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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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话题跳跃的太快，白子画来不及反应，下意识重复道。
“对啊，回家。”江烨点头。
一整晚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江烨有些疲惫，他挪了挪身体给自己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然后把被子全部拽过来窝成一团塞到身后，接着往后一靠，顿时整个人都陷进柔软的被子里。
做完这些后，江烨接着没说完的话继续：“依照血脉寻人的方法分两大类。第一种失败了，现在只剩下第二种方法了。师父，我需要先回家找人拿点东西。”
至于回家找的什么人，拿的什么东西，两人都心知肚明。
半晌，白子画的声音响起，低沉中带着几分干涩，“长留门规，弟子未得准许不可私自出山。”
“我知道，所以才找师父帮忙啊。”
江烨再次点头，望着白子画微笑，唇边的笑意温和又美好。
“只要师父你同我一起回去，我就不算未经允许私自出山了啊。”
少年提起这些，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周身洋溢着温暖又柔和的气息。
原本狭长的凤眸，此刻都仿佛被填满眼眸的期许撑开而显得圆润。
如此祈愿，如此期待。
白子画从未见过江烨这样溢于言表的情绪，那些因少年不惜身体，不顾前程而升腾的怒意和气愤也慢慢地消散了。
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无力和无可奈何。
这些细小的情绪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心底的角落，随着每一次呼吸凝聚，膨大，又扩散，最后占据他的整个心脏。
而在这些翻涌的情绪里，白子画彻底泄气了。
是啊，有什么好生气的呢？又有什么好惊讶的呢？他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江烨的无心仙途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摆在明面上了么。
他的目标，他的执念，从始至终都只有那抹他以为被丢失的灵魂啊。
甚至于，他以为他不顾身体彻夜不眠的打坐修行，为此想要劝导他。
不也是建立在他知道他是想早日找到他所谓的那个灵魂丢失的妹妹的基础上吗？
就连他宁可瞒着所有人，也要越阶施法寻人。不也是因为他清楚，一但他的想法被知晓，无论是谁都不会同意，甚至会严防死守不让他尝试。
江烨从来都知道他在做什么。
白子画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更知道，一旦江烨做出了决定，就没有人能够阻止他。
他不会觉得自己的做法是错的，他只会顺着自己的心意义无反顾。
白子画垂眸，遮住眼中那些无力和酸涩。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要劝，但抬眼看过去，看到少年眼中满含期盼。
那些想要脱口而出的道理顿时全都说不出来了。
与此同时，另一段回忆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
白子画记起，江烨还没来绝情殿的时候。
当时的少年伫立在山腰凉亭中，一字一句诉说自己的执着。大红的衣衫热烈鲜艳，却半点也遮不住少年泄露出的那些阴冷邪峭的气息。
或许，能找到也是一件好事。
最终，白子画低低地叹息一声。
“好，为师答应你。”
眼见白子画同意，江烨眼睛一亮，激动的都有些手足无措。
他先是往白子画身边凑去，凑到一半又停住。随后一拍脑袋，急急忙忙的下床。
“师父，你同意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师父，今天……不，马上就走可以吗？师父你没应该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处理吧？”
“师父，如果有的话可以让师伯先定一会吗？”
一声声的师父，一句句的催促，伴着江烨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的场景。
白子画突然就笑了，这样的江烨才像个还依附于长辈而万事不愁的少年啊。
只不过可能要让他先小小的失望一下了。
白子画阻止了江烨这一系列的行动，“今天不行。”
“为什么！”江烨不可置信。
“你要以血为引，还缺一株魂息草。”
“魂息草？”江烨停住追问，满眼茫然。
魂息草是什么东西？追魂需要用到这东西吗？不是有精血就可以了吗？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知道，白子画只能解释的更清楚些。
