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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最后一年 修真门派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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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门派栖霞谷，座落于九州大陆东部的兖州境内。方圆三千里内的仙、凡生灵尽归其管辖，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中等宗门。
山门附近的坊市，一间名叫“徐记百货”的铺子里，栖霞谷的外门弟子林慧正在与店家讨价还价。
“这聚气丹怎么这么贵？能便宜点吗？”
“贵有贵的道理，聚气丹增进修为的效果可是顶尖的，还附带突破练气期瓶颈的功效，一粒四十灵石的价格绝对公道，不信你去别家打听打听。”
伙计寸步不让。
林慧摸了摸干瘪的储物袋。里面是她存了几年的积蓄，连同昨天刚拿到手的月俸六颗灵石，现在一共是二十五颗灵石。
正当她尴尬的时候，身上的传讯符亮了。
那是管院执事孙婆婆在召唤她，只有在出了急事时，才会动用这枚传讯符。
外门弟子没有自己的洞府，都住在外谷的院落里，女弟子在西院和南院，男弟子在东院和北院，林慧属于西院。
“门中传唤，我得回去一趟，下次再来买。”
借这个现成的理由，林慧逃离了徐记百货。
看着她背影消失，伙计略带不屑地对掌柜说：“模样挺标致，可惜心里没点数，一个练气二层吃吃普通的益气散好了，还敢来问聚气丹的价。”
掌柜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聚气丹这种精品丹药，本来只有一些练气后期修士才用得起。我看哪，这丫头是资质不行，修为卡在瓶颈了，想用这种好药冲刺一把。”
掌柜见多识广，眼光确实独到，猜中了林慧的心思，只有一点没完全说准：她的资质不是不行，而是极为糟糕。
她的灵根是最差的五灵根，五行属性驳杂，灵根纯度还偏偏只有中下。在这方世界，四灵根、五灵根又被称为“伪灵根”，基本注定一辈子停留在练气初期。
急匆匆离开坊市，进了山门，穿过重重亭台楼阁，林慧回到西院，来到管院执事孙婆婆的住处。
只见孙婆婆居住的院子里与往日大不一样，一顶青色小轿停在角落，旁边还堆着几口大红色的箱子，不知里面装着什么物事。
院中的石凳上，坐着一个林慧不认识的年青女子，一张长脸，神色倨傲，领口绣着一小朵云霞标记。
看到那朵云霞，林慧不由动容，这是内门弟子的标记。内门弟子不呆在灵气充裕的内谷修炼，来外谷作甚？
再一感应，对方虽然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两岁，却已经是练气七层的修为。
满头白发的孙婆婆坐在女子下首，正在给她斟茶。旁边还有几个西院的同门女弟子站着服侍。
林慧向孙婆婆一揖，“见过管院，您老唤我有事？”
孙婆婆招手示意她近前，对那女子笑道:“胡师姐，她便是林慧了。”
又对林慧道：“这位是内门胡钰儿师姐，快来拜见。”
孙婆婆已年过九十，也一样是练气七层的修为，可在内门弟子面前，也只有称师姐的份儿。
听到孙婆婆介绍，胡钰儿的一双眼就一直盯在林慧身上，从头到脚扫了好几个来回。
面前站着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身型纤瘦，姿容秀丽脱俗，特别是一双翦水秋瞳顾盼生辉，十分清澈明亮。只可惜眉目间透着一股冷淡、疏离之感，气质有些清冷。
林慧被她审视物品一般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但还是上前低头行了一礼。
“外谷西院弟子林慧，见过胡师姐。”
胡钰儿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对孙婆婆道：“你来跟她说吧。”
孙婆婆少见地对林慧露出和蔼的笑容，道：
“林慧，恭喜恭喜，你的造化来了！”
一句话说得她心里打鼓，恭喜？造化？她一个卡在练气二层上不去的伪灵根修士，能有什么造化？
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林慧有如五雷轰顶。
“胡师姐的师父，咱们栖霞谷的筑基期长老，黄同山师伯看上了你，想要纳你为妾呢。”
筑基修士？纳妾？
耳朵里嗡的一声，一瞬间，林慧大脑里一片空白，瞪大了双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婆婆接着道：“今日，胡师姐便是代黄师伯登门提亲来了。你看，轿子都给你备好了。”
短暂的失神过后，林慧紧张得口干舌燥，手心直冒冷汗，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问道：
“胡师姐、孙管院，弟子都听糊涂了，这是从何说起？”
