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自向你》拿只鱼

2、雪人

　　吃做饭后，许知芸便同意了傅年的好友申请。

　　两个人也没聊天，到洗完澡，许知芸想到傅年的扣扣名字，挺奇怪的，叫新年快乐。
　　她想着想着就收到消息，正主来了。

　　［新年快乐］：我们一个学校，明天报道我去接你。

　　［新年快乐］：课本很多的，衣服也是。

　　［新年快乐］：不麻烦。

　　许知芸把傅年的备注改成他的名字，随后回他消息。

　　［小行星］：谢谢你。

　　［小行星］：那明天麻烦你啦。

　　好像不对，傅年都说不麻烦了，她把最后一句撤回。

　　［小行星］：那我明天起早点，尽量不让你等久。

　　傅年回的很快。

　　［傅年］：嗯。

　　［傅年］：早点睡。

　　［小行星］：好。

　　许知芸正想关上手机，对方又来了消息。

　　［傅年］：你又忘了。

　　［小行星］：？

　　［傅年］：跟我说晚安。

　　……

　　许知芸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行星］：晚安

　　［傅年］：晚安，星星。

　　许知芸说完晚安就把手机关上了，自然是没看到傅年最后一句话。
　　她躺上床，望着天花板，挺奇怪的。
　　她和母亲吵架吵过很多次，这次母亲却把她送来了南城，她不难过，不生气，她只是想不明白，母亲总是把她推的远远的。
　　她想不明白。

　　“铛—”

　　许知芸一瞬间被拉回思绪，她下床开窗，向外面看，什么也没有，又把窗关上，卡住了，她低头，有一颗小石头。应该是小孩子玩闹，许知芸没多在意，把小石头撇开随后关上了窗。

　　夜晚的风有些凉了，许知芸睡的很好。

　　第二天有些冷，许知芸磨磨蹭蹭的穿好了衣服，然后跑去刷牙洗脸，冰冷的水打在脸上，许知芸噌的一下清醒了。
　　她慢吞吞的下了楼，打算给傅年打个扣扣电话。

　　“许知芸。”

　　许知芸抬起头，单肩背包的傅年就这么站在她面前，和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

　　“早上好…”

　　许知芸还是心虚的，毕竟她起晚了。

　　傅年没有回答许知芸，他把书包拿下，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杯，白色的，挺配傅年。

　　“先喝水。”

　　“啊？”

　　“你声音哑了。”

　　“哦……”

　　许知芸迟迟没有接过傅年的水杯。

　　“干净的，昨天买的，没喝过。”

　　傅年将水杯塞到许知芸手上。

　　许知芸慢慢的喝了口水，冒着白气，还是热的。

　　“谢谢。”

　　“你总跟我说谢谢。”

　　傅年说得对，她没办法反驳。

　　“嗯…”

　　这一声轻嗯，好似撒娇，傅年不自觉的撇开了脸。

　　“走吧，还要吃早餐。”

　　“好，我先去拿书包。”

　　拿完书包下楼，跟着傅年出了门，许知芸就这么跟在傅年旁边。
　　许知芸对南城不熟，傅年带她去了哪也不知道，傅年带她去的地方只有一个小摊车，摊上也只有一个女老板。

　　“老板，来两笼小笼包。”

　　“你能吃辣吗？”

　　这句话是对许知芸说的。

　　“嗯。”

　　“一笼蘸辣椒酱，一笼花生酱。”

　　女老板笑了笑，打了打手势，许知芸内心震惊了一下，她是哑巴。

　　傅年带她找了个空位坐，这些桌椅应该是跟小车摊一起的，人不少。

　　“她……”

　　“她是哑巴，十四岁的时候被她爹卖给一个快五十岁的男人，卖过去后那个男人一直打她，她自己逃了出来，快死在半路，被人捡去医院，然后她把男人和她爹一起揭发了。喉咙是因为那个男人想……”

　　傅年说着说着，看了下旁边的女孩，随后继续开口

　　“想对她做些不好的事，她不愿意，就被男人割了舌头。”

　　说完小笼包刚好上来，许知芸内心复杂的盯着小笼包。

　　“为什么要卖了她…”

