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者之陈情沉情》澈清溪泠

39、第 39 章 一家简

　　一家简陋的茶铺，四个年轻的少年在那激烈的讨论着，很是忘我。
　　“咳咳咳！抱歉，打扰诸位了！”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忽闻得此声传来，众人抬头望去，却见一白衣男子，立于众人右侧，此人弱冠之龄，未束冠，仅用一根天青色的丝带束起一缕青丝，似乎是身体不太好，面色苍白，唇色透着青紫，然而那一身气质，却是只有世家子弟才能养的出的清贵。
　　“哦，无事，敢问公子有何指教。”离他最近的一位男子赶紧起身还礼。
　　“在下墨朚墨初心，听得诸位要去姑苏蓝氏，想要结伴一同前往，不知各位意下如何？”墨朚看着在座的几人，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哦，墨公子，在下陈寒，这几位分别是陆影、白无忧，嵩阳！”陈寒回礼，顺便介绍了在座的其他三人，刚刚那位思虑周全的少年就是白无忧。
　　众人又相互见礼，四人论坛变成了五人论坛，听得墨朚已提前递过拜贴，商讨后决定一起前往云深不知处，至于说辞吗，就以墨朚友人的名义，当然，现在还不到友人的地步，但是一路结伴而行，成为友人，那不是早晚的事嘛。
　　一行五人前往姑苏，因为要照顾墨朚的身体，所以走走停停，不过墨朚时不时地讲些奇闻异事，众人也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对墨朚如此年纪又有如此见闻，那是佩服的不得了。
　　时过春末，正是万物肆意生长的季节，现在云深不知处的山脚下，看着一如从前的景象，墨朚不禁生出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呵，真是年纪大了啊！”心里这样吐槽着，面上却更是柔和。
　　“墨公子，我们这样真的行吗？听说蓝老先生可是相当严厉的，我们这些散修游士，蓝先生真的会给我们机会吗？”当初最为跳脱最为激动的陈寒，这会儿反而走了退缩之意。
　　“放心吧，你们都是诚心之人，蓝先生虽然严苛，但是对于虚心求学者，向来是倾囊相授的，放心吧！”墨朚好笑地看着陈寒，他没说的是，从一开始，他就看出，这四人天赋不凡，更难的的是一片赤子之心，只是还未经世俗打磨，满腔的热血与满怀的激情，在这世道上终究会被残酷的现实磨灭的一丝不剩，不若给他们提供一些相对干净一些的环境，保留他们这一份天真，也好过日后这世上又多一个怨魂。
　　“墨……墨公子？”一行人行至半山腰，忽听得左侧树林里穿出了一声呼喊。
　　“谁？”
　　“谁在那？出来？”
　　“墨公子，小心！”
　　四人听得声响，警惕的看着四周。
　　“呵，无事，应该是老朋友来了，不必担心！”墨朚说着，拍了拍挡在他身前的陈寒，“温宁啊，你怎么在这？”
　　“哗”的一声，一抹黑影已至身前。
　　“墨公子，你回来了，公子他们一直都在找你！”温宁看着眼前的墨朚，很是兴奋，连那双漆黑的眼睛都亮亮的，应该是修炼的功法小有所成，他现在的表情也生动多了。哦对了，忘了说了，那个功法经过墨朚修改和石陵补充，已经完全可以让温宁修炼了，而且副作用也小了很多，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你怎么在这儿呆着，怎么不和你家公子一起在云深不知处呢？”墨朚看见温宁，也很是高兴。
　　“我……我怕……怕给公子造成麻烦，而且蓝老先生，你也知道的，我不想让大家不高兴，所以就出来住，今天是刚刚和思追他们夜猎回来，发现有动静才躲在这儿的！”温宁还是那样有问必答。
　　“呐，和我一起吧，这次给你们也带回几个新朋友，等见过蓝老先生和蓝宗主，你和思追他们与这几个熟悉熟悉！”墨朚说着，一一为他们相互介绍了一下！
