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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遇回眸苦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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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山峦的尽头,已悄然是满间墨皑。
一缕魂魄,如同神明似的,将我引了去,转眼间,消于雾中,我看清了真目。
一张秀丽的润脸,闪着光的眼睛,她的唇圆润饱满成蔻,抿着红影的光泽凝做血如笔下着的点。两边扎成长团的青丝,穿有青蓝下白带纹的旗裙,完全是江南塞外走出的神彩,她就在那儿坐着,静静的弹着自己的古筝谱子,周围竹树环绕,我就静静的蹲在那里欣赏着。好久好久,她注意到了我,我尝试同她说话,但又不自觉的沉迷于她的美貌,她瞧我入了神,挥了挥手,我下意的躲闪目光,羞红了脸,这时,她伸出了手,我随之看去:她将捧着的那一沓黄纸铜稿朝向我递了过来,我直呆呆的看住了。“你想看书吗?就当交一个朋友?”她的声音柔中带愁,愁中带酥,好似干旱荒漠的百灵鸟发出的雀跃之音,是我从未听过的。
接过手,发现……满绣的铜纸,加上看不懂的繁体文字,与不爱深思细品的古文,让我有点懊恼,她笑了笑,然后在空中消散走了,此时我也能感觉出了她的“悉如外人”之处。
我抱着那零碎散散的铜纸,回了家,放在了最珍藏的小柜子里,很是喜欢,不时的总喜欢拿出来看看,却从未显摆。
再次见面,已是一年的夏季,阳光穿过了斑驳的树影,照在身上不是如此的柔和温暖,而是火烈烈的刺痛感。
当时遇了难,村间的百姓都被匪子搅了巢,硝烟四起,血像是民间作坊里的染料,惹满了窗布,一布一方是留不住的艺术。他们手执大刀,浑身黝黑,五大三粗。浓眉大眼,满脸络腮胡,面目凶恶。杀伐果决,三步一人,血流万里浪,尸枕千寻山。这样的背景下只留下了逃难的慌民,他们慌作一团,找着自己能容身的偏所。篝把的火焰,像破碎的红布条一样,在空中抖动着。大股的黄褐色的烟柱,不住地盘旋上升。蚊子是不喜欢火烟的,它们密集成群地飞来飞去。人们躲散着。匪子面孔映着火光,现出古铜颜色,我背着奄奄一息的弟弟,去了初次见面的山里,可是弟弟的身子骨本就很弱,我只能在半山腰停下,将他靠在竹边。我看着他,像一条弓般,瘦弱不堪,那时他的脸庞没了笑意,嘴唇干白,像是瘪了未开嘴的金灯果。停一阵子,我再背上了他,向前方行去却寸步难行。
此此作为让林落的鸟儿听到了动静,它们叽叽喳喳的争论不休,最后还是煽动着翅膀飞走了。风吹落了林间的树叶,叶片交打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弟弟问我:“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对吧……”那一刻,我承认我破防了,眼睛的泪点,一点一点的往下坠,砸在了衣领,断线了的珍珠好像怎么也穿不上了,“嘀嗒滴答的”落出了响声,我带他往上面走,气喘吁吁,好累好累,无力感席卷了大脑,涨红了双脸。疲倦从四脚钻到肉皮里、骨髓里。刹那间,肢体、骨骼,像是海绵,再也没了硬度。
黄昏时,匪子进了最西北的茅草房,里面住着一位老奶奶,瞎了眼睛,矮小瘦弱佝偻着身躯,衣服穿的单薄,孤苦伶仃的一人,和柴火打着交道,凭着自己的感觉做着事情,进入了年岁。当时匪子将他抓起,将他扔到门外。周围看了看:破洞了的被子,落灰的蜡烛,陈旧的香器。没一样值钱的玩意儿,“什么破屋子。”一股碴子味儿脱口而出。
就这样,匪子大肆的搜刮别人的财产;占领别人的屋舍;随意践踏村民种植的粮食。村落里有的没有跑掉,有的躲藏被发现,他们都被逮住,用布条蒙上了眼睛,带进了一个潮湿的屋舍。人票们坐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土匪在他们面前大口咀嚼着肉物,其中一个人票坐不住了:“能给口水喝吗?”匪子头喂肉的手一顿,而他得到的回应是:“你他妈是被绑来的,有什么资格说话。”下属手提着他衣领,向上一揪,接下来他迎来的便是一顿拳打脚踢,身上留了青伤,脸被揍肿了一圈,鼻血粘在了脸上,极为吓人。他蜷缩在了地上,没有起来,想永远沉睡,却已没了办法。“这个村落子的,哪儿是最富的?”没人回应。“那是最富的!”声音提了三倍,急吼使脸上红了一瞬,脖子爆发出了青筋,“最…最中间的哪屋。”土匪头子使了一个眼神,下属带头领了一批人,去那间屋子搜了搜。带回来呈现出来的有:一个古木盒子,一些不值钱的首饰,文昌塔。“就这些?看着也不值钱啊。”顿了顿下属说:“这不有一个木盒子嘛?”匪子头拿起盒子,摩挲了一会,用蛮力,将盒子掰开了,锁已经变了形。拿出来一看,不识字的几个大老爷们儿面面相觑。匪子头气的手一甩,愤恨的靠在座椅上,“你们他妈玩我呐?”
而她出现的时刻,是玛丽苏小说的经典套路。林间一束光洒了下来,星星点点落在了地上,消失了,什么,熟悉的方式见面——消失,我便知道她来了。
我并没有讲话,只是天一点一点的沌暗下来。我等待着,看着她,用我看不懂的法术医治了弟弟,我并没有震惊,早已感觉出了他的特别。“破坏规则,代价会很大。谢谢你。”她笑了笑,像是默许我这样说是对的。“好像结束了。”我自顾自的说着。“什么?”她看着我,想在我眼底翻览出什么情绪,找到她问的答案。我没有作声,两眼直勾勾地望着灰烬,宽大的门牙紧紧地咬着没有血丝的嘴唇。一种纯然的情绪就像酒精在血管里一样,开始把半痴半呆转化成激动的晕眩。先是我的喉咙发干,然后全身轻微地颤抖,最后眼泪不能遏止地往外汹涌,并且从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像山谷里的回音一样的哭声。顿时的我,像是虱子上身了似得,挠得心里发紧,不住的发颤。
我们坐在一团,在山间眺望远方,什么也没瞧见。月光照在了鼻尖,那一夜,血洗了我们所有的踪。
三年后,再次相见,我是朝前将军,她是民间神医。
记不清是她先对我说的“好久不见。”
还是我对她说的“相见甚晚。”
身着盔甲,手执长刀,锐兵刃,彀弓弩。
志士长医国,良医亦念民,不嫌南海远,独占上池春。
逗烟堆雨意萧森,峭石摩挲足散襟。再次来了这片林子,眺望远方,看到的是百姓和乐,苍生太平…
人间本应该这般和乐,慢品烟火,闲观岁月,一世浮生一刹那,一程山水一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