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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胭脂醉如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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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胭脂
寒风如刀,凛凛地刮着他破旧的袍袖,倾三碗浊酒如喉,破碗落地,应声而碎。
“喝了这三碗酒,你我从此,视同路人。”他对面的少妇亦将瓷碗摔落在地,两个人怔怔地在寒风中对立。
他,是个少年;而她,是个少妇。
他转身,拖着锈迹斑驳的寒刀,刀锋在青石板的路面上划出一簇簇火花,留下他不舍的印辙。身后破旧的酒旗在晚风之中猎猎招摆。瑟缩的掌柜看着少年远去,不忍地黯然长叹。
从此萧郎是路人。
没有人回头。
“掌柜,来一壶胭脂!”
少妇的手拍在桌上,那是一双粗糙皲裂的手,承了她一生的沧桑。
但她的颜却灿若春花。
那样一张脸,任谁看见都不会忘记,倘使只是一张面具,却也是活色生香。
她叫胭脂,是江湖中独一无二的胭脂,是杀手楼中最美貌的杀手,胭脂。
人人都说,杀手楼中的胭脂,是杀手中的妓女,是妓女中的杀手。
不是青楼女子,而是妓女。
青楼女子实在是一个太客气的称呼。可没有人不承认,胭脂实在是一个妙绝了的女人。
她可以因为一句话就同你兵戈相向,拼个你死我活,也有可能衣衫单薄地在雪地里站上一整夜,只是为了一个孩子,一个赤着脚几近冻死在寒冬里的乞丐。她这样做,只是想知道,这个孩子感受到的痛苦。
也许她的脸是冷的,但她的血却绝对是热的。
杀手楼里有规矩,凡是杀手楼肯接待的客人,他要杀的不论是谁,都绝对难逃一死。可杀手楼里也有规矩,凡是来杀手楼里找杀手的客人,带来的不仅仅要有银子,还要有理由。
一个被杀的人必须要死的理由。
所以杀手楼,是价值连城的。不仅仅是为了信誉,还是为了公义,江湖中已经快要消失了的东西。
胭脂是杀手楼的灵魂。
可这样的一个杀手,却在一家破败的小酒馆里面喝得酩酊大醉,腌臜的秽物吐得一身、一地都是,狼狈不堪。
初秋了,雁过了,似乎所有的人都心照不宣地捂着耳朵,看着天上飞的大雁一字型地穿过云烟。莫听雁声,雁声凄恻,唱断魂。
(二)小方
他有一双稳定的手。
似乎是所有的少年都应该有一双稳定的手,他们要用这双手发射暗器击中敌人的死穴,同样也需要这双手来拥抱自己最心爱的女孩子。
所以,这双手是抖不得的。
可是,他手中的刀却在抖。
不光是因为手抖,而是因为他的全身都在颤抖。
他还年轻,还不知道什么是害怕,还不清楚成年的人对死的恐惧,他还有毕生的精力和满腔的热血。
夜色浓稠,泼墨般的浓稠。
他的面前似乎浮起一个人的面庞。那个人的脸并不好看,却也并不丑陋,只是太平淡,平淡到你稍稍将眼神移开就能忘记。
可平凡的脸,不平凡的人。
他从来不穿白衣,甚至做衣服也只选最花哨的布料。花,也只选最富贵的牡丹。从远处看,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朵大牡丹,就差连鞋子也穿成绣花的。
他自己说,只有这样,才显得更民间。而最说服人的传奇,岂非都是出自于自己的身边?
该相信的,却又传奇得不让你相信。
所有的人,见过他的,没见过他的,想见他的,不想见他的,都叫他“牡丹”。
可就是这样的人,却是一个杀人者。
杀人者死!
可他却没有死。
因为如果他死了,江湖之间仅存的一点公正就将彻底暗淡下去,那些本来想主持公道的人看见了他的死,也要瑟缩成王八乌龟,回家养老婆孩子。
人人都说,他将要成为江湖中第二个传奇,而第一个,是楚留香。
而少年最向往的,岂非正是英雄?
而明夜,就有一个机会。
一个拼命的机会。
想到这,小方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身体也随之起了变化。
他还是个少年,他还年轻,他还处于一个需要女人的年龄。
所以,他要找一个女人。
一个并不一定要漂亮,却要非常成熟的女人,可以在一个晚上让他平静下来的女人。
酒巷深处,就恰好有这样一幅窈窕的身影。
(三)枝
腰肢婉转,曲线玲珑,剔透的身段水晶的骨头,酒巷深处的女子,像是月光下飘渺的仙子,却又像是一个魔鬼。十万神魔,堕入地狱,永无超生,只为换得这女子腰肢轻摆,回首一笑。为你,你又岂能不堕落?
