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故人叹（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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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道上，尊贵的太子殿下黑着脸快步往前走着，手却牢牢牵住了身后的男子。
百里越不断回头注意百里轲的脚下，生怕他一个不小心被石子绊倒。
可是他忘了……
他记忆中那个瘦弱美貌的小少年如今已经长大，不再需要他的引导也可以走得毫不犹豫。
百里轲顺从地被他牵着，只觉得手被握得生疼，他微微蹙眉，脚下仍不停。
又到了一处转角，百里轲再也不想跟着百里越这样毫无目的地走下去了。
他一把甩开了百里越的手。
用的力气极大。
那张美貌温和的脸此刻满是恼怒。
“太子殿下，您是太子殿下，到底是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为什么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从寿宴中带出来?为什么又要纠缠他?
百里轲几乎是喊出来的，眼眶在那一瞬间变得通红湿润，好似一眨眼泪水就会滴落。
百里越被猛地一甩开，还没来得及缓过神来，耳畔就传来这样的话语。
如雷般轰鸣在他眼前炸开，将他思绪裹挟进某处，又猛然拽出，摊开。
他的六弟，从来不会这样跟他说话的。
百里越迟疑地看着面前的挺拔少年，一瞬间有些认不出了。
他的六弟看向他时总会带着自己也不察觉的撒娇意味，他往日总爱看那双可爱的双眼。
往日的一幕幕闪过，又碎裂开。
再眨眼时，百里越对上了少年那双恼怒欲哭的眼。
还是那样好看，却不再像以前了。
百里越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原本期待着少年这么久没见过他，会露出怎样吃惊又开心的表情。
但他真的出现了，少年却冷漠得让他害怕，陌生得让他怀疑眼前人是不是他的六弟。
半晌，百里越终于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又带着难以压抑的颤抖。
“轲儿……你不要用这样的称呼叫我好不好?”
尊贵无上的储君如今却几乎将姿态放低到了地底下，去恳求期盼他的少年恢复往日的温柔。
百里轲眉头紧皱，似乎渲染上一丝不耐，却又不得不礼貌面对百里越，“太子殿下，臣弟受不起您这般亲昵的称呼。”
“寿宴上还有许多人在等着臣弟，随您贸然离开已经是不符规矩，您若是没什么事，请容许臣弟先行告退。”
说着就拱手行礼转身欲走。
没想到却被一双大手抓住了手臂，百里轲早有预料，正要像方才那般甩开，却发现对方的手仍抓着他的手臂，纹丝不动，甚至抓得比刚才还紧了些。
百里轲顿时怒从心起，双目通红，他从没想过会再见到百里越，原以为会像这五年来那般安静面对，此刻他内心蓄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委屈，还是委屈到愤怒。
他已经分不清，他只想逃开。
“太子殿下，请您放手！”
“不放！”
百里越语气坚定，那双深邃的眼盛满了执着，似乎在说，这次绝不会再放开他了。
“放开！”
“不放！绝对不会再放开了！”
百里轲不断挣扎着，却在下一瞬被拉进了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里。
这个拥抱像五年前那样暖和又温柔。
百里轲被这个拥抱撞得愣住了，动作也停了下来，蓄满了泪水的眼眶终于落下泪。
几乎是一瞬间，百里越胸前的布料就已经被泪水打湿，温热的触感让他感受到了这个拥抱的真实。
时隔五年零一个月，百里越终于将他的少年拥入怀中，他高兴地又搂紧了怀中颤抖呜咽的人。
他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近乎哑了嗓子。
“轲儿，我们和好吧……”
“是哥哥错了，你原谅哥哥好不好?”
在宫道的角落，阴影垂下，几乎看不见人影，太子殿下不断柔声哄着怀中的人，眉眼缱绻温柔，似水的目光就那样落在怀中人身上。
过了好一阵儿，百里轲哭够了，才从百里越怀中抬起头来，又怕那双哭肿的眼被百里越看见，几乎是抬头的瞬间就用手臂挡住了眼。
百里越被轻轻推开，并不恼怒，只是看着挡着双眼地少年，乐呵呵地笑，毫不掩饰眉眼间的温柔。
百里轲背对着百里越，只给他留一个倔强的背影。
又等了好一会儿，百里轲的声音哭得有些哑了，但却依然带着少年独有的稚气。
“我没哭，我也没原谅你，你以后别来找我了，我不会再见你了。”
闻言，百里越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原以为少年不抗拒自己的怀抱就代表着原谅。
他原以为少年能如往日一般在自己怀中哭泣就代表着允许。
没想到仍旧还是不行。
百里轲逃也似的跑开了，生怕跑慢了就会被他抓回去。
跑得极快，却又踉踉跄跄的。
百里越担心地上前想跟上，耳畔却又回响起少年刚才决绝的话语。
——“你以后别来找我了，我不会再见你了。”
可他是真的知道自己真正的想法了。
才会在这五年里忍住了想见他的冲动，才会在父皇一次次的怒意中倔强不同意定亲，才会被母后一次次指着鼻子数落而绝不改变想法，才会在大臣的为难中挺起腰板面对，才会在无数次失落中想起少年那张灿烂的笑脸。
少年无情的话语，就好像一支支瞄准了他心脏的弓箭，即可就能将他那颗满怀热情和期待的心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他疼痛难忍，心如死灰。
他只觉得胸闷气短，喘不上气来。
原来……
会这样痛吗?
他几乎哽咽，原来会这样痛啊……
他本该像父皇那般无情的，他不该有这些情绪的，他该舍弃的，但他却执意不愿舍弃，他在期盼他的六弟回来。
他捂着脸无声落泪，不知蹲在角落多久。
只知道那天后，太子殿下突然同意了皇上的指婚，皇后娘娘心情大好，连带着明贵妃心情也好了不少，更有心情去赏花赏月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百里轲正坐在书房里修剪桌旁置放的盆栽，失了神，手中捧着的小盆栽应声而碎，泥土糊了满地。
本在门口的吴海急匆匆地跑进来，却看见百里轲蹲在地上一边用手抓着泥土，一边无声落泪，嘴上还说着什么。
他心中一紧，担忧地去阻止百里轲时，却听清了他的呢喃。
“恭喜太子殿下……恭喜太子殿下……”
吴海顿时心口难受又压抑。
“殿下，别再收拾了，快起来，奴才这就叫人来收拾，殿下……”
百里轲看见他，立刻闭上了嘴巴，只是眼泪还在不断往下掉，几乎沾湿了他的衣裳。
百里轲站起来朝他笑，随手擦拭着眼泪，却被沾了泥土的手弄脏了脸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悲伤。
“殿下……”吴海忧心开口。
百里轲笑着，却满脸的委屈，往日里那双明亮的双眸都不再明亮，被泪水蒙上了一层雾气。
“小海子，我做错事了……”
“怎么办啊小海子……”
吴海亲眼看着百里轲在这五年里迅速成长。以前那样怯懦的少年如今也能在皇上面前侃侃而谈，变得那样厉害，那样聪慧，那样从容。
今日却再次看见当日哭泣的小少年。
他难过得快死掉了。
“殿下，奴才在这，殿下无论做错了什么事，奴才都会站在殿下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故人叹（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