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府卖基金》落st_

2、上班 坏事儿了

　　走着走着就到了冥府班车点，于是我坐上了去往奈何桥的班车，这车一天两趟，运气好正赶上了下午这班，一路上上除了黑洞洞的隧道就是绿油油蓝瓦瓦的鬼火，旁边一个很没职业道德的客户经理吓唬他带的小客户，要是不乖就会被丢进河里喂水鬼，那些鬼火就是它们吃饱了打的饱嗝，小孩瞬间变乖，又买了五份基金。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自动语音播报，奈河到了，一下车就觉得空气都比冥府里清新了许多，这景色算不上山青水秀，但是水草还算丰美，不知道河里有没有鱼，加上阴恻恻的氛围倒也是别具一格。亡灵都在桥头排队，手里都攥着大把的票子，只要交了这笔钱就能顺利过桥去对面排队等着重生了，冥府还很贴心地为亡灵们在桥头建了个ATM，但去取钱的把卡插进去多半都取不出来几毛钱，我猜八成是上面的人没给烧够。排队里面的有的是和我一样穿着很西装头戴礼帽的亡使，这些人手里不用拿钱，只要拿着工资卡就行了，到桥头一刷卡，滴一声亮绿灯就表示可以过了，亮红灯就是还不够再回去干活吧。岸边还有噼里啪啦跳河的，有的可能是钱不够，有的是排着队钱包被人偷了崩溃了的，我突然发现，那些跳了河的，真的就没再浮上来，心说难道真的被水鬼吞了？我靠，那这噼里啪啦跟下饺子一样一天下来水鬼不会被撑死吗？我正浮想联翩，眼睛突然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阿羽那小屁孩正紧紧的攥着工资卡随着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动。他没发现我正看着他，只是盯着刷卡机紧张地满头是汗，我身边的看桥人也看着他了，掏出一根烟点上，嘲讽地笑着说，那小子都来了五六趟了，每隔半年来一次，每次都过不了，“他的钱不够吗？”“哈哈不知道啊，每次都差一点儿，赚的总是赶不上涨价哦，傻小子。”看桥的甩着肥胖的双下巴，盯着羽一步一步走上钱来，我发现那说话不着调的小孩此刻神情格外凝重，似乎这是一件对他格外重要的事，不出所料，依旧是红灯，我看他都快要哭出来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里念念叨叨，“我想回家，我妈还等着我呢，我妈说今年过年给我包饺子，鲅鱼馅儿的，我想回去……”没想到那小孩突然红着眼睛冲过来，一把抢过胖老头手里的闸机遥控器，事情变化太快，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可就在闸机开启的瞬间，一只手指雪白修长的手拽住了他的衬衣领子，往后一提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强硬的力道慢慢把他按伏到地上，羽一下子泄了力气，趴在地上眼泪成串儿地滚落在沙地上。“荀哥，求求你，你帮我说情好不好，帮我求求他，我妈妈在等我，你知道的，她真的在等我。”荀看着他没说话，身上的判官礼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我突然发现原本只有左边袖口有两朵火红色的彼岸花，现在右边也有了一朵，“对不起，阿羽，我尝试过了，但我做不到。真的抱歉。”小孩原本眼泪汪汪地盯着荀，听了这话更失落了，眼皮绝望地耷拉下来，跟落水了的小狗子一样。荀一脸满是内疚，我测了一下，他没说谎。我心里有些不忍，这么漂亮的男人怎么总是在道歉呢？明明很温柔很认真。看着趴在地上的阿羽在哪里涕泗横流，我看了看手上的金镯子，那是上一次经济行情不好囤下的黄金，不知道为啥喝着酒把它给翻出来带上了，我把镯子从手上撸下来，递到胖老头眼前，“老哥，加上这个镯子够不够他轮回的票？”胖老头看着厚重的镯子两眼放光，“哎呀，这镯子多好啊，我看看，他把手指伸到镯子内里轻轻剐蹭一圈儿立刻两眼放光，够啦够啦，加上他自己的钱还多出一百二十万呢。”看来不管人间还是地下都爱黄金，这地下的金价也不低啊。羽傻傻看着我朦胧着泪眼，我把金镯子放在他手里，摸摸他毛绒绒的脑袋，尽量慈爱地安抚他，“去吧，去找妈妈吧。”没想到这白眼狼直接跳起来躲开我的手，“别乱摸我头，你是不是诓我，我可没有别的能给你。”我靠，妈的，好心当成驴肝肺。我气不打一处来，丢下傻小子回头去赶回程班车，走了两步他又叫我，把一块被汗水浸湿的石头赛进我手里，耷拉着小狗鼻子一张一翕，嘴里挤出一句别别扭扭的“谢谢！”胖老头催着阿羽过桥，后面还有一堆人等着呢，经他这么一闹腾今天又得加班，老头的脑袋上急得冒出一团团热气。

