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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婚 两人的婚期 ...


  •   《诗》云:七月流火,八月未央,九月授衣

      两人的婚期便订在九月。

      边郡的婚嫁侈靡之风甚是普遍,但两家均不是铺张之人,因此礼节庄重但倒也不靡费。世家联姻,按礼要提前一月,故而八月初便忙碌起来。

      赵元读过《礼书》,男女二人若要成婚,还需“完六礼”,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只是实际真到自己时,还是觉得很是犯难,还好有长辈帮着操持,自己轻松许多。

      秦统倒要忙些,因为父亲不在,叔叔秦朗帮着做些准备,但对秦家不太熟悉,所以实际上倒是由秦统操持的多些。

      想着婚前礼过于繁冗,赵元会觉着无聊,便自作主张的将占卜后告吉的木雁换成了一只野雁,赵元觉得甚是有趣,细心养着,因着这只雄雁在使者怀中很是不安分,还取了个诨名叫它“雁大哥”。

      五礼行毕,便是亲迎与正婚礼。

      《礼》言:男女婚事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

      八月十七宜嫁娶,出行。这日便是两家所择的吉日。

      一早秦统与赵元二人都换上礼服,秦统所着的是纁色(一种红色,代表日落前一刻天空的颜色)祥云纹直裾深衣,外罩蟠龙暗纹玄色(一种黑色,代表日出前一刻天空的颜色)箭袖锦袍,戴长冠,配金蝉饰之,腰间配长剑与环佩,身形高大,眉眼英武。

      赵元所着的是玄色的曲裾,袖口领口绣万字纹,衣前绣蟠螭纹,外罩凤鸟暗纹纁色广袖外袍,戴墨色簪珥,发髻顶插嵌金丝玳瑁大蓖,腰间佩同色墨玉环,向来难得上妆的她画了大妆后显得庄重许多,眉目含情,唇齿带笑。

      秦统先至秦氏宗庙之中行醮礼,本应由父亲主持,如今是叔叔秦朗与母亲庄氏共同主持。秦统向两人及牌位行礼,叔叔给他斟上满杯的酒,庄氏将雌雁递给秦统,嘱咐他要如何对待新妇,秦统一饮而尽,拜别二人,骑马向上邽县而去。

      赵元亦在宗庙之中。赵氏宗庙中铺设宴几,遍布灯火,这些灯火自女子出嫁后三日不熄,代表娘家的亲人对出嫁女儿的思念。

      听得早早有人报来说新郎君要到了,赵父赵母携手至路边迎接,与秦统和媒人互行大礼后,揖让升阶登堂。

      赵元一眼就看到了神色凝重的秦统,知道他一定是又紧张了,悄悄对他展颜一笑,用口型说:“不要怕,仲纲。”

      秦统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来,一月未见,他感觉已经无数次想到她穿着这身衣服的样子了,但今天一见,仍比他想的更是好看。

      艾氏收下大雁,便代表将女儿嫁与秦统,虽笑着,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转了转脸,终于忍不住,拉过女儿的手哽咽地嘱咐着:“如果有什么难处了,尽管回来找阿母……阿母一直都在”
      赵轨哪里能舍得女儿,但怕又惹得夫人哭,只无言地招招手让两人上前,给二人整了整衣冠。
      再不舍,也到了离去的时辰,艾氏将女儿手交予秦统,赵家亲属一齐送赵元登上马车,行礼告别。

      赵元只觉得心中酸涩,在马车边又行一礼,眼泪突然就滚了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哒哒两声。秦统看见她落泪知道她心中难过,本要扶她上车,便也随她一道向送亲之人再行一大礼。

      赵元轻声说:“千里相送,终有一别。咱们走吧” 秦统扶她上车,也轻声对她说:“山水尚有相逢之日,娥英不必难过。”

      至秦府,主婚司仪与双方媒人已经在堂前等候,庄氏及秦统叔叔在门口相迎,秦统先翻身下马,至马车前扶下赵元,两人向长辈行礼后,拾级而上,向厅堂走去,两侧几案所坐的宾客也向二人纷纷作揖拜贺。

      至堂前,天色已经黄昏,司仪向前一步,宣道:
      “

      大礼虽简,鸿仪则容。

      天尊地卑,君庄臣恭。

      男女联姻,鸾凤从龙。

      无序斯立,家昌邦荣。

      新人双双恭拜天地——
      ”

      两人向代表天地的三鼎行一大礼,后向秦母,秦父牌位行礼,最后两人对立,深深一拜。而后净手洁面,合饮一樽酒并分食早上的祭肉,这代表夫妇二人不分尊卑,举案齐眉,同甘共苦之意。