这世上没有那个男人不好色。
可食色性也,就是好色亦是无伤大雅。
可就在一霎眼的时间,这女子倾倒在地上,黄泥地上发出了“噗噗”的声音,尘土飞扬。三个彪形大汉拖着一个瘦弱的女子,一个人拉着头发,另外两个人拉着她的手脚。可这女子倔强得连吭都不吭一声,若不是看到她微微的动作,小方几乎要相信这三个大汉拖着的根本就是一具尸体。
看到这样的情景,他怎能不冲上去?
“住手!”横刀,落脚,他正正立于三个男人的面前。
刀,是武器,可一旦脱手就只是一块废铁而已。三个大汉一声未响,动作却出了奇的一致,仿佛是三个被牵了线的木偶,而且是被同一根线牵扯。他们的速度并不慢,所以小方的刀不知怎地,倏忽之间,“夺”地一声,就被嵌在了石壁的墙缝中。
女子的头似乎抬了一抬,眼里也似乎闪过了一丝光芒。
可小方哪里有暇顾及这些?他三拳打倒了两个人,剩下的那个大汉冲过来,他已经没有力气闪躲。
“嘭”的一声,大汉的拳头已经撼在了小方的胸前,可与此同时,小方的拳头也到了他的脸上。一阵奇异的声响,是颅骨碎了一半的声音。
最后一个男人倒下了,小方蹲在地上,止不住地干呕,仿佛要把自己的心肺全部呕出来。
地上多了一滩鲜血,那一拳显然不轻。
倒在地上的女子终于站起,姿态仍旧像原先一样袅娜。
她掏出一方素白的锦帕,抬起小方的头,细细地为他擦拭唇角的鲜血,眼波温柔得仿佛三月的春光。小方看不清楚她的面容,在她的脸上,笼着一袭轻纱,朦胧得就像是这一夜的月光。
“我叫枝,竹枝的枝。”女子钻入他的臂下,撑起他摇摇欲坠的身躯,托着他向她来的地方走去,看都未看一眼倒在地上站不起来的三个大汉。
“你叫什么?”枝问小方,却未听到半句回答。她看了一眼他的脸,看着他苍白的颜色抿紧的唇,看着月华画着他坚毅的棱角。
“你瞧,我告诉你我的名字叫枝,你若不告诉我你的名字,这样子岂非很不公平。你一个男人,该是不会欺负女孩子的吧!”她将他抬进了一处破落的小砖房,将他放在吱呀作响的木床上。
她刚想说他实在是太重,将他抬回来,已经几近耗去了她全部的力气。可还未来得及开口,她就真的躺倒在床上起不来,小方的呼吸堪堪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枝身上的纱衣一件件地落在了地上,间或还混杂了男人的粗布短褂。月光透过窗隙,照着她的胴体,她的皮肤似绸子一般地光滑,空气之间混杂的已经不仅仅是朽木的陈腐和男人身上的汗臭。
三更鼓,寒鸦过。
枝伏在小方的胸膛上,吃吃地笑。她头一次觉得,一个少年的胸膛也可以如此地舒适宽广。
“没想到,那一拳还真的没有要了你的半条命去,你竟然还可以……”她说不下去了,面纱之下似乎也泛起了红晕。
汗水顺着小方胸前的曲壑流下,落在地上,砸起半轮星光。他是个硬汉,汗水,也是掷地有声。
“你可以走了。”他的眼一直望着斑驳的屋顶,语调冷冷冰冰。
“为什么?”枝的眼中,一丝困惑,一丝气恼。
“因为我说你可以走了!”他的声音和他的颜面一样毫无感情。
“凭什么?难道就凭我是……”她咬着牙,指节被她握得发白。
“是,就凭你是个人尽可夫的……”他的话就像是被生生地用钢刀砍断,他看着面前的枝,再也说不下去。
枝的面纱已经落下,她的脸上是斑斑的刀痕,细密得就像是她的名字,竹枝。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追杀我吗?”她慢慢地穿上纱衣,背过月光,复又窈窕。“因为我骗了他们,我说自己是个绝代佳人,可是,你看看我的脸。”
“但我若是不这么说的话,又有谁肯光顾我,我又要靠什么活下去?”她的声音逐渐麻木,没有愤怒没有羞愧,像是理所当然。
“我,是最下贱的人,是不是?”她凑近小方,让他看看清楚她脸上的刀痕,一条一条,“他,毁了我的容颜,我却还为他生下孩子,这岂非是天下最大的笑话?”她脸上的眼泪七扭八歪地从刀痕之间流过,仿佛流过的是曾经的怨,曾经的沧桑,每每行过一次,就要将昔年的仇恨冲刷干净,可却也不想完全忘记流年的蹉跎。
小方只是扒过床沿,头伸过窗外,呕吐,吐得满脸都是泪。
“你临走的时候,把这里收拾干净,莫忘记这里是我住的地方。”她带好面纱,俯下身在小方的耳畔说了一句话,便穿过门离开。
他跌坐在床上,眼里已经空空的没有了眼泪。
这,难道也是爱?