　　回程的班车开得更快些，荀坐在我后面的一个座位。我感觉他一直盯着我看，好吧也可能是我自作多情。车窗外是冥府的夜空，也有星星，只是没那么明亮，飘荡在混沌的夜幕中也像游魂。

　　“你为什么不想留下来？”

　　身后的荀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肩头。我不喜欢别人用触碰身体的方式叫我，就像上学时前男友总喜欢用长把雨伞戳我的书包那样，
　　“我叫段何，你可以叫我名字，麻烦你不要戳我。”
　　“抱歉，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我记住了。”
　　我疑惑地问他，“你不是可以听到我的心声吗？”
　　“我听不到，那是阿羽，他可以。”
　　我看他还一直望着车窗外朝奈何桥头看。
　　“你这业务做的，都不知道我叫啥就来捞我，找错人了怎么办？”荀听到这里微微勾起嘴角，眼眸中星光闪闪，
　　“我是判官，我本不应该去人间找亡灵，但是阿羽需要，尤其需要你这种未来会成为我们的同事的亡者。对不起，但是他需要赚钱。”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抱歉，明明没做错什么。”话音刚落我看见那一瞬间他眼睛里的星星不见了，愣怔之后似乎有些疑惑，随后淡淡地化开，化成一摊温柔无骨的春水漫漫地飘着花瓣。
　　“好的，抱～”他把剩下的半个字咽了回去，“我记住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叫我，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不想留下来。”我无聊地撇撇嘴，用指甲去扣车窗边上一圈包的胶条，扣了半天才发现是个印子，光秃秃的啥都没有。
　　“我哪有不想留下来，我现在身无分文，除了乖乖工作好像也没有别的去处。”
　　“是阿羽告诉我的，他说你心里一片荒芜，哪里都不想去，也不想停留在任何一片地方。”
　　唉，我到最后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没意思。
　　白天入职流程只走了一半，也没拿到公寓钥匙，只好跟着荀回了家，所有公寓都长得差不多，阴间的也是套房，卧室里有两张床，我洗完澡就倒在床上不想起来了，翻过身关灯，发现床头柜上有一杯热好的牛奶。

