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值四年》垆边客

2、新邻居 邻居

　　言凝做了个梦。

　　阳光下的少年，弯弯柳叶眼，眸色深深。

　　他抬手朝她挥了挥，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什么话。

　　然后闹表响了。八点整。

　　梦中惊坐起，给孩子吓傻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孙女士的声音很合时宜地传来：“乖乖，起了吗？起了就洗漱换衣服，一会儿带你去见邻居阿姨。”

　　言凝清醒了点。感谢孙女士。

　　想到是见妈妈的同事，见新邻居，她选了一件宽松的红黑色格子衬衣，衣领带着花边，露出精致好看的锁骨。

　　衬衣胸口处有一只刺绣小兔子，下摆随意地掖进黑色百褶裙。

　　倒不是不想穿浅色，只是她总在需要特意挑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不论冬夏，几乎都是深色的，要不就是些明丽的颜色。

　　这个吧主要因为孙妤贯彻浅色易脏不耐穿的原则，而言栋觉得明丽的颜色才是十几岁少女该穿的。

　　言凝没什么发言权，因为不是她掏钱。

　　不过她觉得，深色显瘦，明丽的颜色衬肤色，也挺好的。

　　镜子里的女生显得十分乖巧，黑发低扎，带着自来卷儿，额边有些碎发却不凌乱，看上去很顺眼。

　　小时候孙妤带她见同事，他们说，这小女孩真可爱，看起来乖乖的。

　　再大点儿，懂事了，去理发。就连理发师都说，你一看就很乖，学习不错吧。

　　上了高中，长开了点。有人夸她长得好看了，却也会加一句，很乖，像文文静静的女生。

　　所以当知道她的特长是打击乐的时候，惊讶的人不在少数。

　　“乖乖，一会儿开门记得叫人。”

　　门铃没响几声，门就开了。

　　即使穿着家居服，从她的眉眼也不难看出，这是个十分干练的女人。既然是孙妤的同事，也该是四十多的人了，却风姿不减。

　　言凝摆出依靠自己多年经验总结出来的最讨长辈喜欢式灿烂笑容，叫了一声：“阿姨好。”

　　屡试不爽。

　　女人眼睛都笑眯了起来，热情地迎着孙妤和言凝进门。

　　“阿妤呀，你真福气。你女儿真乖，看着就疼人，我就没个小棉袄儿，只有一个臭小子。”

　　“打住，妈，我猜你后面就要开始拉踩我这个儿子了。”

　　来人将茶放在桌子上，礼貌地说了句：“孙阿姨喝茶。”

　　她看向他，登时有些头脑发热。

　　感受到直直的目光，少年也看向了目光的源头，与她对视。

　　三秒钟。

　　“啊…你是麦当劳的那个…小妹妹。”

　　她有些看直了眼，就差把震惊这两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你好，我叫周挽言。”

　　他笑起来，是弯弯的柳叶眼。然后抬手朝她挥了挥。

　　现实与梦境重叠。

　　原来他叫周挽言。

　　“你们认识呀？这么巧。那正好，你们年轻人玩去吧，我和阿妤聊聊天，你们肯定也不爱听。”

　　言凝看看孙妤。

　　“去吧乖乖。”

　　男生的卧室很整洁，也很简单。一张书桌，一个书柜，一张床。

　　于是周挽言坐在床上，言凝坐在书桌旁的那把椅子上。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言凝，言语的言，凝望的凝。”

　　“嗯？”

　　“什么？”

　　男孩突然笑起来，一如既往的好看，只是她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我还以为你叫言乖乖。”

　　轰的一声。

　　言凝感觉自己的脸逐渐升温。

　　这人怎么回事？？！

　　乖乖，是她的小名。熟人有时也叫她乖乖，但几乎都是女生。

　　“那是我的小名，我妈妈也爱这么叫我。”

　　“这样啊。”

　　“其实言乖乖也挺适合你的。”

　　“？”

　　然后她就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这人有点蹬鼻子上脸，还有点轻浮。估计没少撩过单纯小女生。

　　印象分突然就扣了几分。

　　周挽言挨下这一眼，咧开嘴笑了。

　　他笑得开心，就连带着肩胛也微微抖动，眼睛也弯，嘴角也弯。

　　抬起一只手抵在嘴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书桌对着窗户，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又变得柔和。

　　让言凝想起昨天。

　　“小妹妹，你现在的样子生动活泼多了。”

　　“…？”

　　“刚刚紧张得像带家长见老师。”

　　她不太服气。他哪只眼睛看见她紧张了？

　　瞎掰。

　　她想了想。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记性这么差啊？”

　　“…对应的是哪个字。”

　　言凝把话说完，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始笑。

　　就是那种，想憋但是还是会忍不住溢出来几声的笑。

　　这回轮到他不解。

　　“你笑什么？”

　　“挽严，挽颜…”

　　“什么？”

　　“挽回尊严，挽回颜面。你是哪个yan？”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我是你的那个言，言凝的言。”

　　如周挽言所愿，他欣赏到了某人表演的精彩绝伦的变脸戏法。

　　言凝瞅瞅肇事者，他还笑，他故意的！！

　　这人怎么这么爱逗人玩儿。

　　“厚脸皮的老男人。”

　　言简意赅。

　　正中要害。

　　周挽言愣了两秒，直接被气笑了。

　　“你几岁了？”

　　“16。”
　　想了想，言凝还是决定补一句，“八月就17。”

