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瘫》四十四生

5、第5章

　　“疗效应该还不错，你回去记得还是不要吹冷风。隔一天再来吧。”
　　谢名医抬头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下午6点了，忽然就说了一句，
　　“你快下班了吧，”
　　“嗯，6点下班。”黄芪正整理收纳电流线，
　　“那个，要不一起吃个饭？”谢名医不知道怎么就说出这句话了，说出来他就后悔了。有些像好几年前自己问黄芪要不要到自己家吃回锅肉一样，
　　黄芪不会去的。他想到这里，有些放松又有些不开心。
　　“好啊。”
　　谢名医听到黄芪干脆的回答，猛的抬起了眼，他有些局促，
　　“啊，那，那好啊，你想吃什么？”他忽然觉得有些紧张，
　　“你不是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黄芪把电流线一根一根的挂起来，手上没听，眼也没看他。
　　“啊，是，那个，红光小区门口才开了一家麻辣香锅店，我们去吃那个吧。”
　　“行，你等我换个衣服。”
　　谢名医在中医馆门口等，觉得时间过得有些慢，但是又有些快。他摸了摸裤兜，没带烟，心里憋得慌，干脆去旁边马家杂货铺买了一包十多块的红塔山。
　　黄芪出来的时候，他正猛吸，
　　脱了白大褂的黄芪，换上了一件军绿色的短袖，一条五分裤，下面是一双白板鞋。谢名医想，这人永远都是这样，即便是夏天，即便是这么随意的场合，他也不会穿上凉鞋。
　　反观谢名医，穿着个黑背心，大裤衩，脚上就是张晓玲女士在夜市上买5元一双的凉拖鞋。
　　“你又开始抽烟了？”黄芪不经意的问，
　　“啊，偶尔抽一点。”
　　“抽烟还是少点吧。”黄芪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两人并排着红光小区走，
　　还好这段路不是太长，但是不是那么长的路，两个人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到了红光小区门口，果然见开了一家新店，没有名字，居然就叫麻辣香锅。
　　“坐里面还是外面？”
　　“外面吧，这一会下凉了，还有风。”
　　黄芪点点头。
　　“那个，鱿鱼加排骨干锅吧，你喜欢这个。”谢名医快速的点好了菜，
　　“要啤酒么？”服务员问，
　　“我们有扎啤哦，有原味的，菠萝味的，葡萄味的，”
　　谢名医询问的眼神看了一眼黄芪，
　　“原味的吧，”
　　“英雄杯还是淑女杯？”服务员又问，
　　黄芪忽然笑了，“我英雄杯，他淑女杯。”
　　谢名医觉得有些掉脸，
　　“凭啥你英雄，我淑女？”
　　“你那酒量，我可不想到时候又给你擦屁股。”
　　谢名医本来想争几句，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只不过还是呼噜呼噜的，像一只生气的小土狗。
　　“你把淑女杯喝了再说吧。”黄芪剥了一颗花生米。
　　“我以前真不相信针灸，没想到老祖宗的东西还挺神的。”
　　黄芪没回话，笑着点点头，
　　“我扎针的时候睡的特别好。但是总是想起以前的事，这次吧，我就回到你第一次教我做题的时候。”
　　“是吗？你还记得啊。”
　　“那是，你知道吧，那道题我倒是会了。可是惹了个大麻烦，我都一直没给你说。”谢名医喝了一口啤酒，那简直是透心凉，
　　“第二天我们数学测验，最后一道题你知道吗，就是那道啊。我一个狂喜啊，刷刷就写完了。金琳琳，你知道吧，当过你的班主任，那会也是我的班主任。下午一上课就把我喊上了讲台，说我作弊！说我整张卷子乱七八糟，最后一道题竟然全对，而且最后那题班上答对的总共才三个，不是抄的是什么。我气不打一处来啊，是，前面的题我是不太会，但最后一道题我可是，那可以用刻骨铭心来形容，她怎么能诬陷我。她让我承认自己的罪行，让我写检讨，我是宁死不从啊。没做过的事，我打死都不能认。结果金琳琳气的跳脚，骂我是瓜娃子，然后我也回了他一句，”
　　小店的生意果然很好，此时人声鼎沸，黄芪一时间没听清谢名医说什么，
　　于是身体向前倾了倾，问，“你骂她什么了？”
　　“我骂她，金琳琳你个瓜婆娘！”
　　谢名医怕黄芪听不见，声音提高了些许，但是他似乎忘了，张晓玲是他妈，很多东西是有基因的，比如，声音的穿透力，
　　他忽然觉得耳朵发生一定程度的扭曲，随后而来的就是一阵让人战栗的疼痛，
　　然后他听到了此生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谢娃儿，你再骂一句试试！”