　　第二天，我乖巧地去到老漠头那里继续办理入职，老头子依然笑嘻嘻地，嘴里埋怨我昨天跑太快，一点都不照顾他的腿脚，我心里翻了个白眼，大家都是飘着走，有没有老寒腿有什么关系啊。
　　很快我领到了第一份工作，去认领一个叫王兔兔的小女孩亡者，12岁，被货车撞死，家境殷实，预评级A+，高净值客户，可走正常流程进入轮回天门。
　　小孩就是爱玩儿，死了都不老实，我跑遍了案发现场周围终于在灌木丛下找到了那个小孩儿，她正蹲在草坑子里安抚一只灰色的长耳兔，“你就是王兔兔吧？”我仔细对照了一下面前的小朋友和文件上的照片，第一个客户，总归仔细一些，小孩儿看着我也没害怕，忽闪忽闪漂亮的大眼睛，“我叫王兔兔，哥哥你是谁？”哎呀，被糯叽叽的叫声哥哥整个心情都好得不得了。我蹲下来弯起眼角“兔兔乖，我不是坏人，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说完就觉得这话不对劲，怎么总感觉像是在拐卖孩子，我正犹豫着怎么开口，却见那小孩儿抱起兔子，“哥哥，我是不是已经死掉了，我刚才看见自己躺在那里起不来。”十几岁的小孩子就已经这么成熟地理解死亡了么？我点点头，“对的，所以我要带你去冥府喝孟婆汤然后见判官最后转世。”我以为小朋友会问很多问题比如冥府是什么呀？孟婆汤是甜的吗？，判官是谁呀？之类的，结果女孩直接站起来拍了拍沾上灰尘的粉色裙角把兔子抱进臂弯里，“大哥哥，我可以带兔子走嘛？”，“当然可以啊，宝贝，你想带一筐走哥哥都帮你背哦～”
　　唉，我怎么贱兮兮的，但是可爱又懂礼貌的小朋友谁能抵挡得住呢？
　　最后带着小孩回到案发现场看了一眼被抬上救护车的爸爸，以及飞奔赶来嚎啕大哭的妈妈，虽然我觉得那女人哭得有点假，而且跟本没看一眼女孩的尸体，只顾趴在男人身上。女孩抬手给妈妈擦了擦眼泪，唉，这可怜的小天使。
　　开车带女孩回冥府，明明每个亡使都有车，也不知道昨天那俩二百五为啥非要带着我飞。把女孩放在营业部前台，我给她拿了一个鸡蛋布丁让她坐着吃，然后飞奔到办公室取了女孩的转世资料，然后带着她和她的兔子去找孟婆汤。
　　“嗨，段哥，来了？”小孟今天还上班，但今天喝孟婆汤的人倒是不多，没排多久就到我们了，小孟给女孩端了一碗顺手又给我一碗，“段，你也喝，今天肯定煮多了喝不完，那个机器又傻又固执，唉，想念我的孟婆小姐姐的第十一天。”女孩边喝边砸吧小嘴，粉色的小脸蛋越喝越红，我突然想起什么，完了，“小孟，你这汤里是不是有酒？”
　　“啊？哥，你这也能尝出来，这么大一锅汤，我就放了半瓶威士忌半瓶绝对伏特加半瓶牛栏山而已。”
　　“靠，这还混着喝？”
　　“不是，最近上面老说我们孟婆汤药效变查了，判官那里老是筛下来好多人，小姐姐又不在，所以，所以我只能加酒了。”小孟一脸无辜地看着我，我心说完了，先不说这小孩儿能不能喝酒，这孩子的资料是就明白写着重度酒精过敏。“哥哥，我好热，脸好痒。”小孩迷迷糊糊地伸手抓脸，已经挠出好几条印子了，我赶紧把她的手抓住，用自己的凉手给他冰敷，小孟这下也慌了，倒也不是慌这孩子会出什么事，但是他这孟婆汤确实给人喝出问题来了，现下也手足无措地看着我，“哥，这怎么办，这要是被上面知道了我就完了。”我心说你早干嘛去了，兑酒的时候怎么没用猪脑子想一想，“别说了，快去给我找过敏药，这孩子没事儿你就没事儿。”“好，好哥，你等我嗷。”小孟跟旋风一样出去了，留下我蹲在走廊里一手抱着兔子，一手抱着孩子。
　　那小孩喝醉了也很乖，我不让她挠按住手也不怎么挣扎，就是身上烧得厉害，嘴里说着胡话，“妈妈不要走，兔兔听话，兔兔乖乖睡，妈妈不要，不要给兔兔喝酒了，妈妈你在哪里，兔兔难受。”唉，又是一个想妈的孩子，我试着摇晃着拍她哄她睡觉，没拍一会儿，小孟回来了，哭丧着脸，后面跟了个身影，荀也来了，害，这下是完蛋喽。
　　荀没看我，蹲下来看看孩子，在兔兔脖颈间摸了摸，很快脸上的红斑开始褪去，体温也慢慢降了下来。
　　“对不起，我错了。”事情解决了，我赶紧低头认错。
　　“你错哪儿了？”荀的声音不似往常的温柔显得格外严厉。
　　“我不该直接带她来喝孟婆汤。”我刚才蹲在地上也仔细捋了一遍流程，也没想出为啥鬼喝了酒还能过敏。后来想起一件事，我没带她去忏悔室，我以为那地方就是个可选项目，小孩儿能有什么罪孽呢？但是，这也是唯一可能产生这种后果的原因了。
　　“客户经理工作日志上进入冥府第一步是什么？”荀刷地一下甩开袖子站在我面前，细碎的流苏亮片擦过我的脸颊滑出几道裂痕，没有血但是生疼。
　　“第一步，带领亡者进入忏悔室。”
　　“那你为什么不按规矩办事？”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活着的时候不喜欢被斥责，但这件事情确实是我做错了。我低头站在他面前，感受到他的威慑力像张开的漆黑羽翼翻腾而下，被压地有点喘不过气来。荀没再说什么，带着小孟回办公室，小孟一副要死了的表情。
　　兔兔已经醒了，抱着灰耳兔坐在我身后的椅子上，“哥哥，那个哥哥是不是喜欢你？”“啊？什么？”“爸爸说的，爸爸说妈妈训斥我的时候眼睛里是有难过的，因为喜欢我所以生气的时候才会难过。”
　　这些小孩现在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我摸了摸刺痛的脸颊，揣起兔兔的手，“走吧，乖兔兔，我们得先去忏悔室喽。”我带着小孩儿走完了一天的流程，去奈何桥的路上她累的睡着了，手里依旧抱着她的垂耳兔，我把西装外套脱了给她盖上，虽然也没什么卵用。但是总觉得吧，可能这样会让她有些安全感。过了桥之后的路就不能再陪着她了，那边是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
　　“乖兔兔，我们到今天的最后一站了，到奈何桥了哦～”
　　小孩手里没有钱，我有些紧张地把她的银行卡插进ATM结果没想到那余额小数点前竟然有10个零。我把钱刷给胖老头。胖老头按了闸机开关，兔兔就走上了奈何桥，她回头找我，我站上一块石头努力朝她挥手，她举起兔子耳朵可爱地挥了挥，转过身慢慢往桥的另一端走去。
　　“怎么，后悔昨天把镯子给那个臭小子了？”
　　胖老头叼着华子笑嘻嘻地调侃我，
　　我抹了抹一手的汗，“是啊，悔死我了，我刚才取钱手都在抖。”我可太担心我的小天使过不了桥被留在这里了。
　　我把带来的冷掉的西冷牛排留给胖老头，带着小孩儿的资料回了冥府，刚进办公室就看荀坐在沙发上等我，“办完了？”“嗯，还挺顺利的。”“跟我回家一起吃顿晚饭吧，我买了牛腩，炖个番茄牛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