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秋》水深不在

1、那是一张村名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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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倦，我在林间深处等你”
　　少年从白净的被单中惊醒，浑身已经湿透了，白皙的衬衫露出清晰的肌肉
　　江倦随手撩过湿透的刘海，向外吐了一口气，随后从桌面上取下一本漆黑破旧的照片，照片周身的纸都已经发黄，握在手心中，甚至能被轻轻泛起一道褶皱
　　照片中，恍然出现两个模糊的人影，已经发黄到看不清晰，江倦努力的把眼泪从照片上擦过，湿掉的部分已经有些模糊，那是一家游乐园的背景图
　　隐隐能看见两个少年，处在青春洋溢的年纪彼此借着背后惨淡的烟花，轻轻接吻，吻的犹如灵蝶轻过，点缀在彼此的嘴唇上
　　片刻，江倦站起来，把那张旧损的照片放在一个价值上千的相框之中，放眼望去，整个家，最贵的可能就是这一副相框了
　　江倦看了眼，照片那无神的眼尾泛起一丝红晕，随后进入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江倦已经无法想象，自己这6年是怎么过来的，好像很快每天都在准备一件事情，又好像很慢，慢到他觉得很窒息
　　他裸露着身体站在花洒下，淅淅沥沥的水冲湿他的蓝发，水流顺着发尾划过上身的伤痕，在划过新添的伤口，隐隐有些发蛰，像一只蜜蜂将毒刺扎进皮肤的那瞬间，江倦感到了疼痛
　　他蹲在花洒下，不疼还好，一疼他瞬间就克制不住那犹如猛兽的泪水，席卷着他的脸庞，在白皙的脸庞上留下一道冰冷的痕迹，很快他的嘴角甚至口腔发出酸涩的味道，像是吃了一个坏掉的柠檬，酸了他一整个6年，将他这具烂身体腐蚀变臭
　　克制住那上头的情绪，江倦红着眼尾，慢慢的走出浴室，浴室内的玻璃已经起雾，看不清楚人脸，江倦用毛巾擦去那一面起雾的镜子
　　很旧很旧，边框都有些破损的镜子上露出一个面容精致的青年，协调完美的五官，冷冽的眼眸透着岁月摧残的痕迹，风席卷而来的痣轻轻的落在江倦轻薄红润的嘴唇下，眼眸中的黑像是一处深渊吞噬着暗夜和明月，藏在白天中，流露着猎物和....狼人的气息
　　江倦伸手把过肩的长发扎起来，撩拨过碍眼的刘海，那双冰冷狠戾的眸子越发浓烈，要是有人在一边很可能已经是江倦腹中的美食了
　　江倦从一个黑色的匣子中取出一把很新的枪支，一柄在中国禁用的手枪
　　他走进一个红色的密室，那里贴满了照片，像是刚刚印刷的一般，脚底还有许多废旧破损的照片，应该是主人经常更换
　　上面的每张照片下头贴满了这个人信息和一份不知名的像是罪书一般的文件信封
　　江倦轻轻的打开第一个人的信封
　　【刘桂梅】
　　【击杀原因：6年前在谢林深的葬礼上破坏坟墓，将谢林深的遗照用火柴烧掉】
　　【将谢林深的骨灰洒进无人知晓和废弃的深林之中】
　　【与谢林深的关系：母子】
　　底下是女人的照片，眼角的皱纹爬满了，像是爬山虎一样，在墙上废旧脏臭的墙上爬满，一丝不留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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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很深，白月高挂在天空上，挤成一个很细长的笑脸，那是月牙
　　“老刘啊，别收拾了，不做那事，有何怕鬼敲门呢？你也就是走了迷糊路了，那好歹也是我们的儿子啊”橘黄色的灯下照着花色的床单，被子上的男人拧着眉，苍白的鬓发爬到脸尾，好似是橘灯的滤镜，显得男人已经老了十岁的样子，他一脸凝重的看着床下的女人，利落的收拾着柜子和床底，像是在藏匿什么东西，灰白的头发已经有些干枯，像是晒干的小麦秆，轻轻一碰就能碎掉，她慌张的眼眸中好像有着什么似的，语气很沙哑，仿佛卡着一股很重的石头，卡的她的喉咙无法出声
　　“我怕他来找我，我怕”说着，女人的眼尾流下一滴带着橘色的泪珠，轻轻的掉在那把匕首上
　　“大师说，带着凶器就能保平安是不是？”她的神态已经接近疯狂，语气也神神叨叨
　　男人苦涩的摇了摇头，仿佛在看一具尸体，拉过被子，蒙在头顶，熄灭了那盏发黄的橘灯
　　昏暗的房间内，依旧有柜子和椅子发出的声音，女人自己在干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好不容易休息，没停半分钟
　　她又下床，神神叨叨的出门
　　“门要关严，他会从门中来的，还有窗户”男人好像已经习惯了她的行为，默默的闭着眼睛，仍有她去做哪些神经病才会做的事情，关紧门窗，甚至要在窗户上打上钉子，在门口放上一直狼狗，和许多的鸡
　　听大师说那些都是远古时代的神兽，可保佑一方平安
