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故人叹（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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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越怀抱着浑身染血的少年，心疼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这支箭是受谁的指使。
好不容易跑到了太医院。
百里越站在台阶上，赤红着双眼，近乎恳求的语气将太医院的一众太医砸得神色凝重。
“你们救救他，救救我的弟弟……”
平日里那样倨傲，那样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居然为了不受宠的六皇子而露出这样的神情。
众人震惊过后就立刻从百里越手中将浑身是血的少年接走。
“太子殿下，我们一定尽力，请您放心。”
为首的太医言语恳切，神色认真又透着着急。
人命关天，他不敢有一丝迟疑。
好在百里越听了这话后，松开了原本小心翼翼握住着少年的双手。
百里越在害怕耽误治疗的时机。
少年身下是一片雪白的床铺，衣衫上刺目的红更显得触目惊心。
“六皇子殿下，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才十岁就舍得为太子殿下拼上性命……”
李太医重重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却并不停歇，手术进行得很顺利，越到后面太医额头越渗出些汗液来，几乎滴到他的睫毛上。
不过总归是得了好的结果。
这个孩子的伤口感染不多，后续妥善恢复应该无大碍。
里屋没了动静，看样子手术已经结束。
李太医还没走出，百里越神色紧张地走上前询问其他太医，语气焦急，“六弟他伤势如何?还有无大碍?”
“太子殿下请放心，这类手术李太医尤为拿手，六皇子殿下一定会没事的。”
得到太医们肯定的答案后，百里越又不厌其烦地问了好几遍，他们被问得都有些麻木，但还是认真地回答者他。
答案被一再肯定和强调，他才终于松了口气，没想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坐在地。
往日极其注重形象的太子殿下，此时却早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他狼狈地坐在屋子前的木椅前，整个人看起来阴沉不堪。
没有人想去触他的眉头。
等待的一个时辰，漫长又折磨。
几乎让百里越想到了最糟糕最让他痛苦的结果。
只是一想到平日里那样机灵跳脱的少年会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喉头就难受，像是悲伤要从胸腔溢出般。
幸好……设想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
他自顾自地嘴上念叨了几句，朝太医们神色认真地道了谢后，就直直往里屋冲去。
但被那主刀的李太医拦住了，李太医刚要往外走，就看见太子殿下往里走。
他擦着额间的细汗，神色平静地告诉百里越，“太子殿下请留步。六皇子殿下如今麻药劲还没过去，更何况这种弓箭伤属于刺穿伤口，更需要静养，您还是不要打扰为好。”
“并不是臣故意拦你，为伤患着想，臣不得不拦你，请太子殿下谅解。”
李甯说话时，心中其实也有些没底。
他方才才见识过百里越着急得快挥刀砍人的神态，更清楚百里越这个太子殿下有多在意里面的那个孩子。
但他不得不开口拦下。
十岁的孩子本就身子骨还没长好，又无故受此一难，恐怕今后都会有些后遗症，身子会比平常人要虚一些。
如果太子又不顾病人的身体非要进去看望，恐怕那个孩子醒来后看见太子又要起来行礼，伤口一旦被扯开，那就更加难养好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百里越听进去了。
并且立刻停住了脚步，还非常感激地点头谢他。
“谢谢李太医，我知道了。”
李甯愣了一瞬，立刻又恢复了平时的温柔，“太子殿下，这是臣的本职工作，当不起太子殿下这样的谢。”
李甯言语诚恳，说的话直接又了然，让百里越无法生气，他原本皱起的眉头此刻微微舒展。
百里越担忧地看了那灯火通明的里屋一眼，开口问道，“李太医，我什么时候能见我弟弟?”
闻言，李甯停顿了一瞬，很快就回道，“至少要等三天左右。”
百里越原本舒展的眉头立刻又皱起。
李甯见状，心道不好，随后立刻又补充道，“这三天的时间，也只是因为需要等六皇子殿下的伤势稳定后才能见人，望太子殿下谅解。”
百里越得到了答案，虽然非常想冲进去陪百里轲，但为了百里轲地伤势能好转，也只能作罢。
百里越心中不放心，又问，“那，这三天里，你们照顾他一定要照顾仔细。”
他语气满含深意，双眸又透着凉意。
让李甯大有种“如果我弟弟出了差错就拿你是问”的感觉。
上一秒言语态度恳切，下一秒就冷脸警告。
李甯被百里越这句话惊得愣了一瞬，不过很快缓过神来。
威压让他冷汗直冒。
幸好手术很成功，不然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由衷庆幸。
李甯点头应下后，立刻着手安排了最聪明伶俐的人去照顾屋里那位。
得到李甯肯定的答复，百里越心下的高高悬起的石头这才得以放下，他长舒了口气，拂袖而去。
轲儿脱离了生命危险，这已经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他不敢再想，如果那支弓箭再靠近百里轲的心脏一寸会是怎么样的后果。
“太子殿下！请您冷静下来！还没有证据能证明这次遇刺跟皇后娘娘有关！”
“太子殿下，您想想，您这样怀疑娘娘，娘娘会难过的！”
“太子殿下……”
贴身太监曹德急切地想拦住百里越的道路，语气急促几乎要哭出来了。
下一秒却被百里越一挥袖子甩开。
百里越满脸阴沉，语气也极度地冷漠。
“小德子，你是觉得我是个无缘无故会怀疑自己的亲生母亲的人吗?”