　　“天，尽然是鬼将军，那我等一下是不是也会见到夷陵老祖他老人家？”还处于震惊中不可自拔的陈寒。
　　“温先生！”依旧一派淡定的白无忧，只是他颤抖的手指泄露了情绪。
　　“……”陆影和嵩阳张了张嘴，半天也说不出话，赶紧先行礼。
　　“你们好！”温宁赶紧回礼。
　　“天啊，原来鬼将军是这样的？”嵩阳。
　　“嗯嗯，好激动。”陆影。
　　几人行至山门前，温宁早已同思追他们联系过，所以此刻蓝思追和蓝景仪已经等候在此，若不是顾及此刻在云深不知处，他们俩早就跑出去接人了，不过此刻也是高兴不已，三年来，他们一直在寻找墨朚的下落，哪怕墨朚说过他会回来，他们也没有停止。
　　“墨先生！”蓝思追。
　　“墨先生！”蓝景仪。
　　“墨先生！”其他蓝氏子弟。
　　墨朚还礼，顺便为他们介绍身后目瞪口呆的四人。
　　一行繁文缛节下来，众人各自安排下去，墨朚和温宁跟着蓝氏小双璧一起去见蓝曦臣，至于魏无羡和蓝忘机，二人难得有机会，正外出夜猎，得到消息后已经在回姑苏的路上。
　　“泽芜君！”墨朚。
　　“泽芜君！”温宁。
　　“泽芜君！”蓝思追和蓝景仪。
　　“墨先生！”蓝曦臣。
　　几人问礼后，寒室内只余墨朚和蓝曦臣。
　　“墨公子，当初多谢！”蓝曦臣说着，起身郑重一拜。
　　墨朚侧身避过，扶起蓝曦臣，“当不得泽芜君这一拜，当初我在云深不知处，承蒙蓝家多有照顾，给予我安身之处，此乃立事之本，我所做的，只不过是偿还此处的因果，泽芜君实在不必如此！”
　　“墨公子，虽为偿还这因果，可曦臣也承蒙公子出手，才能跳出我所结下的因果，了结了这纷繁复杂的纠缠，今后公子如若需要，曦臣定全力以赴！”
　　“泽芜君当真放下了？”
　　“是，当初昏迷那三个月，看了我们之间太多的恩恩怨怨，也明白了太多的无可奈何，我与大哥、三弟之间就缘尽此生吧，这样于他们而言，能够终结掉这缘分，未尝不是幸事！”蓝曦臣无不感慨，似乎是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泽芜君放下就好，你们之间的事太过复杂，纠缠了这么多世，也该有所改变了。对了，这个给你！”墨朚说着，掏出两个聚魂珠。
　　“这是？”
　　“敛芳尊和赤峰尊，他们该上路了，希望最后和你告别再走！”墨朚说完，右手拈指掐诀，片刻，寒室内多出了两个魂魄。
　　“大哥，三弟！”
　　“曦臣！”
　　“二哥！”
　　墨朚随手甩下一个结界，既能保护灵魂不受损，又能保护他们的隐私。做完这一切，墨朚转身出了寒室，靠着门框，享受着难得的温暖。
　　蓝思追正守在寒室外，看着墨朚这样也不由会心一笑，“先生都好久没有露出这么惬意的神情了！”心里这样想些，又看向墨朚，只见其斜靠在门框上，形态举动委实算不上雅正，阳光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平白添了一丝红润，光线穿过他惬意的姿态，留下一抹浅淡的影子。
　　“嗯？怎么会？”蓝思追揉揉眼睛，像是要看的真切一点儿。
　　“怎么了思追？”蓝景仪看着思追的举动，很是好奇。
　　“可能是我的错觉吧！”蓝思追说着，继续看去，发现真的不是他的错觉，那光线真的透过了墨朚的身体，而他的影子，也不似寻常人一般的黑色，而是如晕墨一般的浅灰色，连光都能穿过去，毫不耽误寒室的透光度。
　　“景仪！”蓝思追惊慌之下喊了一声。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快看墨先生？”
　　“先生怎么了，不是在那晒太阳吗？”
　　“不是，你快看，先生的身体和影子！”
　　蓝景仪闻言看去，果然也发现了问题。
　　“墨先生这是怎么了？不会是……”蓝景仪话未说完，石头和石陵跟着魏无羡和蓝忘机就过来了。
　　“何事？”
　　“含光君，墨先生好像不太好！”蓝思追回道。
　　“什么不太好？那家伙不是刚回来嘛。”魏无羡说着，也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登时就皱了一下眉头，脸色也多了一抹沉重。