　　“八月啊，八月我21。”他明显开心了一点。

　　“你叫我妈妈阿姨，我妈妈今年47了。你得叫我哥哥。”

　　“三岁一个代沟。”

　　“那又怎样。”

　　“我去告诉周阿姨你欺负我。”

　　言凝装作要出门的样子去握门把手，门却突然开了。

　　“乖…诶哟！”“诶哟！”

　　母女俩都被吓了一跳。

　　“乖乖，你站在门口干什么，我们该走了，再不走我和你爸下午的航班就来不及了。”

　　“哦。”

　　“別愣着了，和哥哥还有周阿姨说拜拜了。”

　　言凝转头就看见周挽言笑得一脸灿烂，且欠打。

　　脑海里冒出无厘头的四个字：小人得志。

　　她蓦地想到他和他的舍友们在麦当劳的对话：还是我们言言好。

　　“言言哥哥再见。”

　　像一个三岁小朋友对一个四岁小朋友的称呼，不能再多了。

　　然后迅速转头，和周阿姨打招呼，出门。

　　身后传来周挽言带着笑意的声音：“回见，小妹妹。”

　　他！又！在！笑！

　　言凝回到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算满意。嗯，脸不是很红。

　　言栋和孙妤已经走了，言凝打开手机，发现孙妤给自己发了条微信。

　　“乖乖，周阿姨家的哥哥学习可好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就给他发微信问，直接去人家家里的话记得跟你周阿姨客气点儿，嘴甜点儿。爸爸妈妈不在家，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生病。”

　　然后是一张微信名片。

　　Zwy。

　　简单粗暴。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周挽言都快21岁了，高中的东西还能记得多少。

　　不过，被美色所惑，这好友申请还是发出去了。

　　发完，她打算去厨房煮个面凑合一顿午饭，刚想放下手机，发现申请已经通过了。

　　于是她干脆又坐回床上，给他发了个打招呼的表情。

　　对方也回了一个表情：一只say hi的兔子。
　　然后又发了三个字：周挽言。

　　言凝愣了一下。

　　“言凝。”

　　“我知道。”

　　她刚想回点什么。

　　“年轻男人，不健忘。”
　　……

　　这人还挺记仇的。

　　想了想，言凝在备注栏上规规矩矩地填上：周挽言。

　　他的头像是一只英短，有点肥，脸圆圆的。还有点糊。

　　点进头像，找到相册。

　　—朋友仅展示最近三个月的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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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的盛夏喜怒无常，变幻难测。言凝看了看窗外阴云密布的天。

　　她出门时两点四十，抬眼晴空万里，手机上的天气预报画着大太阳，写着宜出行。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距离她的琴房使用时间到期还有半个小时。

　　五点整，一声惊雷，雨点砸下来得很准时。

　　这个季节的雨来得猛，去得也快，她收拾好东西，往机构大门口走。

　　很不巧，走到那儿的时候，伞架上的最后一把伞刚刚被借走。

　　站在原地想了几秒，折返回去，就听见前台说，有人取消了后面的预约。

　　六点整，暴雨已经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天却没有放晴的意思。

　　这雨大概要下一整晚了。

　　她戴上帽子，准备离开琴房，习惯性看了眼手机，发现微信有几条新消息。

　　“你在哪儿？外面下雨了。”

　　5：30发的。

　　她有些莫名其妙。然后想到那天孙妤说过的话，又觉得有些明白了。

　　“在琴房，没带伞。”

　　“我来接你。”那边回得很快。

　　言凝也不矫情，她觉得有些冷，还有点饿，也不想生病，直接发了个定位给他。

　　“谢谢，也帮我谢谢周阿姨。”

　　几分钟之后，那边回了一个好。

　　她站在门口等他，低头看着手机，突然感到头顶被一阵阴影笼罩。

　　她抬头，就看见了撑着伞，脸上挂着笑的他。

　　感觉好像没怎么见过那张脸上出现其他的表情。

　　小姑娘的目光直勾勾的。

　　似乎是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又想到了什么捉弄人的话，他笑得更开了点儿。

　　这样明媚的笑和阴雨天好像不太搭。她想。

　　眼前多了一把折叠伞。

　　“别欣赏了。”

　　“走了。”

　　言凝回过神，发觉他又在开自己的玩笑，声音很低地嘟囔了一句。

　　“厚脸皮。”

　　前面的人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言凝一米六九，周挽言一米八三，黑色的大伞和淡粉色的小伞，一前一后。

　　从琴房到小区并不很远，15分钟的路程里，周挽言几次不经意地放慢步子。

　　他们之间不远不近，礼貌而舒服的距离。

　　微凉的气温，一两个小水洼，湿答答的草木，初点起的灯火，这样一个静谧无话的傍晚。

　　天色染上柔粉又窜红，最后渐渐淡去，没用几分钟。

　　她大部分时间在低头走路，只看到他的鞋跟和一点点裤脚。

　　周妈妈从厨房出来，饭菜在桌上冒着热气。

　　“乖乖也还没吃饭吧，坐下来一起吃，吃完再回家。”

　　刚想说不用麻烦了，肚子却抢先一步。

　　言凝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以示安抚，然后猛地抬头看向他。

　　果然，某人笑得欠打。她瘪了瘪嘴。

　　一顿饭吃完，两个人在厨房洗碗，周妈妈笑吟吟看着综艺。

　　八点了，她很识相地提出要回家，周妈妈看着天色确实晚了，也没留她，只是说以后常来玩。

　　说是回家，也就是打开一扇门，转个身，进另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