孙婆婆一拍大腿，满是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要不怎么说是你的造化呢？上一回例行的筑基修士开坛讲道，来外谷的正好是黄师伯，你当时也去听讲了，他老人家一眼就相中了你。这可不就是前世注定的缘分吗？”
林慧脸色铁青，她一心想要修炼出个名堂，开坛讲道是次次都不落的，没想到这也能惹出祸端。
对于黄同山，她唯一的印象就是这位长老讲课有些敷衍，眼神老往女弟子身上瞟。那天听讲收获不大，有些失望。
咽了口唾沫，林慧斟酌着措辞回道：
“弟子年纪尚轻，还想着潜心修炼两年，冀望在道途上再进一步，还未思及谈婚论嫁之事……”
孙婆婆以为她是害羞假意推辞，一挥手，直接打断道：
“什么年纪尚轻，你也十六岁了，放在凡人家里，十三四岁的女孩都已经嫁人了。
“至于道途什么的，你是什么样的资质，自己心里有数。练气三层的瓶颈卡你多久了？再进一步，你有这个能耐吗？
“黄师伯他老人家是真心要娶你的，不仅派了徒弟亲自过来，连花轿和聘礼都摆好了。听婆婆的话，不要害羞，答应了这桩好事，往后可有得你享福的。”
林慧大急，“弟子不是假意推辞，是确实不想嫁人。”
孙婆婆原本笑得像花一样的老脸马上板起来。
“别忘了栖霞谷的门规，你离被逐出门墙、沦为散修还剩几天？这会都要火烧眉毛了，放着现成的康庄大道不走，还摆什么小姐架子？”
林慧明白，孙婆婆所说的门规，是指“入门十年而未满练气三层者，废除弟子身份，逐出门墙”这一条。宗门可不会花灵石养一辈子也修不上去的累赘。
她生下来就被父母弃养，在官办的慈幼局里长大。七岁那年，在升仙大会上测出了灵根，被接进栖霞谷，已经整整九个年头，离被逐出宗门还有最后一年。
所以，之前才会急着在坊市里买丹药冲击瓶颈。
见林慧低头不语，孙婆婆又软语劝道：
“我知道你向来心高气傲，可是形势比人强，你的资质太差，又没有家族亲眷做靠山。所幸生得一副好颜色，能被筑基修士看上，当个侍妾，已是福缘深厚了，好些人轮还轮不上呢。”
林慧还是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内心正在作着激烈的斗争。
孙婆婆继续道：“有筑基修士庇护，总比沦为散修，过朝不保夕的日子好。听婆婆一句劝，为自己的将来打算，该认命的时候就得认。”
林慧终于抬起头，胸口微微起伏着，眼神中透出一股决绝之意。她轻轻说道：
“我偏不认。”
声音不大，但清晰可闻。
院子里一下子静得落针可闻，众人纷纷向她投来讶异的目光。
胡钰儿本来耐着性子在旁边听着，此刻瞪大了双眼，既惊且怒，这丫头好大的胆子！
孙婆婆更是怀疑自己年老耳背听错了。
“什么？”
“我说，我偏不认命！”林慧的声音陡然抬高，“我谁的侍妾也不做。逐出门墙又怎样，当散修又怎样？用不着旁人费心。”
“你这不知好歹的……”孙婆婆气得声音发抖。
胡钰儿突然从凳子上站起来，“够了。”
孙婆婆立刻闭上嘴。
“我听明白了，你们说来说去，不过是修炼受阻，生怕不能留在宗门。其实，这有何难？”
胡钰儿虽然是对着林慧说话，一双眼却斜望着天上，不屑看对方。
她伸手对着角落里的大红箱子一拂，箱盖齐齐打开，露出了里面装着的东西，耀花了众人的眼。
绫罗绸缎、钗环首饰、霞帔吉服，以及一箱五颜六色、闪闪发光的灵石，约莫有上百颗。
旁边侍立的外门女弟子们，特别是两个伪灵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灵石，脸上不自觉流露出欣羡、贪婪的表情。
“看见了么？这些都是师尊给你的聘礼。”
胡钰儿从怀里拿出一张写着字的文书，拍在石桌上，往林慧面前一推。
“这是纳你为妾的婚契，签了它，箱子里的聘礼都是你的。拿着这些灵石，够你买几粒聚气丹了。以后你要是能服侍得师尊欢喜，还怕少了花用？”
林慧冷笑一声，看也不看那张婚契，又推回到胡钰儿跟前。
“胡师姐真会说笑，你们是要我当黄师伯的侍妾，又不是明媒正娶的道侣。即使我还能住在谷中，也会沦为贱籍，栖霞谷又岂能再保留我的弟子身份？
“到那时我是生是死，任买任卖，全凭你师父的心意，要这些灵石何用？”
孙婆婆忍不住插嘴：“真是奇谈怪论，只要你小心本分，服侍周全，哪个会把你卖掉，宠着你还来不及呢。”
林慧嗤之以鼻，昂然道：“我天生不喜欢与人当奴才，做不来这些低三下四的事情，也绝不会将身家性命操于人手，要我答应此事绝无可能。”
胡钰儿大怒，一张脸拉得比驴还长，转过头盯着她，一字一字地说到：
“林慧，你一个即将被开革的外门弟子，可知道得罪了筑基修士的后果？我劝你想清楚了，别拿自己的将来开玩笑。”
言语中的寒意似乎要把空气冻结。
林慧不惧反笑，往前走了一步，毫不示弱地盯着胡钰儿，原本清亮的眸子里满是煞气。
“我当然想得清楚，得罪了黄同山，得罪了内门的胡大师姐，在这谷里怕是再也呆不下去。修真界强者为尊，你们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了我。”
她抓起桌上的婚契，两下扯得粉碎，往胡钰儿面前一扬，碎纸像雪花一样四下飞舞。
“想逼我就范？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别说是筑基修士，就是金丹、元婴、化神，我说不嫁就是不嫁。就是把我赶出宗门，杀了我，也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