　　“他的灵魂受伤了！”石陵冷冷的声音传来。
　　蓝忘机与魏无羡对视一眼，大概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阿陵，墨哥哥会不会死啊？”石头憋着哭腔问道。
　　在场众人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唯恐那一丝猜测成真。
　　“那家伙是不会死的，就是受伤了而已！”石陵拍拍石头胖嘟嘟的小脸。
　　“嗯！”石头应着，伸手在口袋里掏着什么。
　　“几位，这门口有什么好东西，引得诸位徘徊不进呢！ ”墨朚略带戏虐的声音传来。
　　“墨哥哥！”石头听到话音，喊着扑倒墨朚的怀里，“小石头，都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你怎么还是这么爱撒娇啊？”墨朚好笑的摸了摸石头的脑袋。
　　“石头好久都没有看到哥哥了？”石头胖乎乎的小脸蹭了蹭墨朚，“哥哥，给你这个！”
　　墨朚看去，只见一团如烟雾般亮晶晶的一团躺在石头胖乎乎的手上。
　　“咝！这是？”魏无羡惊疑不定。
　　蓝忘机皱了皱眉。
　　蓝景仪和蓝思追不明所以。
　　石陵一脸淡定。
　　“谢谢石头！”墨朚蹲下身，平视着石头，“这个东西还是石头自己收好，不要再拿出来了，哥哥用不了这个的！”
　　“可是……”石头有些不情愿。
　　“我知道石头想让我早点好起来，不过我的情况特殊，用不了这个。石头还是收起来吧。以后啊，可不能轻易拿出来了，会有坏人来把它抢走的，到时候石头就又要和小陵陵分开了，知道吗？”
　　“嗯嗯！”石头点点头，小胖手揉吧揉吧，不知道把那东西放在了什么地方，反正是凭空不见了。
　　“乖！”
　　“时间到了，我们走吧！”墨朚说着，牵着石头带着石陵向屋内走去。
　　行至屋外，墨朚抬手撤掉结界，屋内三人与屋外众人很是复杂的打了招呼。
　　“该走了！”墨朚看着屋内三人，淡定说道。
　　“多谢！”金光瑶和聂明觉郑重拜谢。
　　墨朚回礼，:“只要二位莫要怪我就行！”
　　二人面色平淡，“不会！”，转身向蓝曦臣告别——
　　“曦臣，保重！”
　　“二哥，保重！”
　　二人说完，周身化为光点，消失了。
　　“他们这是？”魏无羡问道。
　　“往生了！”墨朚答道:“斩断了彼此的羁绊，放下了所有的执念，进入新的轮回，续写新的人生！只是，与你们，怕是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可是金光瑶当时并未身死，他怎么会？”蓝忘机。
　　“命数已尽，那一天，他注定会死，所以我才能带走他们的灵魂，至于肉身，已经安葬，泽芜君不必再忧心！”墨朚说着，看向依旧面色忧伤的蓝曦臣。
　　“对了墨朚，你那天到底怎么回事？还有，这一身伤是什么情况？”魏无羡看气氛不对，转移话题。
　　“那天嘛～”墨朚喝了口茶，徐徐道来——
　　那天在观音庙，墨朚劝过蓝曦臣不要插手，可惜没有成功，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今日金光瑶必会身死，且死于蓝曦臣之手，之后灵魂会与聂明觉争斗不休。而等到蓝曦臣身死后，三人会带着这份孽缘继续下一世的纠缠，这就是这方世界写好的游戏规则，他们会一直这样，直到此方世界不存在。墨朚不忍心蓝曦臣他们这样，毕竟他们每个人都是无辜的，不能因为游戏规则这样，就要一直持续着上一世的人生，按照他的理解，只要开始新的轮回，那必定是放下前世的所有执念，不能因为这恶趣味的规则就一直重复着彼此的恩怨，所以，他用移花接木的技巧，让蓝曦臣暂时身死，然后强行打破自己被封印的力量带着金光瑶和赤峰尊二人的灵魂，去经历他们本该经历的人生，直至他们消磨了仇恨，愿意放下执念彼此和解，才带着他们回到了这一世，这才有了刚才魏无羡他们所见到的一幕。至于他的伤，那是他强行打破封印更改游戏规则的惩罚，他会一直这样下去，每天承受着灵魂被时间凌迟的痛，直到在此间作为一个正常人死去，当然，也不是真正的死去，只是在世人眼中他，这个人死了，然后他将会回到无意之境，接受接下来的处罚。当然，他只是捡着一些能说的说了，至于其他的，换个说法搪塞过去也就行了，至于为什么要如此，也许只是希望自己的朋友能好好的陪自己走过此间世界，不留遗憾，仅此而已。
