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淤泥》清娃呱呱

16、各自思量2

　　滕舞是个内敛的人，尤其在公共场合，她不会去张扬高声凸显自己。是以面对回家路上小隆纠缠，她轻声细语很认真很负责地给小隆解释她现在没有男朋友也不想交男朋友，你去找别的女孩子交朋友去，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结果小隆根本就不听她的，在人来人往大街上拿个破图片质问她‘你真没男朋友的话，这小子是谁’，还指责她不道德，明明有男朋友还是跑去见他这个想找女朋友的；说他现在喜欢上她，她却不负责拍拍屁股就想跑；说他要求也不高，就想和图片上小子见见，如果那小子真比他好，为了她的幸福她的喜欢，他绝对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可怜滕舞连个男朋友都没谈过，被小隆的高声大语定性为渣女在大街上被人围观。驳斥吗？这是大街又不是法院，围观人看的是热闹，有理不在声高不适用这场合。所以滕舞一句辩白不说，是落荒而逃。

　　第二日下午墨轩教育的书法课结束滕舞回家，小隆又来了。这次滕舞就当没看见他这个人，快步朝公交车站走。什么小隆跟在她身后把昨天的说辞又拿出来喊了一遍？对不起小隆是谁啊，我不认识。跟在我身后？怕是顺路想去坐公交吧。滕舞这样回答示意她停下回应小隆的路人。

　　第三天滕舞想如法炮制耗干小隆的表演热情，没想到小隆也改变了战术，他不说他那套词改为拦她。滕舞绕了两次没绕开，却发现周围人流开始有为他们这纠缠停驻的意思。她烦了，极力压着声音说小隆：“我给你说过不喜欢你，你聋吗你装听不到！你都说我有男朋友了，还纠缠我，你是男人吗你？”

　　滕舞说出来的话其实挺伤人的，但凡换个年纪大的或丑点的人来说那话，小隆怕都要翻脸。嗯，谁让滕舞是漂亮小姑娘。而追女孩，可不就像孔雀开屏，想尾羽把屏开的漂漂亮亮免不得露了光光屁股出来。不想做光屁股的雄孔雀，可以啊，别找雌性孤独终老呗。小隆想得很开，他不在乎滕舞视而不见他的开屏，非指着他说雄孔雀光屁股很难看，

　　滕舞的话没能让小隆知难而退，但是那不悦抿着的嘴和大眼里的不耐烦，还是打击了小隆的心气。他问自己，他就这么不招滕舞喜欢？转念想到图片里的小子，他又为滕舞感到不值：这有男朋友跟没有有区别吗？三天了，都是滕舞自己回家，那小子都不带接一次的。

　　如此想他小隆才是对滕舞好的那个。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小隆再次对滕舞强烈要求他要见那小子，理论一下谁能给滕舞幸福。言下之意给不了的那个赶紧靠边站，别占着茅坑不那啥。

　　方傲要真是滕舞男朋友，不用小隆要求，滕舞自己就会把方傲拎出来说‘这男人纠缠我，你赶紧给我打发走他’。问题是方傲不是她男朋友，她答应小隆要求找方傲吧啦‘为了她滕舞的幸福她滕舞的喜欢’，方傲就算不轰他们也得肚里笑话‘哪来的这么两个疯子’。

　　平心静气平心静气，滕舞又给小隆解释一遍她没男朋友，图片里的小子是她一个学校的同学。那天是她出去买饭在饭店碰见那同学，时间有点晚，同学就好心送她回家。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不是拍照片的人以为的那样情侣把马路当家。

　　“既然你们不是情侣，那我更要见一见那小子了。”小隆这样说。

　　滕舞几乎要气死，她就没见过这么死心眼的，质问出口：“我说了我不喜欢你，他也只是我以前同学。你我他应该互不打扰各自干各自的事情，有什么理由必须见面互相认识？你张嘴就要见面，你以为你是谁？国家主席还是世界首富？谁都恨不得扒门缝也要认识你？”

