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而行》树海阳光

3、沉溺。然后坠落。 我被风带到

　　（三）沉溺。然后坠落。

　　我在这个城市里停留。过着每一天与依风在一起的日子。
　　那天的事，我们谁也没有提。
　　依旧是每天黄昏之后在阳台上听故事看城市的灯火，我们的城市星星。看城市的灯火代替天上的星星在闪耀。
　　那个时候她喜欢牵着我的手，她还会靠着我的肩。
　　她总是很平常地，自然而然地就这么做了。
　　可是每当她这么做的时候，我总是无法阻止心里的微微紧张，无法阻止身体的微微僵硬。
　　我告诉自己那是因为自己的不适应。
　　我告诉她，依风，其实，很久以来，我没有牵过别人的手，也没有让别人靠过我的肩。
　　她就像个孩子一样露出有点甜的笑容说是吗，那我好荣幸哦。
　　我想我在慢慢习惯她牵我的手，她靠我的肩。
　　我们过着平常的每一天。就好象我是她的室友一样。
　　我想我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日子了。
　　就算从前有妈妈在……也不会有这样舒服的生活，每日的酒味弥漫着空气。
　　她嗜酒，她和那个人吵架，她天天想着那个人……
　　她喝了醉，醉了笑，笑了又哭……然后吐，然后再喝……
　　她抱着我笑，抱着我哭……每日每日的重复……
　　她总让我看了心疼……心疼没有用，心疼也挽回不了……她最后还是葬送了自己……
　　也许那种幸福的日子，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久到记忆模糊了什么也想不起来……
　　大概……被风带走了……
　　我开始想我来对了，我庆幸当时在地图上看见了依风在的城市……

　　那天依风说，Windy，我的室友要回来了，但是没关系你可以继续在这里，她人很好的不会介意的。
　　后来我就见到了那个女孩，她叫陈永欣，她说你叫我欣子就可以了。
　　她果然自然地就接受我了，她那天笑着说没问题啊不过你可要付房租哦。
　　好象，是个容易相处的女孩子，我在心里感谢她能让我呆在依风的身边……
　　在依风的身边……
　　我突然意识到我所希望的……原来是呆在依风的身边……
　　她和欣子开学了。我在公寓里做网页，卖给各种各样的企业和公司，其实做这个收入不错，我拿他们汇进我帐户的钱来交房租，来维持我的生活。
　　依风和欣子总是一起上学，一起笑闹，互相会拿对方开玩笑。
　　我无法溶入。她们是在一起很久的好朋友。
　　我不是那种打打闹闹的总是笑得很开心的女生。
　　我看着她们很开心的样子我知道自己不喜欢。
　　幸好每天黄昏在阳台上只有我陪着依风。欣子这个时候正好在打工。
　　有时候欣子没有打工，但她也不会在黄昏之后来阳台。
　　我问依风欣子怎么都没有和你一起看城市星星吗？
　　她笑着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的可是现在有你了。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开始害怕了。
　　每过一天我就更加害怕，我感觉自己完蛋了。
　　我被风带到了半空中，悬在那里……
　　如果掉下去，也许会粉身碎骨……

　　已经是深秋了。我在这里过了第一个南方的秋天。
　　绿色依旧，南国的树不知疲惫。
　　这里的秋天一点也不冷……
　　可是我发现我其实不适合……
　　寒冷的秋，萧瑟的秋，才是我的……
　　而温暖并不属于我……
　　是不是，该做个决定了？

　　“依风，我们今天很早啊。”我说。
　　“恩，在外面吃饭大家都快啊，不用自己做。”她调皮地对我笑，“看，夕阳都还很亮呢。”
　　“夕阳……也很漂亮……”
　　“对啊。”
　　“像血一样……”我喃喃自语。
　　“什么？”依风转过头来。
　　“不，没有……”我怎么突然这样想？
　　我看着依风的侧脸，天还没黑，我还看得很清楚。
　　我心中隐藏的悲伤开始在血液里乱窜，突然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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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平常一样的城市，一样的灯火灿烂，慢慢慢慢地出现。
　　星星点点地映进我的眼里，压着那个决定的心仿佛被这灼热的星火烫着了，哧啦哧啦地疼着。
　　然后我的眼前开始模糊……一切都迷茫起来……
　　突然星火全灭，我回过神来才发现，停电了。
　　“Windy，真不可思议，居然全城都停电了呢！”
　　这种事情在大城市的确很少有。
　　一整座城突然安静下来，是不是真的沉睡了？
　　依风突然像个小孩子般地惊叫起来：
　　“Windy你快看，是真正的星星！”
　　褪去了喧嚣和虚华灯火的城市，天空静静浮出水面，繁星似锦……
　　突然心里一阵沉静。
　　这是不是……要告诉我什么？
　　也好，终于，让我看到了这里的星星……
　　我回过头，轻唤：“依风。”
　　她把抬起来的头转向我。
　　“依风，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
　　“我的父亲在我小学的时候离开了我和妈妈。我的妈妈一直爱着他，可是没有用，那个人不回头。我妈妈就在以后的时光里开始染上了酒。她一直在喝酒。在我面前喝醉。在我高考的那天，她喝醉了，从阳台上掉了下来。离开了。”
　　“然后，我就一个人来到了你这里。”
　　我慢慢地，清晰地把我的过去说出口。
　　依风只是沉默。我抬头看着天，看着星星，我觉得我必须告诉她。然后，再告诉她那句话。
　　“我要走了。”
　　“为什么？”
　　“我必须要走，我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我把她抱紧，我知道她不明所以。因为我从来不会这么做。
　　“谢谢你让我看见了很久都没有看见的星星，还有我们的城市星星，它们都很美。”
　　有风吹过，我感觉到她的发丝在飘动。
　　“依风，不管你是如何看我。有一句话我要和你说。我喜欢你，我爱你，所以我要走了，然后从你面前永远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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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回话。
　　我在黑暗中看不清她的眸子。
　　我想她应该听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放开她，留她一个人在阳台上，进了自己的房间。
　　明天的清晨，我要一个人离开。
　　我想依风也不会再管我了吧……

　　我依旧带着简单的行李，在天色还是灰着的时候离开。
　　我轻轻地往外走，尽量不发出声音，不把依风和欣子弄醒。
　　我看见了依风。
　　真是善良的女孩子，我又在心里这样说，知道我是这样的人还是要来道别。
　　空气微寒，我无所谓。
　　“Windy。”
　　“再见了依风。”我努力装出一个笑容，我感觉心里泪流成了海，快要灭顶。
　　“你不要走。”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知道我早已经被风卷上了半空中，在那里悬挂着，摇摇欲坠。
　　“你留下来。留下。”
　　她突然过来把我抱住，她的身体在颤抖。

　　我感觉。
　　现在。
　　我已经彻底地坠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