曹德原本还想说些什么，此刻却被噎了个正着。
他一直待在太子殿下身边，看着太子殿下长成如今的兰芝玉树。
更是深知太子殿下绝对不是会突然怀疑皇后娘娘的性格。
太子殿下会怀疑，那必定是有明确的缘由。
他心中虽然知晓太子殿下的性情，但此刻却不得不拦。
“太子殿下，请三思啊！殿下！”
百里越冷哼一声，自然知道曹德这阻拦的模样是为了保全自身，便不再看曹德一眼。
百里越不顾侍从的劝阻，一路冷着一张俊脸，原本干净的衣衫沾了那赤红的血液，眼神透着狠厉，活像地狱的阎王降临。
“让开。”
皇后早在百里越十五岁后就搬出了东宫，此刻正住在云落宫内。
而云落宫门口值守的太监看见太子一身是血地出现在门口，就被吓得魂不附体，哆哆嗦嗦地跑进内室去找皇后通报去了。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他……”
皇后原本抚摸怀中猫咪的手一顿，神色仍是那般平静，心中暗骂了一句，废物东西，杀个十岁的少年也能失手。
青衣楼第一杀手。
可真是浪得虚名。
宫中遍布她的耳目，百里轲和百里越遇刺的事情早已经传到了她的耳里。
她的儿子她自然不担心。
原本喜悦的情绪早就在听见百里轲还活着后消散，此刻更是满心满眼的烦闷。
雪白而柔软的猫毛已经不能安抚她的情绪，她下意识地用力了些，随着猫咪那声刺耳的尖叫后，她的儿子到了她的面前。
她那才华过人又面如冠玉的儿子此刻满眼失望地看着她，语气更是愤恨不平，“母妃，到了如今，您为什么还要对六弟痛下杀手?”
“六弟他并没有任何想法想跟我抢皇位，这个事实我已经不止一次证明给你看了，您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
少年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此刻都是矛盾的痛楚，他的母亲差点杀了他最珍爱的弟弟，他真的无法冷静下来。
皇后仍是一派从容，眯眼将手上猫抓出的伤口遮住。
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是怕儿子担心自己。
她的这个儿子由她一手栽培，没有人比她更懂他的心境，也没有比他更懂她这个做母亲的心思。
你看，她分明没露出任何破绽，还是被他知道了。
她笑容淡淡，“那也只是现在，傻孩子，人是会变的，人心也是会变的，他现在不会跟你争，将来未必就不会。”
“人不可能永远不变，人心也是。”
“我教过你的，要舍弃这所谓的兄弟情谊，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
她语气变得激烈起来，那秀挺的眉毛紧皱，她眼底的失望几乎要溢出。
“你是太子，将来那个位子一定是你的，所以一切会变成你的阻碍的人，我都会一一帮你清理干净！”
话音未落，百里越音调猛然升高，像是要把她后面那句话挡回去般，“母妃！六弟不是我的障碍，我也根本不需要您做这些！”
“我更不希望母妃您的手再染上罪孽。”
“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如果母妃还是执意要对六弟下手的话，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百里越双眼通红，蓄满了对眼前母亲的失望和无奈，他无奈于改变不了母亲的想法，又失望自己给母亲带来的刺激太大，不是个好儿子。
但他又只能这样，才能改变母亲的想法。
他言语卑微，几乎要落下泪来。
“母妃，算儿臣求您。”
“求您放过六弟吧。”
“他什么都没做错，他也不想要什么太子之位。”
说着他就要跪下，猛然往下的身体却被一双柔软的纤细手臂挡住。
随后，耳畔传来皇后无可奈何的声音，她像是彻底从这场对弈中败下阵来，双目微红，泛着泪光，“男儿膝下有黄金，小越，不可跪。”
她声音透着疲惫，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也掩盖不住她无奈的神态。
“你是我的儿子，我了解你，你跟我一样，性子倔，一旦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改变。”
她语气平静，双手却将百里越搂紧，语调转换间，已经换了自称。
“本宫只能答应你，会停止一切针对百里轲的计划，但除了本宫外，还会有其他人对他动手。”
“那些，本宫管不了。”
百里越神色怔愣，被皇后紧紧抱住，听着她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但本宫相信你的能力。”
“你要保护好他才行。”
这一天，大齐少年成名的太子殿下为了他的六弟求了太医，甚至下跪去求他的生母高抬贵手，放过他六弟。
那样尊贵高傲的人，一日内究竟经历了什么?
珍爱的人差点丢了性命，他却无能为力，他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那种慌乱和彻骨的痛。
魏北南咬着根不知道从哪摘来的草，靠在墙边，饶有兴致地看着百里越满脸释然地离开皇后所在的云落宫。
这样说来，他就没有理由再对那个貌美小皇子动手了?
正合他意！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故人叹（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