　　滕舞说的是在理，但是有一点她没提，小隆整好拿出来问：“你既然想和他互不打扰，那怎么任由网上说你们是情侣一句不驳斥。”

　　滕舞，第一天小隆给她看图片后，她回家后觉得很委屈。委屈点倒不是‘情侣’，而是‘把马路当家’‘马路杀手’这些针对道德层面的指责。那天晚上方傲骑车确实有点歪歪扭扭，但他是紧靠马路牙子骑的，远远够不上‘把马路当家’。

　　就这样都能上纲上线，滕舞怕网上不满足现在的夸大实际情况，要扩大效果精准狙击她和方傲两个人。杀鸡儆猴吗，稍微有点常识的都能想到。她果断给出差的妈妈张亚莉打电话说那事，妈妈回给她的是‘别在网上就那事出声，安静地做你的2G青年’，她就忍着没出声。后来她再去搜，图片就经过打码了。

　　现在小隆问滕舞为什么不驳斥‘情侣’一词，滕舞小小翻了个白眼，却还是给出了理由：“我不驳斥，网上只会对着‘情侣’说图片上情侣不讲公德。世上情侣千千万，人们不见得对图片上情侣的名字学校家庭感兴趣，他们会先猜图片上情侣是不是吵架闹矛盾才会那样。我掀掉情侣保护壳驳斥，网上话题就能变成我个人不讲公德。人们会猜我为什么不讲公德，是不是跟我的家庭、教育有关系，指责会集中到我和我家人身上。这是越驳斥越糟糕越尴尬，你知道吗？”

　　“图片上你和你同学没站一起，骑车歪扭的也不是你。你说你们不是情侣你不认识他，不就能择清你自己了？”小隆这样问。

　　滕舞呆了一呆，对哦，她可以择清她自己，没必要和方傲捆绑在一起被人指责。转念想方傲是为了送她回家是将就她的走路速度，车才骑得歪歪扭扭。也因为这一送，把方傲挺在乎的、处了三年的女朋友给送没了。她还没对方傲说‘谢谢送我回家’‘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就给他背刺一刀留他一个被众人指责，那也太不地道了。

　　就这样吧，反正她和他的脸都打码了，网上人们说的也是小情侣不讲公德，又不是小情侣具体到某某某。再说滕舞又没有男朋友，你网上讨论‘小情侣’讨论得再热闹，她也没办法把自己带入进去，也就不觉得难受。当然看到‘把马路当家’‘马路杀手’什么的，她还是觉得刺眼刺心。

　　挑挑拣拣的隐去方傲和他女友的分手，滕舞把能说的给小隆说了，最后形象给小隆解释：“不论是我和你还是我和那同学，咱们就是偶然相交的两条直线，过了交点后就是渐行渐远。你和我那同学，在我看来就是两条平行线，没有相交必要，何必硬拗，是吧？”

　　小隆面色缓和下来，声音软了不少：“既然那小子不是你男朋友，那我能不能追你做你男朋友？”

　　滕舞脸一下子沉下来，话从牙缝里挤出：“我说过我不喜欢你我不想交男朋友。”

　　“滕舞你别这么武断拒绝我，你让我追追看。咱们处着处着，你发现我的优点我发现你的好处，每天都有惊喜，也就慢慢喜欢了。”小隆急切说。

　　滕舞‘哼’一声，说：“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再怎么处我也生不出惊喜惊吓怕是少不了。别浪费时间，你我各走各的，行吧？”小隆对她的喜欢值得肯定，但这追法实在是无法苟同。连普通朋友都不是，就跟风随大流拿着张图片当街给她扣渣女黑锅，这处事风格和她的傻白甜爸爸有的一拼，而她并不想给自己再找个‘爸’。

