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陆记》澈清溪泠

3、第 3 章 四

　　四岁之前的商陆也像一般小孩儿一样，调皮捣蛋天真无邪，每天都和村子里的小伙伴一起疯玩，不到天黑是不会想起回家的，唯一不同的可能也只是记忆力比较好，一些见过的事说过的话她都记得，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忘不掉，她一直认为所有人都和她一样，直到……
　　“今天回家晚了妈妈会不会揍我一顿呀，都怪桃子，为了小红花非得让我再和她一起上山，结果还没采到，都怪桃子、都怪桃子，明天不和桃子玩了……”四岁的小商陆一路小跑往家赶。其实小商陆并不怕回家挨揍，毕竟打小妈妈没少吓唬她，但从来都没有实践过，之所以跑这么快，是因为她怕黑。
　　80年代的农村，电灯是个奢侈的稀罕物，除了偶尔有点点亮光，其余的都是一片漆黑。然而恰逢阴历十五，晚上的月亮格外圆也格外亮，村子的小路在月光的照射下如铺了一匹锦缎，格外清晰。
　　“好亮呀，月亮好圆呀。”小商陆似有所感，抬头呆呆的望着夜空中的明月，肉嘟嘟的小圆脸如铺了一层银粉，眼睛圆瞪，小嘴微张，漏出两颗珍珠般的小门牙，她就这样痴痴的看着月亮，仿佛连灵魂都要追随而去。
　　“咦，好漂亮呀，小红花……小红花……”小商陆嘟囔着小嘴，一直念叨着。
　　原来是在月亮的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朵红色的花朵，说是花其实也不尽然，它只有形状，似是现在看到的烟火，红色的光点一闪一闪的，它花瓣的形状有些奇怪，不似平时常见的片状，而是呈条状，“花瓣反卷如龙爪，形如洋葱头，细长尖端，状似蒜叶，顶生伞形花序”，这是现在我们对它的形态描述。然而当时的小商陆并不知道如何去形容，只觉得很奇特，很漂亮。
　　“呀，没有了，小红没有了……”沮丧的话从委屈的小嘴中流出。
　　原来那朵花真的如烟花般一点点的散去，红色的光点沿着月光没入了对面的山林中，不过眨眼功夫，什么都没有了，就像一切都只是幻觉。
　　年幼的小商陆并不知道，她刚刚看到的一幕会对她产生怎样的影响，也并不知道刚刚的那朵花并不是普通的小红花——它叫曼珠沙华，俗称彼岸花！
　　"商陆，商陆，商陆……"耳边不时出来呼喊声，似近似远。
　　"谁？谁在叫我？"商陆诺诺的问着。
　　"来呀，商陆，快来呀，在这里，快来呀……"
　　"谁？到底谁在叫我？是谁？"
　　"商陆，商陆，快来快来，我们都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才来呀？"桃子的身影由远及近，仿佛眨眼间就到了商陆面前。
　　"桃子，这是哪呀？刚刚是你在叫我吗？"小商陆一看是桃子，兴奋的拉着桃子的手。
　　"商陆，走，我们去河里玩水，我和梅子他们刚刚在河里发现了一条好大的鱼，可是没捉到，快来帮忙，快点来……"桃子边说边拉着商陆向远方跑去。
　　幼年的商陆生活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远离城市的喧嚣。村子的由来可追溯至李唐时期，至于原因已经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只隐约知道好像是饥民逃荒至此，渐渐的就形成了一个村子。村子依山傍水，倒也是个不错的休养生息之地。
　　村子中间有一条横穿村子的大河，大河经过几代人的修整，就成了现在商陆他们看到的样子，河面宽约六米，长度无可考究，在上下游落差处建了一座人工大坝，有阻流疏洪之效。此时只见五六个小人儿在坝堤上来回跑，有人拿杆，有人拿网，有人拿桶，工具齐全，真像个捕鱼的样子。
　　"商陆，快，快和我下去，那条鱼跑下游了，我们赶紧去把它围起来，快点呀。"桃子说着，拉着小商陆就跑，也没看见是怎么走的，转眼已经到了河流下游。
　　只见桃子像模像样的指挥着其他几个小伙伴下网围鱼，湍急的河水好像对他们几个没有一丝影响。小商陆拿着杆呆呆的站着，有点无从下手。桃子告诉她其他几个人也是村里的孩子，只是不经常玩，可是小商陆努力睁眼也看不清楚他们几个到底长什么样，就像眼前蒙了一层水雾，小商陆使劲揉揉眼，可依旧是看不清楚。正疑惑间，就听桃子在旁边激动的喊:"商陆商陆，快过来，你看，小木已经捉到鱼了，你快来看呀。"随声望去，真的看见一个小男孩背对着她抱着条鱼，那鱼奇黑无比，有将近一米长，可那小孩却无比轻松的抱起来，就像抱着个布娃娃。
　　商陆很好奇，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想去看看那条鱼，更想去看看那个小男孩的长相，心随意动，转眼她已经到了那个小木的背后。突然，商陆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就在她站在小木背后的瞬间，背后的汗毛突然立了起来，手脚不自觉的抽动，她想走，可是手脚全都不听使唤，她想叫桃子，可是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嘴，整个身体就像被定着一般，只能呆呆的站在那，她害怕的想哭，可是就连眼泪也流不出来。
　　不知哪里来的一阵风，吹得眼前的水雾瞬间消散，只见小木抱着条鱼慢慢地转过来，嘴角微扬，眼角弯弯，满脸都是开心的模样:"商陆，给，你看看，我捉了这么大一条鱼，给你，送给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条鱼突然就到了商陆的怀里，商陆无措的看着眼前的小木，很想告诉他她一点也不想要这条鱼，可是依旧动弹不得，只能听着小木不停地说着:"你要抱好哦，一定要抱好哦，要是让它跑了就麻烦喽……"
　　商陆刚开始并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可是就在她终于能动的时候，周围就剩下了她一个人，桃子和小木他们突然间就消失了，四周空荡荡的，就只有她一个人傻傻的站在河里，湍急的河流没腿，转瞬间就到了腰部，商陆浑身冰冷，甚至能感觉到河水有一丝诡异的温暖。
　　"桃子，桃子，你在哪？桃子……"无人应答，只有商陆一人带着哭腔的呼喊声在河流两岸回荡，静谧且诡异。
　　"你要抱好哦，一定要抱好哦……"突然由远及近传出了小木的话，就像单曲循环一样一遍遍的在耳边重复。
　　"呜呜呜……呜呜呜……啊……"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怒睁的双眼中还布满了没来得及流出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