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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兴风作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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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唯遗醒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唐晓昕。
他的手指,正缓缓抚过百岁兰的叶片。
见她醒来,他笑了笑:“你把它养得很好呢。”
他的笑容,就如同那百岁兰的绿叶一般,给人淡雅舒心的感觉。
宋唯遗坐起身来,因整夜以蜷缩姿态睡在沙发上,肩背有些酸疼。
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开口才好。
唐晓昕已踱步过来,站定在她身前。
他说:“唯遗,不管怎样,都不要对我视而不见。”
这句话,刺痛了她的心。
“晓昕……”她嘶哑着嗓音开口,想要对他笑,殊不知,她勉强微翘唇角的表情,在旁人看来,是多么地苦涩。
唐晓昕蹲下身来,以食指点住她的唇:“别说了,唯遗,别说。”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就如同他有多么了解她,她一直是伪装坚强的女子,就算心里再苦再累,若不是在绝对亲近信任之人面前,就不会将真实的情绪泄露出来。
她要道歉,他不许,他怕她这句话一说出来,他们之间,就再无回旋的余地。
所以他宁愿不听。
手指下的唇在颤抖,他能从她的眼中看出她的彷徨无助。
他给了宋唯遗一个轻轻的拥抱。
而后,他的心,也跟着疼痛起来。
这明明是一场错误,宋唯遗的生命中不该有方世的介入,只因为命运在三岔口不负责任地拐了个弯,他与她,失之交臂,就此错过。
那个时候,他怅然若失,倒也不是霸道的男子,若唯遗能得到幸福,他自当绅士般给予祝福。
可是,她过得不好,很不好。
既然方世不知道珍惜,凭什么继续拥有唯遗?更何况,他唐晓昕的心中,自始至终,也还不曾断掉希望。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他都不要放弃。
办公室的门,毫无预警地被推开。
门反弹到墙壁,又重重弹回,再被一只手臂狠狠挡住。
“看来我来得真不是时候。”讥诮的话语响起,方世站在门边,望着被唐晓昕拥在怀中的宋唯遗,目光深沉且复杂,“宋唯遗,原来如此。”
唐晓昕松开宋唯遗,大步走向方世,出其不意的,突然给了方世一拳。
方世遂不及防,被唐晓昕砸中面部,这一拳,力道不小,他甚至可以感觉到温热的液体缓慢从鼻孔流出。
他缓缓以拇指拭去鼻血,眼中尽是嘲讽:“我以为贵族的决斗,是要用剑的。”
唐晓昕神色淡然:“你不配。”
被他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方世的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唐晓昕,你又以什么立场来指责我?”
“现在是没有。”唐晓昕盯着他,后一句话,是低声轻言而出,“但是以后,说不准呢。”
方世从他眼中看到一抹坚决之色,突然无端烦躁起来,推开他的肩膀,径直走到宋唯遗面前。
从之前开始,她就一直保持沉默,难道,也认可了唐晓昕的决定吗?
“宋唯遗。”他深吸一口气,“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他还是问了。
宋唯遗觉得有一股苦涩之味在自己舌尖泛滥,她抬起头来,望着方世,静静道:“解释什么?是钟若晴,还是唐晓昕?”
方世心中有一股怒火升腾。
他不是气她的避而不谈,而是气她怎可平静如此,倒显得他失了风度,小题大做了。
偏她还能镇定下去:“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如果没有其他的事,能否请你给我一点私人空间。”
她需要喘息的余地,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他的咄咄逼人。
“好,很好。”方世退后,回头看了一眼唐晓昕,这才问宋唯遗,“私人空间?是你的,还是你们的?”
明明是用来讽刺他们的话,为什么说来,他也觉得难受起来?
“宋唯遗,不要以为木已成舟,我就做不了什么。”他抬起下巴,试图恢复自己的骄傲,“作为代董事长,我有权辞退宋氏集团的任何一名员工——包括唐晓昕。”
宋唯遗沉静了两三秒,才道:“你不会。”
方世悄然握紧了双拳:“我会!”
宋唯遗还是说:“你不会。”
方世几乎是在吼了:“你凭什么以为我不会!”
“你说过尊重我的决定。”宋唯遗言辞徐徐,“因为你是方世,你不会出尔反尔。”
“你该感谢你的赞美吗?”方世松拳,恨恨道,“宋唯遗,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不是?你设好了局,让我钻了进来,到现在,还要利用我承诺,威胁我不准辞退唐晓昕?他在你心里,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亏他还欣赏她的努力,亏他还暗中帮她,亏他还对她保留了信任,甚至不愿相信若晴的说辞。
结果呢,他得到了什么?
他望着她,想从她眼中看出那么一丝一毫的犹豫。
宋唯遗却别过脸去:“晓昕是我的朋友,他一直都在帮我。”
原来她心中认定,一直都在帮她的,是唐晓昕。
那么,他方世又算什么呢?