　　谢名医痛苦的转头看去，故事的女主角金琳琳正用右手拧着自己的耳朵，而左手还抓着一个兔脑壳，
　　“金老师，”黄芪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四川人说不得，当真是啊，说了就到了。
　　“金老师，好巧啊，你也来啃兔头哇，”谢名医皮笑肉不笑的问候道。
　　“真是冤家路窄啊。”金琳琳不知道是辣的直呼气，还是气的直呼气。
　　“金老师，您好！”黄芪站起来乖顺给老师点了个头，
　　“黄芪！”金琳琳看到堆满坐着的黄芪惊喜异常，
　　“老师好久没有见你了，唉呀，越来越乖了哦。”金琳琳喜到深处，伸出了双手想要抱过来，
　　黄芪看着那双带着手套沾满辣椒油的手，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金琳琳暂时忘记了谢名医的所在，
　　“坐啊，别站着。”金琳琳毫不客气的坐在了黄芪的旁边，谢名医见注意力转移，好歹松了口气，就着啤酒喝了一大口。
　　“等等！”金琳琳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转头看着谢名医，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当年是又是再骗我吧！你个瓜娃儿！”金琳琳就像十年后发现真相的柯南，
　　“我骗你什么了？”谢名医不解，
　　“你还装傻了？初二的元旦节，班上组织活动，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卖了饮料，当时最火的鲜橙多，就你不喝！”
　　谢名医想起来了，要说金琳琳也不是啥十恶不赦的人，只不过自己那会觉得她太聒噪了，所以言语上两人总有些冲突。初二的元旦节，她自费给大家都买了饮料。
　　“你什么意思？”金琳琳觉得自己的一片好心在谢名医的眼里成立驴肝肺，自己一穷老师，花了几大百，还被人嫌弃。
　　“我不想喝。”谢名医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如既往的拧巴，
　　“你说个理由！”金琳琳觉得自己可委屈了，
　　“没有理由！”谢名医心道，我总不能说自己有童年阴影，对黄色的饮料有应激反应，
　　于是谢名医的头昂的更高了，语气更硬了，
　　“我就是不想喝你买的！”其实谢名医说这话就后悔了，毕竟金琳琳也是一片好心，
　　如果是往日，金琳琳会暴跳如雷，可那天她啥也没说，反而像打蔫儿的茄子，背过了身去，还抹了把眼泪，
　　天雷滚滚，谢名医从未见过这样的金琳琳。如果是往日那个遇强更强的人，他还能再折腾，可是这场面让他手足无措。
　　“谢哥，你要不？”连旁边和自己同流合污的刘思庆都用手肘怼了怼他，然后帮他拧开了瓶盖儿。
　　谢名医迟疑了2秒，英勇就义般的接过了瓶子。
　　过了这么久，也许身体不那么抗拒了。他这么想着，把瓶子往自己嘴里送，然后喝了两口。
　　只是当他再看见那黄橙橙的颜色时，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于是周围的人听得一声巨大的反刍声，就看到谢名医弯了腰，然后头忽然一抬，嘴里噗呲的喷出了液体，白色的墙面被喷溅了个稀脏。
　　一战成名，谢名医不能喝黄色饮料的怪癖不胫而走，成为了初二三班那一年不可磨灭的记忆。
　　“你不是不能喝黄色的饮料，你现在喝的啥？”金琳琳怒不可遏，想起当初因为鲜橙多事件，自己被教导主任苦口婆心的教育了两个小时，说什么青春期的孩子叛逆，不要逼着他们做一些不喜欢的事情，比如喝饮料。
　　谢名医刚还嬉皮笑脸的神情，忽然就凝固了。是啊，他今天为什
　　么喝的是啤酒？他为什么和黄芪在一起，就会做一些不可思议的事？他看着杯中黄色的液体，胃里开始有着不同寻常的滋味，他看着对面的人，就是他，在自己年幼无知的时候，递过来这么一瓶黄色的液体，他就是罪魁祸首啊。他觉得自己快吐了，但是，那种汹涌却没有如期而至，他只觉得有一股气体在胃里打转，然后顺着气管喷薄而出，
　　嗝儿，他发现自己没有吐，竟然只是打了个酒嗝儿。
　　“你！？”金琳琳发现自己果然被骗了，
　　“你不能喝黄色的饮料？”黄芪看着有点难受的谢名医，这可不是谢名医和自己第一次喝啤酒了，每次不是喝的比谁都多。黄芪想起自己和谢名医第一次喝酒的场景，那是这般夏风习习的夜晚。
　　那次回锅肉事件后，黄芪和谢名医的交集似乎多了些。当然这得益于张晓玲的牵线搭桥。三不五时路过黄氏中医馆的时候，就会热情的邀请黄家父子共进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