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秋有雪》黑牵夷

38、衣服

　　周一的时候郑朱哲虽然是最后一个到班的，但到总比不到好。只是还有一个不速之客也到了。在她上完第一节课回到办公室时，就发现位置上旁边坐着一个人。身上穿着各种各样的大logo，看起来很富的感觉！

　　她带着疑惑走向了自己的办公桌，那人觉察到了她的身影，转头看向了她。先是有一丝诧异的模样，仅一秒后脸上就挂上了笑容。站起来道：“容老师，你好，我是郑朱哲的妈妈”。

　　她很周到，一开口就自报家门，不让她抓瞎。郑朱哲的家长那一栏填的名字看起来煞有其事，只是后面的电话都是空号，她之后还得让他再好好地填一份资料。

　　“啊，您好，请坐吧”，她也很会做，等容雪坐下她才坐。

　　还没等容雪问她要不要喝茶，她就直接点名扼要地指出她来这的原因。“我们家小哲太有主意了，我们也是这两天才知道他转学了的，这不今天才得空前来”

　　容雪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桌面，微笑回应。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的能力还是有限的，显然还是有人帮忙的。

　　“那您这是来？”

　　她把包往桌上一放，站起身从里面拿出一张信封，看那厚度，是不少！“既然已成定局，孩子喜欢这个学校，自然是要遵循孩子的意愿，就是希望老师您能多多关照关照！”

　　说着还将这沓不薄的信封推到她的面前，容雪当时内心已经快崩溃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有人给她行贿。

　　她这是在害她！！！

　　“你的意思，我不懂”，她把它推了回去，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义正言辞地说道：“我是个老师，老师的职责我会好好履行，下不为例！”

　　对方感觉像是被驳了面子，面上有些难堪，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得体的笑容。收起东西，手拎着包说道：“是我唐突了，说着留下了她的联系方式，还顺便加了微信，说是能及时了解孩子的在校情况”。

　　这些都是正当要求，她就算是再不喜欢这位家长，她也要这么做。

　　她走后，最后面的同事问她中午要一起吃饭吗？她说是可以，让她们订就好，她不挑食。

　　这一个星期易南吕和老爷子都不在家，所以她算是个没人管的人。之前带老爷子去纹身，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待在房间里对着照片发呆。就连之后容旭回来的那次他也是这样。

　　容旭看了他近来的病例还有症状，说是并没有病情加深的感觉。而且老爷子对于所有人都能记得很清楚，还能时常去新房溜达，或是去看看婚礼现场的布置是怎么样的。

　　他们选的是新中式婚礼，这一点老爷子就深感欣慰。说是他要去定做一件中山装，还要给容旭做一套。他们其实给他准备了两套，一套西装，一套中山装以供他选择。

　　只是老爷子没看上，非要易南吕陪着他去一趟南洲。那儿有一个他多年的老友，他们家里三代都是做裁缝的，这也是老爷子为何看不上婚纱店里的衣服。

　　吃饭的时候他们打来视频。两个人吃得还挺不错的，是当地的特色美食。看得她心里酸溜溜的。他们是今天早上出发的，现在竟然觉得半日不见如隔三秋。

　　手机里整个屏幕都是易南吕的脸，“老婆，我好想你啊”。

　　“那你就替我多吃点，我也想你啊”。

　　对面冒了几句酸溜溜的杂音，“嘿嘿嘿，就不想我咯，还真是寒心哦！你回去吧，都不爱我了！”

　　容雪简直哭笑不得，之前还说要去住养老院。现在看来，他们是一点都不能离开的，真离得远了，定是会茶饭不思。

　　“哎呀，爷爷，谁最爱你，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你那书是谁千辛万苦，跋山涉水替你去淘的啊”

　　她最近在网上学的，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老爷子现在就像是个老小孩一样，若是年轻时的他看到现在他这样，会不会没眼看。曾经叱咤职场，说一不二的人，现在为了吃一块桂花糕在向易南吕撒娇。

　　“爷爷啊，您今天已经吃了好几块咯，再吃就不行了，咱们也得注意糖分的摄入”。走之前容雪特意跟他嘱咐了，不能多给老爷子吃甜的，他已经破例给他吃了三块了，还不知道怎么和容雪交代呢。

　　老爷子眼看撒娇不管用，就开始耍赖，站在卖糕点的门口。目不转睛地望着桂花糕。

　　老板看两人都不退一步，在里面打圆场，拿起一块桂花糕送给他。老爷子看着眼睛都亮了，但是手没有接下的意思。老爷子的习惯就是这样，无功不受禄是他做人的标准。

　　“谢谢您，但是不用了，今天已经吃得挺多了”，虽然老爷子没有接下，但是易南吕还是付了这一份的钱。

　　因为衣服是定做的，所以最快的时间也要一个星期。店里说是可以邮寄，但是他想着可以趁这个机会多带老爷子在熟悉的地方逛逛，趁年轻可以多走走。

　　老爷子到了这里确实和之前的样子有了些许的不一样。老爷子一到一个地方就和他讲述他和奶奶以前经常在这所做的事儿，在小茶馆喝茶，春天游湖，夏季赏荷，·····一切的一切他记得很清楚。

