李文豪话还没说完，她便没好气地说：“不嫁。”
　　“我又没说要娶你，唉！你也太自作多情了吧！”李文豪说这句话时那副欠扁的表情，真让她见识到什么叫做误交损友。
　　后来皇后娘娘亲自打电话问她愿意不愿意来当凤宫的形象代言人，皇后娘娘当时是这样解释道：“哀家打算在凤宫设置个击鼓求舞，一来可以让外国人欣赏到我国的独特的民族舞蹈，二来那些钱可以捐给慈善机构，让更多贫穷家庭及灾民们得到更好的补贴。”
　　皇后娘娘都那么说了，她当然没有理由可以拒绝，而她也不想拒绝。
　　“小姐，刚刚有个姓朱的小姐击了鼓。”苏姻站在她旁边恭谨地说道。
　　大清早的，即然有人要看她跳舞，这倒是头一回。
　　她懒洋洋地哦了一声，随口问道：“那位朱小姐捐了多少？”
　　“五十万。”
　　五十万，好大的手笔，可从来没有人捐过那么多。而且还是个女的。
　　惠德殿是击鼓求舞的地方，殿门东侧有一鼓架，鼓架上放着大鼓一面，这面大鼓是专为击鼓求舞而设的，放在这殿门东侧给人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当她踏进惠德殿，那张熟悉的俊脸印入眼帘时，她整个人都怔住了。这张脸多少年来让她魂牵梦绕，这熟悉的俊脸，这熟悉的惠德殿，仿佛回到六年前他与她第一次来到凤宫时，他拉着她的手走进惠德殿。那时他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对她总是百般宠爱与迁就，只是，过去永远是过去，而现在他旁边坐着的是另一个女子，不是她，也永远不会再是她！
　　“朱小姐，谢谢你捐了那么多钱给慈善机构，我代表慈善机构感谢你。”她走上前官腔官调地说道，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
　　“以前在C国时总听人说来E国可以不去看那雄伟的宫殿，却不能不看那一支倾城倾国的凤凰舞，否则那可是人生一大憾事！所以这一次来E国，我就马上拉着我男友过来看看。”那位朱小姐讲E国国语的时候略带着一点C国特有的调调。不用心听，恐怕会听不清楚，但那些话她却听得很清晰，特别是最后那一句。这位朱小姐是他的女朋友。她曾经设想过多少个他们重逢的画面，却从没想过会是在这种场合见到他及他的女友。
　　她转头望向他，刚好碰上他迎面而来的目光，四目相望，沉默片刻，他开口道：“你好，苏小姐，久仰大名。”多么平淡的语气，多么客气疏远的话！
　　“你好！”她的脸上是完美无缺的笑容，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双隐藏在宽大衣袖的手正轻微地颤抖着。
　　旁边的乐队已经准备就绪，她向他俩微微一欠身，起身步入殿中央，乐起，舞起。
　　六年前，在这殿内，她为他跳了这支舞，六年后的今天，她还是在这地方跳这支舞，一样的地方，一样的人，但那颗心却早已变了！赏舞的心变了，跳舞的心也变了。
　　六年前，他是赏舞的寿星，她是为他而舞的女友。
　　六年后，他花钱看舞的游客，她是收了钱而跳舞的舞者。多么强烈的对比，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捅了一刀，疼痛无比。
　　曲终，舞毕。她看见朱小姐热烈的起身鼓掌还有他坐在那儿近似敷衍地鼓了几声掌。心微微地抽痛着。她只觉得自己再也呆不下去了！
　　“实在太精彩了，谢谢你苏小姐。”朱小姐激动地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
　　“谢谢您的赞美。”她脸依旧是那得体的笑容，“倾城就不不打扰二位了，先行告辞。”
　　当她转身踏出殿门时，她听见朱小姐亲热地问他：“文皓，你怎么面无表情的？”
　　隐隐约约听到他的声音，但却不知道他回了句什么，而她也不想知道，她只是拼命地往前走，仿佛身后有一群吃人的怪兽一样，若她再不走快一点，就会被那群怪兽给吃掉。
　　“你觉得我应该有什么表情？”文皓不答反问。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淡淡的。
　　“至少夸奖一下人家苏小姐，你看人家跳得多好。”朱丽雅略带抱怨地说着，眼睛里闪过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不觉得有多好看。”他这次说话的语气却带了点平常人不易察觉的冰冷，朱丽雅认识文皓已经有四年了，又怎么听不出他的不快呢，当下马上转移话题。
　　“我这一次做了件有意义的事吧！这可是我生平第一次捐款，我们去庆祝一下怎么样。”
　　“丽雅，我记得你刚才已经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捐了出去了。”他善意地提醒道，脸上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虽然只是浅浅一笑。
　　“你说错了，我还有十万元存在银行。”
　　“昨天晚上八点整，你在百货公司买血拼了不少东西，刚好花了十万。”
　　“啊！对哦，那早上我捐款的时候你干嘛不提醒我，你是故意的对不。”被他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来。她惊叫一声，然后怒视着他。怎么办，她未来的日子应该怎么过啊！苍天啊！大地啊！
　　“我是故意的。”
　　他爽快地回答更让朱丽雅恼火，他一早就知道她拉他来凤宫就是想试探他，却由着她胡来，在她捐款的时候就故意不提醒她，反将她一军，让她吃了个哑巴亏。她就知道他哪有可能会让自己吃亏。
　　“喂！我可是你女朋友哦，我现在没钱了，你可要责起男朋友应尽的义务哦。”她耍赖道，谁叫他刚才算计她。
　　“放心，我会给你找工作的。”他笑道，率先走出惠德殿，有意无意地往苏倾城离去的方向望去，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与痛楚。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不是很有钱吗，你就算多养几个情妇都绰绰有余，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个正牌女友那么吝啬……”朱丽雅在他身后不满地嚷嚷着，丝毫没有察觉文皓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