“你要用……”
想到江烨并不愿意承认的某个人，白子画顿了顿，将那个词隐去。
“以血为引，精血离体的瞬间施法效果最好，但离本体太过靠近，魂引的结果可能会直接引向本体。
若回到长留再施法，离体的精血就需要魂息草为载体保持其原有的状态。施法成功的话，魂引留存的时间也会更长。”
江烨恍然，但还是纠结为什么今天不行，“那拿了不就能走了吗？”
“此物长留暂时没有，我需要往无垢那里走一趟。莲城距离长留路途遥远，一天的时间不够来回。”
“长留为什么会没有？”这么大个门派总不至于库房里是空的吧？
白子画揉了揉额角，总觉得少年是被突如其来的欢喜冲昏了头脑，连带着智商也离家出走了。
“长留有验生石，用不上魂息草。”
“呃……”
江烨一噎，他忘记了，修仙寻人的话，确实用不上以血作引的办法，人家一块验生石就全部都搞定了。
怪不得撰写这些术法的著作都被放在犄角旮旯的地方。
江烨讪讪一笑，“那就麻烦师父了。”
白子画颔首，从江烨的床上下来。
江烨视线乱瞄，突然注意到他衣服下摆处的褶皱，这才想起对方一夜没睡为自己疗伤。
现在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好像又要马不停蹄地出门帮自己找东西。
莫名有些心虚，看着对方将要路过，江烨难得良心发现喊了一声：“师父。”
“嗯？”
“师父，要不你先回去打理一下自己，休息一会在去吧。其实，也不是很急。”
白子画是真的有些意外了，少年前一秒还在不停催促，现在又突然不急了？
带着疑问的目光落到江烨身上，就看到少年摸着鼻尖视线扑闪着不看自己。
再顺着他的视线一看，才发现他在看自己凌乱的衣摆。也就不难猜到他在想什么。
白子画的眼中闪过细碎的笑意，温声回道，“好，为师知道了。”
“嗯”
江烨胡乱点头，送他出门。
等视线中的人影消失不见，江烨重新回到房间。把自己往床上一抛，仰躺在床塌上，江烨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所有的情绪在顷刻之间回拢，江烨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加速着不断跳动着的心脏，唇齿间倾泻出微弱祈愿。
“卿卿，让哥哥找到你吧。”
晚上吃饭的时候，白子画不在。
花千骨困惑地挠了挠脸颊，师父忘记时间了？
正想着要不要去喊人，江烨慢悠悠地走进来，看着花千骨那写在脸上的情绪，一眼就猜出来了她的想法。
“师父不在殿上。”
“嗯？”花千骨歪头，“哥哥你怎么知道师父不在？”
“我看见了。”江烨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托着下巴看着她，“小骨，我们吃吧。”
“好吧”既然师父大人不在，那就开饭吧。
只是……花千骨看着桌子有些发愁，“哥哥，师父不在，那我晚上的菜就做多了哇。”
“没关系，多出来的可以让糖宝搞定，它一只虫完全可以。”
江烨漫不经心的说道，和他向来不对付的灵虫瞬间炸毛，“江烨，你什么意思？你把我当什么了？垃圾桶吗！！”
“怎么会呢？我是在夸你啊，毕竟能吃是福。”
江烨低头撇了一眼灵虫，语气淡然言辞挑衅，“还是说，你嫌弃你骨头娘亲做的饭了？觉得吃腻了，不想吃了？”
“江烨！你又在胡说八道！你怎么总是胡说八道！！”糖宝气死了，直朝江烨冲过去。
别拦着它，它要咬死江烨这个嘴贱的人！！
灵虫气势汹汹，咬人大计实施到一半，中道崩于自己娘亲手下。
花千骨伸手把糖宝握在手心，额头冷汗直冒。
这是怎么了，怎么又打起来了？
灵虫还在手心里吱哇乱叫着要打死江烨，要被打死的当事人说完气死虫的话之后倒是毫无波澜，正专心于自己面前的晚饭，连余光都懒得往这边扫。
花千骨只能先安抚灵虫。哄孩子嘛，一回生，二回熟。花千骨于此项业务已经是非常熟练了。
一会儿后，糖宝被顺毛哄得差不多了，又跳回自己的青花小碗边，咔嚓咔嚓的嚼着花千骨给它夹的菜。
两人一虫均安静地吃着饭，也没有新的小插曲发生。就好像逗弄某只灵虫只是江公子每日一做的任务，逗过一次也就结束了。
第二天，白子画还是不在。
第三天，白子画依旧不在。
终于，花千骨忍不住问江烨，“哥哥，你知道师父去哪里了吗？”
“师父？师父去找东西去了。”
“找东西，找什么东西呢？”花千骨好奇，“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师父亲自去找呢。”
江烨摸着腰间的宫铃，明明答案就在嘴边，但是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见他沉默不语，花千骨只当他也不知道，眨巴着眼睛跳过了这个话题。
“也不知道师父什么时候回来，我新学了好几道菜呢，就只有师父还没有尝过了。”
“或许很快呢。”江烨摸了摸花千骨的头发，有些心不在焉。
白子画走的第三天，江烨开始害怕。
他怕白子画找不到魂息草，也怕白子画找到了魂息草。
他怕临川之行不能一切顺利，也怕临川之行一切顺利。
他怕施法不成功，也怕施法太成功。
江烨站在原地，花千骨没发现，继续往前走。
