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纷争中寻归途》山风鸽

2、黎城

　　五年前。
　　黎城近来笼罩着一种奇怪的氛围，街上的商贩和行人甚少，学校也放假了。明明正是早春，却难见得一点生气。
　　“卖报了，卖报了，今儿有前线的战报！” 卖报的人在街上吆喝着。那人站在街上吆喝了很久，却只有零星几个人过来买。人们早就对现在的时局解了个大概，在家里面不敢到处活动，担心哪一天敌军就会破城而来。
　　那卖报的见没什么生意，垂头丧气地准备走了。
　　“等一下，给我来一份今天的报纸。”少年掏出一些硬币，“还是这个价吗？”
　　“一直没变过，稍等稍等。”卖报的接过他手中的钱递给他一份报纸。
　　少年拿了报纸，急急忙忙走了。

　　少年穿过巷子，走进了一个偏僻的宅子里，刚打开门，就听到了母亲的声音：“萧尘，晚饭已经做好了，快来吃吧。”
　　萧尘的母亲陈桂笙从前是个温婉的美人，现在却因为多年的劳苦加上疾病缠身变成了这幅消瘦模样。陈桂笙摆好碗筷，坐在那里等着萧尘入座。
　　“妈，这是治风寒的药，待会我煮给你喝。”
　　“阿尘真是越来越懂事了，出去有打听到什么消息吗？”
　　“关于那个人吗，并没有他的消息，他在外面混的很好啊，从不回来看我们，正忙他的大计去呢。”
　　“说什么气话？现在外面天天打仗，哪里有什么安宁。唉，那关于外面的事……”
　　萧尘把报纸拿给母亲。
　　陈桂笙看了报纸后，有些心不在焉，饭菜也没怎么吃，似乎很担忧。
　　“原来战争已经打到小冠城了吗？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妈，政府再不想想办法的话，敌人很快就进来了。如果真的有一天被攻破了……”萧尘欲言又止。
　　“攻进来了，我们平民百姓有什么办法？反正我是宁死不会屈服于那群人手下的！”
　　　萧尘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匆匆吃完了饭就进厨房里给母亲煮药。
　　看着砂锅里咕嘟嘟冒着泡的药，萧尘发起了呆，虽然他才十三岁，但作为家中唯一的男子，他要逐渐承担起责任。母亲的身体不好，那些苦力活累活自己必须要抢下来。
　　陈桂笙从抽屉中拿出了一个相册翻看，上面全都是家人的照片，近来她翻看的越来越频繁了。
　　看到母亲的动作，萧尘喉间一梗，他有好多的话无处可说。
　　妈妈她真的不知道父亲去干什么了吗？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怀念过去，这支离破碎的从前有什么好怀念的！

　　街坊都在传他父亲萧泊然离开这里，弃下他们母子转而投靠反叛军了。
　　萧尘刚听说时也只是在心底暗自鄙视那群乱传的闲人，根本不将这阵风放在心上。
　　可当他路过邻家，坐在门口的林大爷叫住 他：“小尘啊，我们都知道你家的事了，要是遇上了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们，能帮一点是一点，我也会叫林柏那孩子多帮一点你们。你们母子是无辜的，萧泊然那狗东西，让他滚多远是多远吧！”
　　萧尘顿住了 ，再也挪不动半步，满脸愕然。
　　林大爷在他心中是权威性人物，在西街的名号响当当，年轻的时候当过军官，十几年前还带过一批人抓了附近作乱的流匪。可以说，林大爷说一，西街就没人敢说二，大家是完全相信他的，林大爷是绝对不会轻信那些谣传的……
　　萧尘抱住脑袋，不敢继续想下去，他喃喃自语：“真的，都是真的……为什么会这样？”
　　“萧尘，你没事吧？”见萧尘几乎要站不住，林大爷的孙子林柏连忙上前扶住了他，“先过来坐坐吧。”
　　林柏松扶他到椅子上，进屋子里打了杯水给萧尘。
　　林大爷有些愧疚的看着萧尘：“小尘，我不该提这件事的，你原来还不知道这件事吗？”
　　“听到过，但我从来不相信这是真的，妈妈从来没向我提过这件事……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小尘，我本来也不信的，萧泊然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不过我在那边有认识的人，提供的信息确实证明萧泊然站在反叛军那边了。”林大爷慢慢地说，时不时顿下来看看萧尘。
　　萧尘抓着自己的头发，默不作声。
　　过了半晌，萧尘抬起头：“爷爷，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早知道真相，我也会好一点。没想到，我和妈妈都被蒙在鼓里了。”
　　“萧尘，我说真的，你可以不用勉强，想说什么就说吧。”林柏松拍了拍萧尘的肩。
　　“柏松哥，我其实……没有什么好说的，我这辈子最恨作威作福的军阀了，如果可以，我想亲眼见证反叛军被消灭的那一刻。至于那个人渣，我会忘掉他，反正他也没回过几次家，生活没了他会更好的。我只是希望，再也不要听到这名字！”萧尘咬着牙，似乎决心将过往割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