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来生》枝念晚

4、第四章

　　夏枝看着手上的药膏，感知着药膏遗留下的温度，不知不觉之间，红晕再次爬上她的脸畔。这象征着她的少女心思，在少年的不经意的挑拨中，再次涌上心头。

　　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表达自己秘密的心事，但夏枝觉得当她能够躲在众人的身后，正大光明地看着陈肆的背影时，她雀跃的心思就是最好的证明方式。

　　少年在她的面前一往无前，永不停息，身上一次又一次散发着少年的气息，而她会永远的追在他的身后，不顾艰难险阻，不畏满身泥污，紧紧跟随。

　　然而纵使夏枝有一种追随的心思，可现实中的陈肆与她并不熟，他与她的交集仅仅停留在陈肆替许灵灵递给她护肤品的那一瞬间。

　　不得不说，陈肆递给她的这支药膏对她的皮肤恢复的效果确实很不错，她坚持着抹了几个月后，皮肤也恢复了往日的状态，并且比以前还白皙上几分。

　　自此以后，夏枝与陈肆就几乎没有单独地说过话，每一次夏枝看向陈肆的眼睛时，都是同学们拥在一起谈论班级趣事的时候。

　　夏枝从来没有在私下与陈肆独处时正视他的眼睛，因为夏枝会觉得害羞，更是因为每当夏枝看向陈肆时，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睛时，她就总觉得自己陷入了万千星河里。只需一眼，夏枝就能轻易沉溺其中。

　　所以夏枝才总是不敢看陈肆。她害怕自己一旦看进了心里，就会做出一些损害她与陈肆目前的关系。

　　她恐惧陈肆知晓她的暗恋。

　　即使她知道陈肆可能根本都不在意。

　　可内心的小女生性子使然，夏枝就是不希望陈肆会看到她为了追随他的愚蠢动作。

　　暗恋是一件很苦的事情，暗恋最终的结果要么就是心想事成，自己能够和心上的人握着手走在大街上；要么就是自己的暗恋不能窥见天光，只能等待漫长的时间慢慢地修复自己心灵上的创伤和遗憾。

　　所以，只要她默默守护就好，无需他知晓自己的心思。

　　夏枝总会时不时地将眼神转移到陈肆的身上，她喜欢看阳光洒落到他身上，喜欢看月光照耀在他挺拔的身姿上。

　　她也喜欢看陈肆无意间的转身，喜欢看他扬起嘴角，喜欢看他上调眉头，喜欢看到他经过一天的努力学习后伸懒腰的瞬间。

　　夏枝在班级里虽然成绩优秀，但依然有看不惯她的学生。就像是这一天，夏枝如同往日一般安静地坐在她的座位上，正在奋笔疾书地抄写古文的时候，张彦就来找她的麻烦了。

　　张彦就是上次夏枝滥用护肤品烂脸后嘲笑夏枝，反被陈肆暴打的人。

　　张彦自从因为夏枝而丧失脸面后，便越发看不起夏枝，时不时地就拿身世、家世等东西来找她添堵。班上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班级上的人从前因为夏枝是乡下人，都或多或少地对她有几分疏离，他这么做，无疑就是往夏枝的伤口上撒盐。

　　而张彦的目的也是如此，既然夏枝让他丧失脸面，那他也必须让她的阴影时时涌上心头，让她一辈子也逃不出被全班同学疏离的噩梦！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夏枝的心灵太强大了，好像任何的不如意都不会让她的内心泛起涟漪。而这区区疏离之痛，在夏枝的心灵似乎只是生命中毫不在意的一粒尘埃。

　　夏枝是一个记恩不记仇的人，即使她与一个人有着很大的仇恨，不过只要他们不来主动招惹，她都很有可能直接将这个人当做茫茫大海中极其渺小的一根银针。

　　夏枝心里很清楚，人这一生，其实算不上漫长，与其让仇恨一直缠绕在心头，不如放下憎恶，幸福平安并快乐地度过几十年的光阴，夏枝就已经很知足了。

　　然而夏枝虽然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但也禁不住张彦的次次挑衅，这已经令她对张彦的耐心告罄了。

　　夏枝本不想理睬张彦，谁知他竟然说：“又想装听不见？夏枝，你觉得这样做很有意思吗？还是你想告诉我你们所有的乡下人都和你一样听不懂人话？都和你一样毫无礼教，粗俗野蛮吗？”

　　他这么说，将夏枝本就沉闷的心情瞬时间就如同火上浇油一般愈演愈烈。夏枝也决定不再忍耐，要彻底地和他撕破脸皮。

　　夏枝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往日明媚的少女一瞬间就拉下了脸色，双眼直直地瞪着张彦，窗外的风景也因这闹剧而阴暗起来。

　　骄阳被白云遮住，阳光霎时消失在了教室内，风狂烈地奔腾着，将窗边的窗帘都吹得飘动起来。

　　夏枝看着张彦，竟让张彦一时生出了恐惧的心思，而正当他恢复心情之后，夏枝也终于和张彦说话了。

　　夏枝的话语里带着赤／裸裸的嘲讽。“张大少爷，您多厉害啊！从小到大都经历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不愁吃穿，不愁寒冷。于财富这一点，我们乡下人是比不过您这位少爷。”