束着包子头的小姑娘埋头走着，嘀嘀咕咕自己明天应该干些什么。
江烨看着她，很想叫住她，心里的想法很多，想开口又在犹豫，不知不觉中手心冒出一层薄汗。
“小骨。”
“嗯？”花千骨听见声音后扭头，没在身边看到哥哥。再往后扭，才发现人落在自己身后很长一段。
“哥哥？”
花千往回跑，站在江烨身前，“哥哥你怎么不走了？喊小骨是有什么事吗？”
“师父去找魂息草了。”
花千骨点点头，虽然不明白话题怎么又拉回去了，但还是顺着往下聊，“哥哥，魂息草是什么啊？”
“是对哥哥很重要的东西。”江烨在回答花千骨的问题，目光却落在脚下的草地上。
没有给她顺着往下问的时间，江烨继续说道：“找到魂息草之后，就可以找到卿卿了。”
“卿卿？”花千骨跟着念叨了一句，随后就反应过来这个名字是谁，顿时声音拔高了重复道：“卿卿？是妹妹！！哥哥，是可以找到妹妹了吗！！”
花千骨立即欢呼起来，开心的原地转圈圈。“那师父什么时候回来啊！是不是师父回来了就可以去找妹妹了呀？”
早先从江烨嘴里知道江月卿的生辰，得知自己比较大的花千骨自动认领姐姐身份，现在一口一个妹妹，虽然还没见到人，但叫的比江烨还亲昵，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叫自己的妹妹。
花千骨真的太高兴了，“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妹妹？
在江烨的不知所措中，花千骨已经从什么时候去找妹妹，畅想到妹妹找回来之后要给她买什么好玩的东西，买好多漂亮衣服，还要给她做好多好吃的，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妹妹。
伴随着花千骨的一字一句落入耳中，江烨好像也看到了那些美好的画面，他找到了卿卿，他把卿卿带回来了，他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
眼前的景象慢慢模糊，冰凉的液体滑落眼眶。
江烨的唇边扬起无法抑制的笑容。
“哥哥，你……”
花千骨还想问问江烨，妹妹喜欢什么。
一转头看见他笑得灿烂，眉眼弯弯。眼泪却一颗接着一颗的往下落，泪痕写满颜，湿了衣襟。
“哥哥？”
江烨在哭，花千骨手足无措。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递过去丝巾让他擦擦，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明明该是开心的事情，该庆祝才对。哥哥怎么哭了？
“没事的，小骨。”江烨沙哑着嗓音，任由泪水落下，“哥哥只是太开心了。”
多年执念，经年所想，既盼求之可得，又怕痴念成空。才会心难安，思难定。
第四天，白子画回来了。江烨和花千骨道别之后，跟着白子画离开了长留。
两人走的安静，没有惊动其他人。
江烨急着回，于是蹭白子画的剑。在日落时分停在临川皇宫的上空。
“江烨，这是你的家？”看着脚下巍峨连绵的宫室，白子画有些说不出话。
倒不是震惊这宫阙万间，楼阁连绵，雕梁画栋，黄瓦红墙。
只是，看出来如此制式的宫殿归属，能将其称之为家。江烨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对啊，这是我家。”
江烨盘膝坐在云端，托着下巴看着下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半点不自觉自己的身份给自家师父带来了一点小小的震撼。
“虽然不管是哪个时间段，这里都戒备森严。但为了尽量少碰到几个人，师父我们还是等入夜了再进去吧。”
江烨如此说道，白子画有些费解。
“这不是你家吗？为什么不直接进去？”
“呃，这件事说起来有些复杂。总而言之，我这次回家还是不要被发现最好。”
江烨挠了挠脸颊，脸上的笑尴尬但不失礼貌。
说实话，江烨并不是很想回来。首先他不是很想见到某人。其次，他不是很想见到他的双亲。
和母亲的最后一次见面，场面一度很难看。尽管最后女皇妥协了，但江烨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至于他的父亲……
想起那个喜欢穿着月白色衣衫，清瘦俊雅的男人。
江烨捂住眼睛，表情有些痛苦。
他得承认，他的父亲是个温柔如水，且风雅端方的人。
韧如竹，润如水。皎皎君子，白玉无瑕。江烨觉得这样形容他的父亲在合适不过了。
可也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能随时随地，眼泪说掉就掉。真的哭起来，是谁都招架不住！他母亲都拿人没辙！
江烨实在是不想惊动他们，就这样让他悄悄地来然后再悄悄地走吧。
拿完东西就走，就当他没回来过，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白子画看出来他不愿意说，也就不再过问。只静待夕阳西下，银月东升。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