　　在这相识相知相爱，所以他很爱这个地方。

　　老板是亲手赶制的，所以比预计的时间要快上一天，在南洲的最后一天，衣服取到了。但是老爷子说他还有最后一个地方想要去。

　　到了地方才发现这里是一个戏剧院。容雪之前和她说过，奶奶生前是一个戏曲演员。但是没说是哪里。

　　这个剧院好像已经迁址了，爷爷说新的那个不是她待过的。这个地方已经被推翻重建了，面上还在修建，听周围人说是要建一个儿童游乐园。

　　物是人非，只是老爷子好像还挺开心的。

　　“她走之前这里就说要拆了，当时他们还在谈论这里会被开发成什么。你奶奶说只要是那种能给人带来开心的，那就都行，你看这不就是给小孩子带来快乐的地方嘛。这也算是如她愿了”。

　　旁边有一家小茶馆，悠闲雅致岁月静好的样子与施工地的轰隆喧嚣形成鲜明的对比。他们一走进馆内，老板就走上前招呼。

　　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看起来是和易南吕同年龄的人。待人很热情，“两位请坐，请问要喝些什么茶”。

　　老爷子和蔼地看着他：“来一壶普洱吧”。

　　老板笑道：“您可真会点，这是咱们这的招牌”。

　　易南吕：“有什么点心吗”

　　老爷子：“他们喝茶附送点心”。

　　老板：“老顾客啊！”

　　老爷子笑得更甚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易南吕心想每个长辈见到晚辈都会说这句话吧。

　　老板喊了一声“一壶普洱”，站在旁边聊到：“那你一定和我爷爷认识吧”

　　老爷子点点头，笑而不语。气氛冷了几秒，就这几秒易南吕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老板看气氛有些沉重，笑道：“我爷爷走得很安详，他之前总是念叨他一个老友。我当初在外留学没来得及赶上看他的最后一面”，说到这里，他有些哽咽，很快又平复了情绪。

　　面上又带着笑容说道：“他们说都过去了，斯人已逝，应该放下。我不这么认为，我要是放下了，爷爷就真的走了，没有人记得他的话，他就真的消失了。所以我会一直记得他，直至我死亡”。

　　易南吕看了看眼前这个有些宽胖的男生，没想到能从他身体里说出这种话。他表示他对他的这一番话很认可，最难受的不是斯人已逝，而是被遗忘。

　　研究调查显示，平均来说，女性的寿命比男性长。但是他希望他们两人之间留到最后的那一个人是他，他不想留她自己一个人在这世界上，他会抱着她们之间的所有回忆离去。

　　别人可以不记得她，但是他一定要永远都能记得自己最爱的姑娘。所以最不喜欢数学的他，每天都要做数独。

　　面前的茶凉了，老爷子望着窗外，也不知在看什么。回过神来一口喝了手边的茶，站起身来留下一句“我会记得他，直至死亡”。

　　“死亡”，这一词实在是过于沉重，易南吕不敢想。这二字也是每个人不可避免地，也无能为力的。他们能做的就是珍惜身边之人，好好地过每一天，不要等离去的那一天徒留遗憾。

　　老店主提前的完工，易南吕没有和容雪说，打算回去给她一个惊喜。两人这几天逛吃逛吃，来时空空的行李箱此时都快装不下了，有一部分还寄给了容旭。

　　还好老爷子还记得他，不然他又得回来哭诉为什么自己不能生得早一些，各种在他面前晃悠，证明自己的身份。

　　老爷子在路上说自己可累可累，可真到了家的时候，一溜烟就跑到了冷老爷子家去串门，还让他赶紧去接她宝贝孙女回来。

　　易南吕：“······”。这不就是他心之所向嘛。

　　今日是星期六，所以晚上不是她值班。他换了一身衣服，还喷了香水。拿着桂花糕直奔涪水中学，还没到门口这条路又被堵得水泄不通，只好走路上去了。

　　一走到门口就发现是一辆豪车堵在门口，这才会堵成这个狗样子。他也不能进学校，只能在门口等，看这时间应该是快出来了。

　　门卫室的大叔已经对他眼熟了，只是得秉公职守。易南吕一眼就能从人群中搜寻到容雪的身影，前一秒还很开心。

　　只是看到她旁边与她齐肩走的男生后，嘴角的笑容僵滞住了。

　　他太懂男生的眼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