　　“呐，墨朚，为什么这两个小家伙如此特殊？”魏无羡说完，众人齐齐看去，石头和石陵两个小家伙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对于他们所讨论事毫不关心。
　　“他们～”墨朚笑了笑，“他们可是一对珍宝啊！”说完，戏笑着看着魏无羡和蓝忘机。
　　“什么意思？”魏无羡。
　　“想来含光君已经有所察觉了吧！”墨朚肯定道。
　　“阴铁！”蓝忘机。
　　“什么？”蓝景仪反问，感觉自己好像听错了。
　　“不错，他们，就是所谓的阴铁。当然，也不能这样说，更确切的说法应该是，在阴铁成为阴铁之前，曾是一个天生地养的一方灵器，而那灵器沐天地之精华，经岁月之洗礼，生出了器灵，就是他们！”墨朚看着两个小家伙，:“二人共生于一物，相辅相成，经无数磨难，方得此身，脱身于器的束缚而行于世！”
　　“那也就是说，这两个小家伙弃了阴铁这个居所，离家出走了？”魏无羡带着怪异的表情，“那为什么又会有阴铁这东西？”
　　“鸠占鹊巢！”蓝忘机一针见血。
　　“不错，不错，确实如此。器灵行于世，而器本身也是个好东西，没了器灵，当然要寻求别的方法掌控！”墨朚。
　　“所以会有薛重亥以生人祭阴铁！”蓝曦臣。
　　“是好东西，就会有人觊觎，所以两个小家伙为了这世间的安宁，便分别封印了自己，一个将自己封印与荒林中的一块石头上，一个将自己封印在伏魔殿地下，二者不得见，自然也不受控制，即使受影响，也不会为祸世间，至于被我发现，一切还真是巧合！”
　　“薛重亥！”蓝忘机拿出了之前魏无羡让他保存的黑玉瓶。
　　墨朚拿起来看了看，无奈道:“这人当时身死，留一缕魂魄寄身与阴铁内化为怨灵，无知无识，竟也让他修得实体，那日他控制赤峰尊的身体，本想趁机夺舍，成为像温宁一样的活死人，可赤峰尊当时怨念慎重，不受其控，这也就走了后来这一切。”
　　“那为什么不直接灭了他，还让他在这儿？”魏无羡说着，摇了摇瓶子，好像这样就能把薛重亥摇死。
　　“天道既然允其存在，必有其道，想来另有其缘法，就留他在这儿吧！”墨朚没有说的是，杀了薛重亥这个因，他们这些人，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因果因果，由因有果。
　　“好吧，暂时就只能这样了！”魏无羡很是无奈的将东西给了墨朚！
　　一众人又说了一些其他的见闻，便各自散去。
　　“对了，含光君，聂宗主他如何？”墨朚问道。
　　“安分守己！”蓝忘机。
　　“自从观音庙后，一切真相大白，聂宗主倒是一改之前的一问三不知，清河现在可是一派祥和。”魏无羡转着陈情，不在意道。
　　“这个给他吧！”墨朚说完，掏出一个乾坤袋。
　　“这是？”魏无羡。
　　“霸下，赤峰尊唯一留下的东西，给他做个念想吧，里面的刀灵已经跟着赤峰尊一起走了。”墨朚递给魏无羡。
　　“交给我吧。”魏无羡应下。
　　世间纷扰暂缓，各自因果各自修。
　　云深不知处一改往昔，广开门路，不拘于是否为修士，欢迎所有虚心求学之人，这在修行界可是掀起了一番不小的波浪。
　　各仙门有样学样，力争向姑苏蓝氏看齐。
　　至于提出这一举措并独排众议一力通过的仙督大人，此刻正带着某位老祖，去往莲花坞的路上，只是因为某人想要吃莲子。
　　“喂，蓝湛，我们这样走，不太好吧！”魏无羡略微有那么点儿不好意思。
　　“放心，有兄长在，无事！”蓝忘机牵着小苹果，很是淡定的说道，心里却想着“只要是你想的，我都会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