　　傅年用筷子戳了戳他那笼小笼包。

　　“因为穷。”

　　“那也…”

　　傅年打断许知芸。

　　“许知芸，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出生在温室里，如果说生老病死是最漫长的伤痛，那穷就是最折磨人的毒药。穷和伤病不同，穷能一点点的折磨你最深处的底线，就像老板娘她爹，就算你是我亲生的，我也可以亲手把你送去地狱。”

　　许知芸没办法反驳，他说的对，傅年的话一字一句都不可反驳。
　　她郁闷的吃小笼包，还挺好吃的，郁闷也散了一点。

　　直到吃完，两个人都没说话，傅年去结了账。
　　傅年见许知芸不说话，抿了抿唇。

　　“星星。”

　　许知芸看过去，她这次听清了，傅年真的在叫她小名。

　　“你知道吗，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傅年停了一会继续说。

　　“我们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还有，那个老板娘是我姐姐，亲的。被送进监狱的那个也是我爸，我妈生下我就死了。”

　　许知芸闭紧嘴，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傅年说完就看着自己，眼前的人没有平常冰冷冷的表情，眼神里还带着柔和。

　　就好像，就好像一个把自己伪装的很好的刺猬有天突然把自己身上的刺猬全收起来，把自己最柔弱最致命的秘密分享给别人。
　　现在的傅年就是，冰冷的外表有天不冰冷，把自己内心深处最不愿意说的秘密告诉了她。

　　许知芸轻声问傅年。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傅年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远处，他的侧脸被光照着，渐渐有些模糊。

　　“哄你。”

　　许知芸愣了下。

　　“怕你因为我打断你话不高兴，所以哄哄你。”

　　“你看我这么惨，你就可怜可怜我，原谅我。”

　　“好吗？”

　　傅年的语气很轻，像在说悄悄话。

　　许知芸有些生气，她都要代入情绪因为傅年可怜哭一下了。

　　“不原谅！”

　　许知芸赌气不再跟傅年讲话，一个人走在前面，傅年也没生气，笑着看着她走在前面。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到学校，保安看许知芸没穿校服，赶忙出来拦住她。

　　“哎，小姑娘你哪个学校的？”

　　“叔叔，我是新转学来的。”

　　“真的？”

　　“真的。”

　　傅年这个时候走过来回答，顺便拍了拍许知芸的头。

　　“叔叔，早上好。”

　　“哎呀是小年啊，早上好早上好，快进去吧。”

　　许知芸知道自己不占理，再生气傅年就不带她了，她乖乖走到傅年身边。

　　“这边是教学楼。”

　　“行政处在那边。”

　　行政楼，行政楼…

　　许知芸拿过去，行政楼意外的挺好看，两栋楼，中间相隔一条走廊，走廊上还有个人。
　　等等，还有个人？

　　许知芸努力去看清楚那个人，但行政楼太远了，那个人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小黑点 ，那个人看起来很高。

　　“许知芸，别发呆。”

　　“哦…”

　　又被训了，许知芸蔫了吧唧的跟上去。

　　宋恒屹点了根烟，看着不远处的女生，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宋同学！你又抽烟！”

　　刘霞急匆匆走过来夺走宋恒屹打算收起来的烟。

　　“老师，我没抽。”

　　“那也不行！下次不准带烟来学校。”

　　宋恒屹沉默。

　　刘霞知道自己管不了这个孩子，她跟了他这么多年，初中一直升到高中，一直都是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也是，没改过，一直这个样。

　　宋恒屹默默回了自己的班，他一进班，原本闹哄哄的高二六班就全安静下来了，宋恒屹也不在乎，好像这种事情已经习惯了。
　　他回了自己的座位，拿出了试卷坐。

　　高三六班的人依旧不敢说话，但也有人悄悄说话。
　　可惜了，宋恒屹的听力很好。

　　“他怎么回来了？”

　　“他又犯什么事了。”

　　“为什么他在我们班啊，好烦啊，他能不能转学啊。”

　　“听说他又打架了。”