　　小隆的脸也黑下来，挑剔眼神看滕舞，刻薄说：“你这么利索拒绝我，其实是因为你心里喜欢那小子，对不对？你给我滔滔不绝说什么你不能对他不地道你说平行线别硬拗，你怎么不说说你心里还想着和他睡呢？什么时候睡？时间定下没？到时候用不用我送点花生瓜子大枣什么的祝你们早生贵子？”

　　有些事知道是知道，私下里聊天‘食色性也’也不觉得会怎样。但是没真正经历过□□的，就注定了脸皮薄，她只能也只会倒腾书上学来的那点知识。一旦和现实里的人对应上，还是被小隆这样当街用嫌恶口气说，那一刻滕舞真是觉得羞也羞死了。

　　滕舞不知道她是怎么上的公交车，也不清楚是怎么掏的钥匙开的家门锁。反正脑子能想事情的时候，她发现她躺在她自己床上，折成四叠的夏凉被压在她脸上。赶紧拿开夏凉被的同时滕舞后背也是一层冷汗，难道脑子不能思考时，潜意识给出的指令是自己把自己憋死？

　　有人敲门，是爸爸滕宝刚，在门外说他要去饭店改善伙食，吃完直接去单位值夜班，还说让滕舞一块下去吃，省的在家做饭还得刷锅洗碗。

　　滕舞脑子能思考了，可她心里那点膈应劲还没下去，她不想出去见人，所以直接回答说不去。

　　滕宝刚‘嗯’一声，转身要走，又想起他敲半天门没回应的辛苦，他回头对着门大声说：“只要是我敲门绝对有事，滕舞你不能学你妈不搭理人。再说我敲半天门我容易吗我，我什么事都想着你们娘俩儿，你妈还说我的事不叫事，嘁。滕舞，我管不了你妈我还管不了你吗？我是你爸！以后不管你是看书还是睡觉，不想开门没事，吱一声让我知道你在听我说话，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滕舞吱一声后撇撇嘴。哪次爸爸滕宝刚敲门她没及时回应？从来都是妈妈张亚莉烦他不愿意搭理他，可他翻旧账都是说‘你们娘俩儿怎么怎么欺负我’。唉，爸爸怎么就没有如山般巍峨矗立的自觉呢？

　　滕宝刚走了，两居室安静下来。滕舞脑里想起小隆的嫌恶话语，白嫩脸‘腾’一下又红透。他要是明天还去墨轩教育堵她说那些话怎么办？她的名声都要被他败光了！要不最后一节书法课不上了，提前两个小时回家，那样绝对碰不到他。对，提前回家躲他两天，他看不见人自然也就没过来的心情。

　　想定，滕舞从床上起身到窗边推开窗户给室内换气。也就不小心往楼下看了一眼，就看到小隆，他正仰着脖子往上望。滕舞的红脸刷一下变得煞白，猫似的敏捷跳上床拉开夏凉被把自己严严实实盖上。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本是好品质，可当那目的是个有自己情感偏向的活物时，誓不罢休就有点偏执了。要是偏执小隆在这个小区说她渣女想和人睡什么的，她就真没脸活了。她真是怕死了小隆的偏执，简直是阴魂不散啊！

　　这种情况找谁？爸爸滕宝刚，找回来也待不了几分钟得去值夜班；再来上下班时间摆在那，接送她不是问题，可时间就很紧张得陀螺似的忙活。妈妈张亚莉，出差在外远水解不了近渴；爷爷奶奶？都那么大年纪了因为这着急上火再把三高勾出来住院就麻烦了；姑姑，还不如亲爸的大块头有威慑力；姥姥姥爷，远在另一个城市年纪也大。

　　滕舞想了一圈，没有一个亲人能站得出来帮她。想同小区的同学，走得近的也都是女同学，她怕小隆的偏执，难道女同学就不怕？想男同学，方傲这名字突然闯进她的脑子。

　　方傲给她许诺过下辈子，方傲还给她扣了‘小三’的黑锅，方傲是个好人，方傲还是男的。方傲，都帮过她一次了，应该不介意再帮一次吧？这次她会很小心，绝对不给他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