(四)牡丹
牡丹不是杀手,牡丹是杀人者。
他杀人,从来不为了自己。
但是今夜,他要破例一次。
牡丹也从来不杀女人。
但是今夜,他也不得不又要破例。
他要杀的人,正是杀手楼的胭脂。因为杀手楼杀了自己的女人,因为杀手楼派出的杀手,是胭脂。
其实他清楚,这一切都缘起于自己。
牡丹的女人,叫杜微,她是个大家闺秀。
杜微笑起来是很美的,两个深深的酒窝似乎要把你装进去,装进她的笑颜里去。只是,她从来没对他笑过;只是,她竟然对另外一个男人笑;只是,她轻蔑他。
她可以轻视他,可以瞧不起他,可以伤害他,但是他不能容忍她不爱他,更不能容忍她爱上别的男人。牡丹这样的人,也会有爱的女人,牡丹的爱炽烈,却又像他的人一样霸道,一旦认定了就要得到,苦苦的偏执。
这本就是他天性中的一部分,太正直的人,脑筋岂非也是不会转弯的?
于是他醉酒,他在泥地里匍匐,他抱住她的腿苦苦哀求不让她离开。
可是她回转过头,一根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咬牙切齿地说:“你走,我恨你,我恨不得你死!”
然后,他就来到了杀手楼。
翌日酒醒,他回忆起夜里的事情,连忙跑到杀手楼,央求撤回夜里的诉求。
可杀手楼做事,始终是说一不二的。杀手楼要的,是你的理由,有了理由,再有多少后悔都无济于事。杀手楼的话,不是儿戏。
他惶惶不可终日,街头巷尾地找,渴望能够见到杜微,保护她同她一起抵御杀手楼的胭脂。
只可惜,他找了三天三夜还是没能找到她,却在第四天的清晨发现,她死在了家里,匕首穿心。
杜微,我牡丹发誓,一定杀了胭脂,为你报仇。
杀手楼讲理,可讲道理的,并不一定是对的。杀人,要有理由,杀人,也是一样要有钱的。
来杀手楼的人,有些是恶人,有钱的恶人。
他们也都能讲得出道理,头头是道。
杀手楼,就是一个别样的销金窟,在江湖中求公平,岂是那般容易的事情?
(五)胭脂与牡丹
胭脂来了,她的手中提着一瓶胭脂,一边走还一边向嘴里灌,而一双眼睛却越喝越明亮。她的腰部略显臃肿,手还是像往昔一般沧桑,可容颜仍是如此这般,落雁沉鱼。
“你就是胭脂?”牡丹问道,似乎不相信眼前这个孱弱的少妇就是杀手楼的第一杀手,胭脂。
“不错,我就是。你就是牡丹?”
“正是。”
决战之前,对手之间似乎是不应该说这么些话的,更何况这些话明显就是在闲话家常。
胭脂喝干了最后一口酒,无声无息地自怀中抽出一把短剑,向牡丹刺去。
剑气渐起,若流星,若飞虹。
她飞向牡丹,看着牡丹的手慢慢地自怀中抽出——三柄金针,夺命的金针,在他的华服上绣起牡丹的金针!
金针袭来,胭脂却没有闪躲,剑气已然堪堪地划破牡丹的衣裳。
牡丹也没有躲。
他似乎算准了胭脂会躲,是以他没有躲,抑或是他根本就不想躲?
胭脂的眼里,已经蓄满了泪,她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活着感受到自己的最后一滴泪是怎样流干。
他还是个少年,他还是个孩子。
他还是十年前那朝风雪夜她在茅屋前救起的那个孩子,可是他也许早就忘记了那夜赤着脚站立在雪中的那个女孩子,肌肤莹剔,眼波流转。
那个时候,她还年轻。
可现在的她在他的眼里,恐怕已经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了。
爱,就是怕,怕自己心上人有朝一日转身离开,所以她懂牡丹。
爱,也是怕,怕自己的心上人会受到伤害,哪怕只是一点点,所以她不怪小方。
那夜她亲眼看着他跟着杜微走进牡丹的家,她的心彻底地碎了。她曾想过挽救,只是匕首太快,只是男人的心变得太快。
他还有长长远远的将来,而她,只是杀死杜微的胭脂,只是垂垂老矣的胭脂。胭脂,是杀手中的妓女,是妓女中的杀手。
而一旦胭脂爱上了一个男人,就真的像是胭脂一样,不吝惜自己的颜色,恨不得将剩下的十几年的青春都涂在脸上,哪怕只有一朝,去搏心上人的一眼爱怜。
之后的几十年,任泪水在脸上滑过,浸花了胭脂。
金针好似已迫了眉睫。
(五)竹枝词
胭脂做梦都想不到,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能够教人飞驰如虹,能够教人欺在她的身前为她挡下那三枚夺命的金针。
那速度,快得诡异,快得让她来不及收回短剑,快得短剑瞬间没入了那个人的身体里,只留下一柄雕龙。
他,是个少年,少年的精力岂非都是充沛的,少年的眼神岂非都是炽烈的,少年岂非都是不怕死的?