　　等收拾清楚她才上床，闭上那双带着浓重眼袋的眸子，苍老的岁月已经攻击的她接近疯魔，她甚至开始后悔，当初要是没做下那些事情，是不是就不用担心这些
　　月亮慢慢移了位置，门外的公鸡高声呐喊，刺破了宁静的清晨
　　逐渐热闹的市集，刘桂梅和谢房山早早就去集市上置办过年的东西，热闹的市场上喧闹极了，四处都有人声，小孩的笑声在刘桂梅的耳中仿佛如噪音一般刺耳，谢房山拿起耳塞，老练得塞进刘桂梅的耳朵中，虽说不能起到很大的作用，但起码听起来不会让这个女人暴躁也是好的
　　两人逛在集市上，四处打量着年货，瓜子和糖也都称了一点带回去，买了一些橘子和苹果，刘桂梅是准备放在后山的空墓上
　　很快，他们需要的年货就置办完善，坐在远离城市的车上，谢房山平静的安抚着刘桂梅，这个女人发疯真的很可怕，整个家都可以闹得鸡犬不宁，周围邻居也都惧怕这家纷纷搬到城市去，只为躲开那个发疯的女人
　　两人踩在苍白的雪地上，身后已经留下数个不知名的脚印，混着他们的脚印一齐进入这个杂乱荒僻的深山处
　　慢慢接近林子昏暗，那处空墓上安静的摆放着一个很小的戒指，用易拉罐的开口制作的，已经有些年头，但被主人保护的很好，没有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那处的雪垒的很深，几乎能把人的半条腿都砸进去，刘桂梅艰难的走到坟墓前，双手虔诚的叩拜，在坟墓上留下一顿橘子和苹果，但周围都厚起的雪堆，只有坟墓和墓碑上干干净净，没有积累半点风雪，刘桂梅急了，她眼尾都快呛出眼泪，发蒙的看着周围的雪霁
　　“求求你了，别来找我们求求了”撂下一句不轻不淡的话语，就疯的似的跑到那座木房之中，整个人像是被夺舍了一般，冲着房子呐喊，向着谢房山呐喊
　　她跑到门口，一地的血，猩红的洒在雪地上，她懵了，眼睛仿佛被刺穿了一般，疼痛的坐在地上，用着绝望的眼神看着那只被猎杀的狼狗和一地散漫鸡毛的雪地
　　屋内无声，漆黑的雪夜，衬的是极为安静，仿佛周围的时间被吞噬了一般，藏匿在黑夜之中
　　刘桂梅愣神，摇曳着身子，开门，仿佛在自我安慰，她拼命的呐喊谢房山，无人回应，空荡的山林，只有她的呐喊散播在深山老林中，发出阵阵的回响
　　突然一副尸体被甩了出来，刘桂梅聚焦看去，惨白的脸上有着血液流过的痕迹，头顶子弹穿过的缝隙还在往外冒出鲜红的血液，他死的不瞑目
　　刘桂梅喊出来，她趴在地上呕吐，可是因为什么都没有吃，根本吐不出来什么，只能强装，眼尾的泪已经开始徘徊，她恐惧的向外爬，可是身体却被抓起来，那人用漆黑如墨的枪口指着她，语气中甚至还有胜利的喜悦
　　掺着窗外风雪的嘶喊轻声道
　　“妈，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吗？”
　　男子摁着女人的头，看过去
　　那个石阶是残缺的没有了添口，这个石块像是一个开关，让刘桂梅忍不住呐喊和尖叫，周围没有一个人，都是怕她离开的，可怕的回忆仿佛猛烈的海水席卷着她的大脑
　　江倦小声开口“难道您忘了吗？”他不可一屑的轻笑
　　“您忘了，我可没忘。6年前，这个地方，有个少年跪在这里，祈求您，不要送他去那所无人生还的地狱，他眼里充满了惧怕，一直跪在这里，祈求您，甚至把头生生磕破了，砸碎了这地上的石块，可是您有说过一句话吗？”
　　“你用着那双看狗都可怜的眼神看着他，甚至厌倦他是你的儿子，狠心的让人把他送进那个地狱，你的耳朵里根本听不进去他的祈求和哀嚎”
　　“甚至在他死后，被您杀死后，你连他的骨灰也不愿意放过”
　　“就因为别人在你面前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gay，txl”
　　“有损你的脸面，你就跑到，他的葬礼上去大闹，砸了他的墓碑和坟墓，甚至将他的骨灰洒在不远处的深山中，你连他的一点点遗物都不愿意留下”
　　“刘桂梅女士”江倦冰冷的语气叫她的名字，甚至让她产生刺骨的反应，仿佛被冰锥刺向后脊，一下就能拿走他的命
　　“谢林深是您的儿子，您还记得吗？”江倦起身，抬起那双漆黑冰冷的眸子，拿着那把枪指在她的太阳穴处，很轻很轻
　　“砰”的一声，淹没了女人的哀求声，惊起一片鸟的鸣叫，环绕在暗夜的林中，这好像是他爱人的家，却笼罩在暗夜之中
　　如今，他的家只有自己这里，江倦走到厨房，在极其年味的一夜，慢慢的包着一个一个饺子，白嫩的面皮包上白菜猪肉
　　江倦轻声的笑了一下，仿佛他身边有人宠溺的摸着他的后脑勺，温柔的说
　　“别做太多，小心搁肚子里了，积食”
　　江倦也在幻境中，应和他
　　他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坐在桌前，一双碗筷和另一双碗筷，隔着一段距离
　　江倦用筷子夹起一只饺子，放在那个无人所有的碗里，眼尾很轻的抬起来
　　看着那只饺子，直到它冰冷
　　“砰，砰，砰”烟花从天空炸开，露出亮眼的花纹，又碎在江倦的眼眸中
　　江倦语气沙哑的看着冰冷的碗筷
　　小声的说了一句
　　“谢林深，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