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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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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长,市里灯火通天,街上车水马龙。
阳台昙花恰好一现,月光动作轻柔的缠在花枝上,圈住仅剩一刻的美 ,斑斑亮痕。
长眠梦中是一望无际的边野,和一颗残枝老树,月亮绕在它枯黑的枝干上,散出橙红色的光。
映的半边天都红了。
草没过了大半个树干,似乎要把他浸在幻觉里,又好像有未知的吸引力,把他拉进。
洛稔知双腿不受控制的迈开,他麻木的感受着那股不属于他的操控感。
草根向下无限漫延,疯狂的探索深处领域,在他将要触碰到老树的那一瞬凹陷。
极度的失重感占据他的身体。
慌乱中低头却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只能听到有规则的碰撞声。“噔噔”一片,惹得心烦。
他只能闭眼,忍着突如其来的坠落。
再次睁眼时面前的场景全然不同。
是一片大海,浅蓝色的海水似乎映着光,很敞亮。码头边停着一艘古式大船,船栏上围满了皙白的花边。
黑色的绣纹一点点缀在白色丝布上,隐隐可以看出绣的是几个英文字母。
B……
海风偏执傲娇,硬要掀起花边,看不真切上面绣了什么。
他抬腿,跨上阶梯,意识清醒告诉他没有束缚。
——嘀——
“咯吱”一声,他从最后一节阶梯跨上甲板了。与此同时,一道沉重的像是火车鸣笛声的响划过耳边。
他猛的回头,云和天扭曲在一起,阶梯的那抹棕也混入其间,极具艺术。
看的让人眼晕。
码头也不见踪影,隐匿在远方深雾。
帆早就破烂不堪,看起来禁不住一点风。
船尾处有个被屏风遮起来的空间,从外面看应该不大,除此之外船上没有任何东西。
“屏风”很奇特,四面用丝绸围着,中间是一块木板。洛稔知细细端量木板上“绣”满了图案。
他看的清楚,切切实实的丝线穿过木板构成的图案,交缠汇融在一起。
颜色很杂乱,但能一眼看出中间是座欧式殿堂。
深灰色和红色无秩序的坠落上面,给人种一眼万年的美,绚眼而不可多言。
丝绸与木板交接处透着小孔,放眼看去里面是无尽黑渊,他鬼使神差的凑过去向内看。
里面的空间意料之中的小。
中间有个穿古典西式礼裙的女人,头上却顶着凤冠。
一头乱发肆意搭在肩上,脸色白的不自然,带着死者的安宁。
旁边有幅画,绘着百鸟朝凤万柳归春,可偏偏四个角落里又添了带着翅膀的小孩。
像是西方神话里的角色。
他只感到无限怪异,奇特的文学交织在一起,令人舒适又窒息。
半晌,凤冠乍然落地,摔成两个有些发黑的铜币。
哐当作响,声音在整只船上久久徘徊,不知从何而来的钟声随之敲响。
安静下来后是一片黑沉,惊慌的情绪于此刻正式点燃。
四处席卷而来的曲线将他一点一点吞噬,犹如海水淹没,扼制他的呼吸。
线条有意识的构成一个空间,十字路口和斑马线是空间里仅限的产物。
一束光打进,整个空间不断扭曲,泛出绚彩的斑。
定格后路口出现一架钢琴,有人坐在前面,琴键在那人指尖轻挑。
他是整场梦境唯一被光照耀的人。
迷糊间整个维度仿佛揉在一起,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东西碎了般融入。
又是荒野,又是老树出现。
那轮月还是散着非同寻常的光与树枝缠绵。
洛稔知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凝固,揪着心脏运行。
“叮”“当”“叮”的声音穿过身体,在杂草丛生的夜里无际弥荡。
树下坐着个人,撑着头打盹。他浅浅扫过一眼,没多在意,昏沉的低头。
窒息越发强烈,这种要命感直至一身冷汗将他拉出虚幻才停止。
房间里只有一束透过窗帘隙缝的光打进,折在床角。飘着灰尘,散出圣洁的金。
除了门外走廊窸窣的脚步声,没有任何杂音,他慵懒起身整理好后去了一楼餐厅。
那里干净利落,不折不扣的简约风。
屋子里隐隐弥漫着烟草味,陪着小众独调的吊灯,温馨独特。
洛稔知坐在墙边,墨青色墙壁衬的他肤色很白。
头发有序无秩搭落额头,发尖点在眼尾,耳上架着副半框眼镜。
他只有早上在餐厅会戴着看会摆在桌上的书。
深褐色圆桌上的咖啡冒着热气,洛稔知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夹着书页。
