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而行》树海阳光

1、18岁那年的高考 那天的雨下

　　（一）
　　18岁那年我去高考。
　　我看上去要比18岁大。我在班里很突出。我把头发拉直，染上一层淡淡的酒红色，那样会使我更漂亮。在这个小县城的中学里，老师居然没有对我的头发说出什么评论，什么也不管。我只是染上一层淡淡的酒红，没有太过分，恰到好处。可是如果是平常的学生还是没有这么幸运的事情。我在班里很突出，是因为我很漂亮，还因为我的成绩很好，从没让老师失望，尽管我实际上看上去像个太妹，让同学看着不顺眼。
　　那天妈妈说我煮鸡蛋给你吃你可要考得好好的哦。
　　我说好啊，但是你今天不要再去喝酒了知道吗？我可不想高考回来还要收拾你留下的一大堆烂摊子。
　　妈妈笑得很灿烂，脸上的皱纹更加明显。她说你不要担心这些问题啦，安心的去考吧。
　　她今天应该不会再给我添麻烦了吧，我这么想。
　　然后我进了考场，像平时的考试一样做着试卷。
　　只是看向窗外的时候看见了天空。那很奇怪很奇怪的天空。夏日的天空是这样的吗？让我看不出来它是堆积了满天的云还是根本就是万里无云。因为它不是蓝的，可是又看不出有一丝云的痕迹，确切的说，它是灰的，也许是蓝灰的。什么时候，这里的天已经不是蓝色的了。
　　然后出了考场，一路都在挤，人很多，家长和学生。有各种表情，很吵。
　　这时才发现天已经不同了，乌云白云层层叠叠。
　　要下雨了。
　　意识到的时候雨已经滴到我脸上。我骑着单车往回赶，这种时候不能感冒。雨越下越大，很吵。
　　还是淋了一身雨到了家，在转弯的巷子口就听到了吵杂的声音，进去，看到很多很多人。
　　四周的人一下子都安静下来，我只听到了雨水滴落的声音。所有的人都让开了，我感受到了四面而来的视线，我被眼前的雨弄得视线模糊，可眼睛却被那些视线弄得生疼。
　　那天的雨下得没完没了。
　　我在雨里，直到没有知觉。
　　妈妈，妈妈，你在哪里，你答应我的你今天不喝酒的……
　　妈妈你骗我，你怎么可以骗我……
　　我的作文写得很顺，今天的题目也好做，妈妈我说了我一定会考得好好的，我答应你了我不骗你。
　　可是你骗我了，你怎么可以骗我……

　　我睁开眼，被阳光刺得很疼很疼。四周明亮明亮的，甚至看见了光晕，白色溶着金色，很不真实。
　　可是一切都是真实的。
　　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变成了眼泪流了下来。
　　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我发烧，躺在医院，头晕脑涨。
　　我在心里哀悼三年葬送掉的日子，还有我的妈妈。
　　有人进来了，我听到了他的声音。我背对着他，闭上了我的眼睛。我没有力气和他说话，虽然我很想开口骂他，那个我恨的人，我是这样的恨他，我在心里分明地听到了自己恨他的脉搏在跳动。
　　肯定是因为他，就是因为他，我的妈妈才这样害死了她自己。她每次喝醉都是因为他，没有例外。他害死了她，是他害妈妈喝醉，是他害妈妈就这样从三楼的阳台上落下。
　　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老师和同学对我的只剩下同情。可是我对失去这次高考没有什么感觉。不知道为什么。
　　我想我该离开了。我不想再重来一次，不是怕，是不想。
　　我在想我要去哪儿，我看着地图从北方看到南方。我看到了她的城市，那个南方的城市。一年前的笔友，其实很聊得来，但是还是在我那课业越来繁重的日子里无法坚持地断了音讯，当然，先断了的人是我。
　　我找到了她的号码，拨给她。
　　我没有听过她的声音。我在想她的声音会不会也是像一般的广东人的一样，让人听上三四遍还听不懂。
　　三声后，有人接起了电话。
　　“依风在吗？”
　　“我就是，你是……”
　　她的声音意外的好听，而且也意外的标准，就一个南方人而言。
　　“我是Windy。”
　　意料之中的让她吃惊了。
　　“你是Windy？”
　　“是的，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真的很好听，我在这一头又这样想到。
　　“真的是你啊。你怎么会想到给我打电话啊？哦，对了，是因为高考结束了变得放松下来了吧。怎么样，还顺利吧？”
　　“……还行。”我对她说谎，我不想再去解释那些不想提及的东西。
　　“真的好久没有联络了啊！”
　　“是啊。你现在呢？学校放假了没有？”
　　“马上了吧。现在在忙期末作业呢。”
　　“你，还是租在校外吗？和朋友一起住？……你暑假，回家吗？”最后一句话，才是我说的重点。
　　“恩，还是和朋友合租一间公寓。这个暑假不准备回去了，就留在这里。”
　　终于听到了我想要的答案，我把我的目的说了出来。
　　“我想去你那里。”
　　“恩？”
　　“我想去旅行，想去你那里。可以在你那儿住几天吗？”
　　她听清楚之后就发出了开心的声音：“好啊，怎么不可以，你什么时候来？过几天我的室友就回去了，那个时候房间就大了。不过现在也没有问题，你是绝对有地方住的 ，只是……只有你一个人吗？你的父母呢？”
　　“就我一个人，我一个人的旅行。”我的父母，是没有可能陪我去的，我在心里冷笑着对自己说。
　　“这样啊……那更好，这就没有问题了！”
　　我很奇怪吧？肯定是让别人觉得奇怪了。18岁，要做一个人的远行。依风，我只能一个人去，不会有人陪我的……你知道吗？

　　我终于离开了，我看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向任何人告别，我只在心里对我的妈妈说。谁都不知道我要走，那个我恨的人，不知道他发现我不见了是什么样的心情。最好急得不知所措，那我一定在远方幸灾乐祸，笑他自找苦吃。笑他活该。
　　我没有带多少东西走，但是带了妈妈的相片，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那是我不离手的东西，我靠它来赚钱，这次的路费，也是靠它得来的。其实我不知道自己会离开多久，带着这电脑我觉得安心。
　　我用学生票坐半价火车，实际上我没出过什么远门，我甚至没坐过火车。我在火车里只知道望着窗外的景物匆匆而过。脑子空空的时候占了大半的时间。而死水般的思想起了点波澜的时候就是想起了妈妈的脸，她醉醺醺的脸，我看了心疼。然后还想到依风，我在我的思想里看见了她的白色连衣裙，黑色长发。但是看不清她的脸。那是一定的，我又没有见过她。但是我也奇怪我为什么会看见她的白色连衣裙和她的黑色长发。
　　我在火车上发呆的时候没有想到这列火车会带我去到一个我永远也想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