　　“可由此想来，张大少爷您从一出生就拥有着我们这种人打拼一辈子，也得不到的东西。您认为您生来贵重，我们低贱。”

　　“可您好像忘记了，我们的祖先都是森林古猿，我们都是现代人类，我们之间本应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因为我们都是人，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你比我们更有钱一点，你可能拥有着远超于我们所拥有的更优秀的资源。”

　　“张大少爷，您从小接受你家族的培养，在你的身上不知用上了多么好的教师资源，你确实有着很好的命。”

　　随后，夏枝的话风陡转，锋利得如同一把经过数万次锤炼打磨的宝剑。“可转念一想，大家族的多年栽培，却被我这种低贱的乡下人在考试中次次压在底下，永远超过不了我。”

　　“由此看来，所谓的优秀的教育资源，所谓的经受多年栽培的你，所谓的张彦，不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吗！”

　　夏枝死死地盯着已经被她吓到的张彦，见他一直不吭声，便冷笑一声。

　　张彦没有想到夏枝如此能言善道，可他的贱也不是一般的贱。

　　只见他愣了一会，随后接着说：“对对对！夏枝同学多么厉害啊！夏枝同学多么聪明啊！可你这种乡下人，能考上什么好大学？”

　　见张彦阴阳怪气，夏枝抿唇一笑。此时遮住阳光的白云终于不再遮掩烈日，而骄阳的光芒再次洒进教室，洒在了夏枝的身上。

　　骄阳的光照在她的身上，好像给她的全身镀上了一层光辉。她展开双臂，微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走了她因愤怒而引起的燥热。

　　“那我可能要让张同学失望了，我不仅要考上大学，还要考上一个好大学，更要走入你这一辈子都踏不进的北京大学的校门。”

　　夏枝自信地舒展开笑容，大声地说：“我要考进北京大学！”

　　夏枝对自己有信心，她相信自己的努力终会得到回报。

　　看着还想要反驳的张彦，夏枝决定让他彻底闭口。“张彦同学，这边建议你不要再说话了，你说不过我的。再继续下去，反倒是自取其辱了，你可要想清楚了！”

　　张彦虽然人贱了一点，但也不傻。他能看出来自己是说不过夏枝的，可他也不愿就这般屈服，竟还想对夏枝动手。

　　不过他正想出手，动作却生生地停在了原地，眼瞳不断扩大。见张彦这样，夏枝还有些疑惑，她都准备好被张彦打伤后，讹他一百万的。

　　结果被打的人都准备好了，打人的人却停下了动作。夏枝见张彦一直盯着她的身后，她也转身向后看。

　　撞眼一看，是洁净的蓝白色校服，有着喉结的脖颈；夏枝再抬头看，就看见了陈肆盯着张彦的阴戾的双眼。

　　而陈肆注意到夏枝的注视后，把眼神转换到她的身上时，又成了往日温柔的眼神。

　　他轻声问夏枝:“吓到你了？抱歉。”

　　陈肆比夏枝高了一个头，害怕夏枝听不见，说话时陈肆都需要微微俯下身子与夏枝交谈。

　　所以现在他们的距离特别近，不用夏枝仔细去嗅，她都能闻到铺满在他身上的冷冽松柏香味。只要夏枝往前走一步，他们就能碰到。

　　见陈肆跟自己说话，夏枝又恢复了鹌鹑的模样，迅速低下了头，连说好几个“没有”。

　　而张彦见夏枝这副双标模样，更想和她理论一番了，可一见到陈肆看向他时的犀利又阴戾的眼神，他就赶紧离开了。

　　见张彦离开了班级，陈肆又把目光放回在了夏枝身上。见她一直不抬头看自己，他还以为是夏枝害怕自己，就往后退了退。

　　夏枝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是浑身燥热，全身上下都在冒着烟。

　　见夏枝一直低头，就是不抬头，陈肆似笑非笑看着夏枝说:“夏枝同学，我有哪里惹到过你吗？你为什么这么怕我？”

　　夏枝摇摇头，说:“不是害怕。”说完这句，夏枝就不敢再接着往下说了。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喜欢他而不敢直视他吧？

　　陈肆听着夏枝说的“不是害怕”，内心里却直接认为这是在骗人。陈肆也不是没有听过自己在学校里的传闻，他知道夏枝肯定听说过那些传闻，所以陈肆猜想夏枝肯定是因为害怕他才不敢跟他说话的。

　　陈肆没有喜欢欺负人的癖好，自认为夏枝害怕自己后，转身就打算回到自己座位上时，陈肆对夏枝说:

　　“你刚才和张彦那个犊子说得挺好的，我相信你能考上北京大学，你有那个实力，你可以的。”

　　“祝你考上北京大学。”

　　“夏枝同学，要努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