他通常来的早,这会儿才有人陆陆续续的进餐厅,一下变得繁喧起来。
人多了话自然也多,耳里不免会传入一些嘈杂的声音和八卦小道。
“殷前辈这次处理的事听说不简单。”
“好像是个自闭症男人,给他看病的医生要么失踪要么丢命,报警都没办法……”
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可以将自己置身于喧闹之外的人,在餐厅开始零零散散有人落座时他就看不进书上的字了。
此时更不例外。
乌门里能开口叫前辈的人里殷姓的就一个,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洛稔知身为首级人物曾有幸与他合作过,是一起侦查孤村灵异事件是否属实的案件。
那时组织里都是些才过十八九岁的人,乌门也没多少能拿得出手的“优秀者”。
千忧万虑还是从上级领导侦查人员里把他两调了出来。
乌门给他们下事件行前惩奖书时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殷渝长得瘦白瘦白的,浑身散着一股子清冷。
他觉得殷渝像高岭傲骨,天生与他不俗。
当时他只给洛稔知报了串编号,出于礼貌,洛稔知也说了一串。很长一段时间,双方都是以编号互称。
直到任务结束以失败告终两人都被扣除一勋星降位挂在勋位板上才知道名字。
他记得很深,他用了近半年的时间才将那颗勋星加回来。
不巧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打破了他的回忆,对面那人亲切的称呼他为“戒备员先生”。
结束通话他草草解决早饭赶去约定地点,训场的停息座。
那里人很少,格外安静。
落座时对面除了茳芏还有一张极为熟悉的脸,那人一脸平静,似乎对他的到来早有所知。
反观他却震住了。
“殷……先生?”
对面的人沉哼一声,算是回应。
“关于案件的事吧。”
茳芏错愕,似乎没料到他会知道,平稳的语气里掖着份惊奇。
“你知道了?那就直入正题好了。”
“李贤郑有先天性白化病,三个月前突然诊断出自闭症……”
茳芏话没说完被洛稔知叫停,他又不是医生警察,知道这个有鬼用?
“额……我直接说重点。”茳芏十分有自知之明,这一点洛稔知非常满意,能给他满评。
“两个月前,给他做心里开导的医生突然暴毙身亡,十六天后两名新医生失踪。”
“警方调查无果,乌门接下任务调查是否属于灵异事件协察。”
殷渝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人,一副随时拧了他脖子的表情。
那人被看的一阵发毛,犹豫片刻点头同意。
“我有要求。”
茳芏听到翻脸比翻书还快,刚咧开的嘴角又收回去。
“真是抱歉啊洛先生,以您的权利还不足以提条件。”他说“此次事件惩奖百分率为百分之六点六八二。”
“具体如下,”茳芏翻开桌上一本档案纳纳到“任务初定期限为三个月,若在期限内完成,小组每人升星两勋,职位升高一级。”
话音刚落洛稔知张嘴,字词在他嗓中跃跃欲试,茳芏在它们快要跳出时及时制止。
“任务失败反之,若超规定期限但任务成功升星一勋,职位不升。”
说完他不忘瞥一眼洛稔知,不用你问我也知道该说什么,无需多话。
洛稔知挑眉回应,顺势看了下殷渝,还是那副欠揍的表情。
该怎么形容现在的他?一脸不爽让人看了感觉欠揍却天生不俗清冷傲气的高岭上级?
想到这前者含笑,算是完美诠释吧。
殷渝吐了口气,站起来俯身贴在他脸边。“洛先生合作愉快,希望这次可以顺利完成。”
温热的气息打在他耳上,顺着向下漫延至脖颈,带出了夏日蓄势待发的燥热。
洛稔知伸出一只手,按在他肩上借力站起,学着他的动作。
小声喃语:“那么希望殷先生这次能好好配合。”
这样的氛围总是出奇微妙,茳芏被夹在两种磁场间进退两难。
他们之前那次合作也是茳芏协调的,那时茳芏觉得两人自带对立气场,现在想来那时候还挺友好的。
短暂的“叙旧”时间结束后没人闲着,都在准备。
洛稔知卧室里有个小隔间,他在里面放了个有四分之三空间大的透明玻璃鱼缸。
布置的跟雨林似的供着家里的蛇主子。
还时不时给它来个模拟雨林降雨。
任务至少三个月,这近两百天可能一次也回不来。
……不如把它带着?
荒谬的想法一旦在脑中出现就挥之不去。
他盯了玻璃鱼缸里那东西很久,终于还是把它装进小塑料盒里塞进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