他的眼神,冰冷下去。
悦耳的手机铃声在三人沉默的空间中回响,一遍又一遍的,直到第十声,方世才接听。
然后,就是良久的沉默。
宋唯遗忍不住去看方世。
但见他沉着脸,神色阴晴不定,片刻后,挂断了电话,一语不发地向门口走去。
宋唯遗猜想必定发生了什么事。
她起身,忍不住唤了一声:“方世……”
方世脚下一顿,回头看她一眼:“容我失陪,你们继续叙旧,如果这一天还不够你们诉说完朋友友谊,大可换个地方。哦,还有,宋唯遗,如果太晚,你也不用回家了,我会锁门,而你,能去的地方,也有很多,不是吗?”
言罢,他大步走掉。
宋唯遗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咬住自己的下唇——他非得如此说话吗?
电话非常不合时宜地打了进来,来电人是杨拂叶。
她才拿起座机听筒,杨拂叶已风急火燎地叫了起来:“唯遗,你搞什么,打手机也没反应,天,这个时候,你还真在上班——你家方世没事吧?”
宋唯遗怔了怔:“什么?”
“嘿,千万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杨拂叶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一般,“今早才上网,就看见疑似得宝网泄露客户资料导致支付款项失窃的报道,唯遗,这很严重的,方世到底在干什么!”
宋唯遗只觉得手脚冰冷。
得宝网作为方氏名下的个人交易网络平台,短短数年发展为全国排名第三的个人交易网络平台,注册用户上千万,并以稳定性和精确性著称。
前有香港八达通公司泄密之鉴,她知道一旦报道属实,那对方世意味着什么。
“唯遗?”见她久久不说话,唐晓昕唤她。
宋唯遗如梦初醒,下意识挂断电话,急急对唐晓昕说道:“晓昕,我得出去一下,过会儿我再跟你联系。”
她一阵风地冲出门外,左右一望,只来得及看清搭载方世的电梯门缓缓合上,她赶紧奔入另一部电梯,待到底层,出了大门,飞快地拦下一辆出租车。
“跟上前面那辆车。”她指着前面方世驶离的跑车,对司机说。
她满头满脑都是杨拂叶的话。
远看方世的车驶入方氏集团的总部大楼。
宋唯遗让司机停在一边,自己悄然下车,抬眼就看到大楼下蜂拥围堵的记者,见了下车的方世,争相恐后地上前,叽叽喳喳地不知在询问什么。
方世一律冷面以对。
她握紧汗湿的手,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一步。
不知是那位眼尖的记者先看到了她,手指一扬就指了过来:“是宋唯遗!”
这厢在方世身上找不到突破口的记者们立即向她站立的方向跑了过来。
想昨日也遇到过这种情况,但当时有肖惠和其他保全人员,她也不觉得什么,但如今只身一人,眼看着那帮人饿虎扑食一般冲了过来,她心下紧张,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抵到身后花坛,整个人随即已被重重围堵在中间。
她几乎被挤得站立不稳,偏斜得快要稳不住身形。
“方太太……”
“方太太……”
“方太太……”
……
话筒、闪光还有七嘴八舌杂乱的问题。
她觉得自己心胸气闷快要憋过去。
“请让让。”她虚弱开口,可惜声音很快淹没在嘈杂当中。
她依旧被围困得举步维艰。
就在她以为自己下一刻会当场昏厥过去以作收场之际,有人拨开了人群,大步走了进来,单臂一拖,将她搂抱入怀。
“让开!”冰冷的不留情面的厉呵声响起,高过所有的声音。
还好,一下子就活过来了。
她鼻尖嗅到熟悉的气息,无端安心下来。
周遭突然静默无声,她只感觉自己随着对方的移动被动行走。
她低垂视线,惊讶地看到刚才围堵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竟自发散开一条道路。
他的气势,果然在需要的时候,无论何种场合,都不会减弱半分。
刘宇明已带着保全人员出来,配合着将记者们挡开。
他们几乎算是挪进大门的。
进了大厅,方世放开宋唯遗。
宋唯遗抬眼看他。
“为什么跟来?”他问。
宋唯遗迟疑了一下:“得宝网,真的出事了吗?”
方世操手,睨她一眼:“问这个做什么?”他忽而一笑,倾身向前,几乎凑上宋唯遗的脸,“莫非,你在担心我?”
宋唯遗凝视他的眼眸,坦诚道:“我担心你,有什么不对?”
方世发觉自己的心,因为她这样的回答而小小愉悦。
不过他很快想起之前在凯美的那段不愉快,收拾自己心绪,很恶质地小小讽刺她一把:“也对,保护伞倒了,可不是好兆头。”
他很武断地下了这个结论,而且似乎也不打算再听宋唯遗的话,转身走向进来的刘宇明。
宋唯遗看见刘宇明神色凝重地与方世说了什么。
她想,事态必定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