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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刘子青立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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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青立在床前,乔五执他手道,子青,我命不久矣,只是平日里有我,你日子还算舒坦,我若走了,我怕你遭世人唾骂。话一说完,又昏睡过去。
子青无言以对,泣不成声。
乔母也说,子青,五郎十年待你如一日,你若有心报答,且再去寻寻还有什么法子可以救五郎一命啊。
子青应着恍恍惚惚出了乔府,埋头走了一个时辰,竟到了东郊的紫竹林。
刘子青。
有人喊他,回过头,是个身穿月白长袍的男子,腰系玉带,眉眼秀丽异常。
你是?
你还记得当年甘露寺旁救过的那只狐狸吗。
子青思索片刻,便忆起当年往事。
便是在下了,我姓花,排行老七,叫我花七便可。
刘子青一怔,当即双膝着地跪了下来。
原来是狐仙大人,求你救五郎一命。
花七笑道,我本就是来报恩,知你有此一劫。
子青从地上爬起,狼狈地伸出手来,求道,那请仙人赶紧赐我仙药。
花七推开那手,道,眼下并无仙药,要救乔五这药便是你刘子青。
那该如何是好?
你与乔五之事,本就是有悖伦常,再有当日你们在甘露寺大不敬,所以命中有此一劫。
那如何消解此劫?为救五郎,我万死不辞。
药材易取,难得的是那药引。
狐仙大人你告诉我何处能觅得仙药,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去取来。
花七呵呵笑,道,药引不难找,是难得,其实便是你的心,我只需剖你心脏出来,每日只取一点熬药,七七四十九后,乔五自然痊愈。
刘子青一屁股坐到地上,额上全是冷汗。
我知你不敢,花七一笑。
我敢。子青咬牙道。
恩人子青,其实只是剖心,我可保你性命无虞,四十九日后,只需留在心头一点肉,我便可还你一颗整的,只是这四十九日内你不能见乔五,乔五喝那药后,一日便忘掉你一分,倘若四十九日后,你去见他,他还可记起你,你们就可功德圆满,你可要想好,若是忘了,你失心又失人。
子青低头沉思了片刻,伸出一只手颤着去解腋下衣襟,花七不知何时手中多了只竹笛,一下便挡住了子青那手。
不消此举,只是你胸中无心,这些时日不便走动,就在这里歇脚吧。话毕挥了挥笛,竹林边已多了一座小宅院。
子青跟在后头,如踩云端,进了宅子,才发现里面生活日用,一应俱全,进了一座水榭,只觉后背一热,花七将半尺见方的紫金盒子搁在窗前的条案上。
好了,我给你寻个贴心人帮你送药。
子青听罢,一把将手伸到自己胸前一探,果然已没了心跳。
已无退路了,他瘫到榻上,怔怔盯着那紫金盒子,不能动弹。
仿佛只闭了闭眼,有人寒暄的声音传来,原来花七已领人来,探过身一望,是城里绸庄的二公子肖玉。
一会儿药香四溢,他趴在窗台上,隔着一方莲池,只见挥着小扇的花七朝他侧头微笑。
接下来的时日,花七日夜相伴,倒也不寂寞,肖玉每日辰时来取药,日复一日,子青偷偷掐指一算,困在这宅院里,已经是四十八天,此番豪赌,胜负即见。
最后一日,肖玉取了药去,不过一柱香工夫,惊慌失措回来,原来马车在回城途中被官府粮车撞翻,那药洒得一滴也不剩了。
花七顿脚,子青抚着胸口,方才盒中仅剩心尖的一点肉已放回胸中,怪不得此刻心如刀绞。
也罢,一并拿了去吧。
药又熬成,肖玉急急走了。
花七扶住刘子青身躯,在他耳畔轻声道,别急,还有下策,你没有了心,我且送你一颗狐灵珠,你吞了就变我族类,是我们修行前的模样,你再去寻那乔五,只需他认出你来,你还是能恢复人身,一切照旧。
若我不服灵珠呢?
你和自己呕什么气。花七瞥他一眼,又道,若没有灵珠,你活不过日落。
子青哀叹,一日一劫,转眼衣衫褪落地上,他已化成一只银狐,踡缩在青石板上,双目含泪。
花七弯腰将他抱入怀中,叹了一声,痴儿。
子青呜咽一声,已不再能言,身后宅院化作无形,通往城中的道车偶有车马驶过,花七在林中放下子青。
我这就放你去寻那五郎,看你造化了。隔了半刻,又道,你若寻他不得,可上罗浮山,修行千年当个狐仙也未尝不可。
子青撒腿狂奔,不消片刻,便到乔府,翻墙而入,乔五正在院中树下,身形硬朗,病已是好了。
子青躲在假山后面,只露半个脑袋,他心急如焚,又不敢贸然上前,犹豫之间,有人从屋内出来。
五郎。
小玉,我已经好了,此番多亏有你照顾,我才逃过此劫,永生难忘。乔五万般温柔将肖玉搂入怀中。
子青头痛欲裂,胸中悲愤却不能言,只能瞪着两人相拥而去。
如此一来子青日日都到乔府,不久人人便知府上来了只偷食的狐狸,管家本要差人夜里候着逮它,乔五却喝止了奴仆,且隔三岔五在墙边留些食物。
刘子青欣喜若狂,终有一日,乔五与他对望,隔一道窗,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子青落泪,你食了我心方才续命,骨血相连,苍天有眼,你终究还是会认出我来。
正欲上前去,有人揽过乔五的脖子,是肖玉,粉雕玉琢的脸,贴着乔五,然后,窗关了。
子青不能死心,寒冬已至,身上毛皮愈加厚实,院里梅花开了,香气扑鼻,乔五从屋里出门,只隔数步,子青匍匐到冰凉的石砖上,乔五走上前去。
哐当一声巨响,子青一震,一道铁笼从天而降,将他罩着严严实实。
乔子蹲下,隔着笼子,伸手触他耳朵,轻笑道,小狐狸,本来我愿放你一条生路,你为何迟迟不走,阿玉前些日子说冷,我寻思你这一身好皮毛,就给他缝在披风上御寒吧!
子青从笼中伸出利爪,在乔五手背上留下三条血印。
真是只畜生。乔五言罢,拂袖便走。
子青悲鸣,奋力撞那铁笼,只是那牢笼仿佛金钢打造,不能捍动半分。
快来救我。
公子!公子!醒醒!
子青从恐慌中惊醒,原来自己双肩被人抓住不停晃动。
眼前人面如刀削,目光如炬。
现在何时?
寅时,公子你发恶梦,我喊你不醒,我路经此地,马车栽入水渠,正差奴仆去寻人帮忙,见此有火光便来避雨,公子何事栖身这荒庙?
子青牙关发颤,已不成声。
你叫我乔五便好,说罢便去取那墙边的公德箱,当下便生起一堆火来。
子青从草堆上连滚带爬起来,抓起手边的包袱,往庙外夺路狂奔。
不辩方向,力气用尽了才停了脚步,竟然又到那个水井之处,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天已现出一丝鱼肚白,刘子青从浑浑噩噩中转醒,才恍然大悟,朝救那狐狸的地方深深一拜。起身重又朝前赶路了。
罗浮山,飞瀑边松树下,两人对饮。
青衣人问,七弟,当日从法师兽夹下救你之人的恩可有报了。
白衣人答,那恩,我一早就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