　　宋恒屹放下笔，站了起来，所有人又沉默了。
　　他拿书包出了班，踏出教室五六秒。

　　“高三六班！给我安静点！”

　　宋恒屹扯了个笑，还是下了楼梯。

　　许知芸和傅年拿完书，傅年先走了，她去了一次行政楼，不过班主任不在，不过傅年提前知道了，许知芸和傅年一个班，在高三二班，许知芸也就没等下去，离开了行政楼，打算去教学楼。

　　许知芸下楼，她看见了，一个少年坐在楼梯拐角处。
　　少年抬起眼皮看她。

　　那是宋恒屹。

　　冬天，风很大，还有些凉。

　　宋恒屹单薄的短袖，还有脸上带的伤，无不宣誓着，请你来救赎我。

　　“许知芸。”

　　宋恒屹紧紧盯着对面那个人，许知芸站在楼梯上方，他坐在楼梯口，两个人一上一下。

　　阳光没有打在他的身上，他深处黑暗，而对面那个人，却身在光芒。

　　“不记得我了？”

　　“请问我们认识吗？”

　　……

　　宋恒屹嗤笑一声，拿起书包朝许知芸走去，他停在许知芸下两个阶梯，刚好和许知芸平视。

　　“我是，宋，恒，屹。”

　　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说出自己的名字。

　　“那个被你抛弃在冬天的宋恒屹。”

　　许知芸内心一震，她抿住唇。

　　还是那年冬天，许知芸在南城只待了一个月，离开的时候她并没有和宋恒屹告别。

　　“对不起。”

　　“许知芸，你觉得我想要的是道歉吗？”

　　许知芸想开口，又被打断。

　　“我不想原谅你。”

　　宋恒屹转身，下了楼。

　　他走的很快，直到走远，他才慢慢停下脚步。
　　风吹起，吹的眼睛痛，宋恒屹揉了揉眼睛，眼睛被他揉红了。

　　好冷啊。

　　那天也是这么冷，宋恒屹和许知芸在雪地里玩，但其实应该是，许知芸在玩，宋恒屹蹲在一旁看。

　　“你可以给我捏个雪人吗？”宋恒屹小心翼翼的看着许知芸。

　　“当然可以。”

　　没多久，一个可可爱爱的小雪人就出来了，宋恒屹小心的戳了戳。

　　“我还想…”他说到一半又转过去看许知芸，露出询问的表情。

　　“你还想要什么？我给你弄。”

　　“想要个星星。”

　　“好呀。”

　　许知芸慢慢起型，宋恒屹这次不看她的手了，一直盯着许知芸。

　　“好啦。”

　　许知芸手上多了一颗白色的星星，很好看。

　　“星星！星星！”

　　许知芸听到爸爸的声音也不玩了，站起来找爸爸。

　　“星星，过来，爸爸有事找你。”

　　许知芸将手上那颗星星放到宋恒屹的手上。

　　“给你，要保管好哦，我没回来之前不要乱跑哦。”

　　宋恒屹点了点头。

　　许知芸离开了，宋恒屹乖乖站在原地等她回来。

　　一个小时过去，许知芸还没回来，宋恒依旧没有离开，雪愈发大了，他的发顶沾满了白雪。
　　他慢慢蹲下，将右手那个雪人放在地上，双手捧着星星。
　　他眨了眨眼，陷入黑暗。

　　他在梦中被温暖包裹着，他醒来，身边烤着火。

　　他左右寻找着什么，却一直没找到，他真的太急了，哭了出来，听到哭声的周奶奶急忙从厨房出来。

　　“怎么啦小屹，怎么哭啦。”

　　“不见了…”

　　“什么不见啦？”

　　“星星不见了！”

　　宋恒屹哭的狠，周奶奶将人抱到怀里安抚。

　　“星星…星星她走啦，她不在南城啦。”

　　宋恒屹瞬间停止了哭泣，抽咽着，不可置信的看向周奶奶。

　　“她走了？”

　　他低下眸看自己的手，湿的。

　　他又哭了，哭累了，也不说话，静静的看着火光，照的他眼睛疼。

　　后来，他知道了，星星离开了，星星的星星也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