      “礼成——”满堂宾客均举爵相贺,两人沿着长廊向厢房而去,屋外宾客向秦母道贺后也就纷纷散去。夫家为体恤女方思女之情,三日不举管弦,故而宴席也就早早结束。

      婚房之内,秦统将赵元领至座前,含笑说:“娥英,辛苦了,先把礼服换下怎样”
      赵元的礼服虽然不沉,但因为自己行了不少礼,早觉得腰酸背痛,自然点头称是,便叫了小福进来为自己更衣。

      等更完衣回到座前,赵元见秦统也卸下了帽冠与外衣,穿着中衣正在看一本册子,旁边放着一个木箱。
      赵元好奇道:“这是何物?”秦统看见赵元已经松了鬓发,只穿着白短衣与长袴,肌骨莹润,杏眼流波,在烛光之下如同海棠一般。

      秦统眸光微动,有些不自然的示意赵元过来。赵元到秦统身边坐下,仔细一看:“账本?” 秦统言道:“嗯此前母亲身体不好,家中财务,进出款项是由我与管家打理,如今你是秦家的大夫人,自然应当交由你手,你从前可管过账?”

      赵元有些羞赧:“只随母亲查过账,自己倒未曾管过。”

      秦统温声说:“不妨事,我开始时也颇为外行,只是跟着管家多学两天便会了。如今我尚未入仕,家中人也不多,用钱之处并不算多,那些琐碎的管家自会照料。”

      赵元刚想答好,只听见自己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一声,才想起来自己都缺了两顿饭了,小福已经被自己赶着去耳房休息,自己倒不知怎么办好。

      秦统带着笑意,起身来拉赵元的手,说:“其实我也饿了,走吧,我们去厨房瞧瞧去”
      秦统领着赵元顺着后院小道到厨房,点了油灯一瞧,今日宴饮用了不少食材。秦统看见桌面上剩了一布袋面粉和两条羊排骨,一些荠菜,招呼赵元,问:“咱们做荠菜疙瘩羊肉汤怎样?” 赵元笑着点头,两人便分工忙碌起来,没一会儿处理好的食材都下了锅。

      赵元守着锅,秦统就坐在一边烧柴火。赵元调侃道:“烧柴相公,火大了”,秦统不甘示弱:“熬汤娘子,是你没有搅到底,要糊了”。嘻嘻哈哈了一阵,两人喝了汤,收拾了碗筷又回了厢房。

      本来就奔波了一天,又吃的饱饱的,赵元只觉得眼皮子打架,秦统也感到有些困意。两人也顾不得不好意思,躺到榻上,听着对方的呼吸,沉沉睡去。

      天光未明,赵元迷迷瞪瞪地坐起来,想喊小福,却看见旁边睡着一人,把自己吓了一跳。只见青年面庞硬朗,粗眉长睫,呼吸绵长看起来还在沉睡,但因自己将被子卷走,又占了大半床榻,只得侧躺在一边,倒是可怜。赵元有些过意不去,轻轻地把被子移过去给他搭上。

      赵元从卷帘的缝隙中见月明星稀,知道时间尚早,便合眼想继续睡下。自己昨天实在劳累倒头就睡,如今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她后知后觉的才觉着自己的枕边睡着一人,有些新奇又有些羞涩,横竖没有了睡意,只背对着秦统,看着木榻背上搭着的帕子出神。

      秦统其实也醒了,因为背对着赵元,不知为何听见赵元的动静时下意识装睡,感到赵元俯身过来给他盖了被子,中衣衣袖轻轻擦过他的脸,衣袖上熏了淡淡的青木香。他的心下一下就乱了,身上的被子也变的蒸笼似的。

      秦统终于翻过身,哑着嗓子,在赵元耳边轻声问:“娥英,汝醒着吗” 赵元正出神,突然听见秦统说话,也不好意思转过去,也只轻轻说:“……嗯”

      秦统的呼吸有些乱,赵元感觉气流喷在自己的后脖梗上,有些烫人。秦统又靠近了一些,说:“娥英,咱们昨天尚有一事未做” 赵元“啊”了一声转身。

      两人之间距离不过咫尺,呼吸交融下,竟有了些醉意。赵元见秦统的眼睛在窗外月光映照之下亮晶晶的,含着笑看着自己,便伸出手去想碰。谁知秦统突然就把膀子伸过来搂着自己,她感觉秦统的胸脯像火一样,把自己给烧化了,只随着他的心跳砰砰地跳。于是:

      初探幽谷,白雪地上,开红梅点点

      柔情暗通,花钿委地,握素手纤纤

      广院深房,红帷翠帐

      如池沼之鸳鸯,似绣阁之鸾凤

      渐入其境,恣情而若即若离

      人意昏昏,磋磨而乍浅乍深

      身轻若舞向琼枝

      声妙能歌碎云间

      龙宛转,蚕缠绵,发丝乱,声声颤

      慢眼星转,差眉月弯

      乃成于夫妇,合于阴阳

      当此时之可戏,实同穴之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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