可,当少年爱上了一个人的时候,他也是会有牵挂的。
枝临走的时候,附在他的耳际轻轻地说:“我,看得出来,你的心里有一个女人。”
我,看得出来,你是爱她的,你甚至可以为她去死。
他是少年,她是少妇。他们之间横亘了十年。
十年,那一夜的风霜,似乎将她吹老了十年。却又教他如何忘记,那一夜的篝火,那一夜的茅屋,那一夜飞霜之中的女子,笔挺如松,那一夜女子的怀抱,温润如春。
教他如何止息那夜蠢蠢的心绪?
杜微要比她年轻得多。他去见杜微,也只不过想要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女子,都能给他带来同样的战栗,是不是他与她之间的情,只有最原始的那一种?
他只不过想要知道,是不是等不到十数年,他就会忘了她,甚至于狠狠地抛弃了她;他只不过想要知道,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一个人,注定地要痛苦得像是牡丹一样。
他尊敬牡丹,少年岂非都是尊敬英雄的?
他太执着,却也太寂寞。
牡丹也是一样。
他日复一日地对着杜微说着自己的光辉,描述他究竟是怎样将那些恶人一刀一刀地处死,凌迟处死。
他们做了多少件恶事,他就割他们多少刀。
杜微说这些的时候,一直躲在墙角干呕,仿若当时自己在场,见到了那番惨状。
杜微对小方说:“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他不是个英雄,他是个恶魔!”
她说,她害怕的不只是他的行径,她怕的是他不肯放过自己。
生同衾,死同穴,于她而言,已经是一种近似于邪恶的诅咒。
所以匕首那么快的没入了她的身体。
她说这些天来,牡丹一直在找她,她又说这些天来她一直躲着他,太累了。
这样,她就可以不那么累了。
没人杀死杜微。
是她自己杀死了自己,是牡丹的谎言杀死了她。
牡丹从来,都是三枚金针,一击毙命,这对于那些恶人而言,无疑是一种慈悲。
他对杜微说谎,只是因为太寂寞,只是因为他想要她崇拜他,只是想要告诉她,他牡丹,确确实实是善恶分明。
他又岂知,女子在乎的,很少是善恶呢?
谎言日复一日,在杜微心里面积累的,并不仅仅是谎言本身,那些话逐渐堆积起一个形象,一个牡丹的形象。
食人的罂粟。
这个时候,她再也不会相信夜夜在枕畔的人,的的确确是一个君子,是江湖的传奇。她更不会相信牡丹,宁愿自己死去也不愿意伤害她。
在江湖里面,又有什么是真的呢?
小方不会将事实的真相说给他听,因为真相太伤人。
是不是不说出真相,牡丹就还会是原来的牡丹?
不得而知。
可是倘若说出了真相,牡丹就绝对不会是江湖的第二个传奇。
他只是将手中的一柄珠花掷给了牡丹,再用剩下的力气,拥紧了胭脂。
牡丹的心愿已经了了,江湖上还是会有第二个传奇,还是有人在继续维护着那些少得可怜的正义,真的正义,不像杀手楼那般虚伪。
少年岂非都是崇拜英雄、珍惜英雄的?
“胭脂,再给我十年……”他的手抚上胭脂的脸,他看到了她眼角淡淡的鱼尾纹,看到了自己的鲜血在她的脸上涂起了胭脂。
再给他十年,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十年,我们的孩子……”胭脂的手不由自主地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若是男孩,就叫方烟,若是女孩,就叫方胭……”她的手一直攥着他的,一只粗糙,一只光滑,兜兜转转数几流年。
再来一次,我们不会是路人。
再来一次,我会比君晚生十年。
只是就算是没有再来一次,今生也已经足够。
陋巷之中,有一个窈窕的女子。
她叫枝,竹枝。
有一首诗,叫做竹枝词。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还有晴。
(六)尾声
活着,是为了胭脂;死了,也是为了胭脂。
江湖中,有一个姑娘叫胭脂,有一种酒也叫胭脂。
传说,有一个少年肯为了胭脂,连性命都不要。
有的人唏嘘,有的人讥笑。
可无论如何,那少年的名字还是家家户户地传开了去。
那少年,叫小方。
一个窈窕的女人倚在门畔,逢人便说,倘若能叫她见一次那叫小方的男人……眉宇之间是掩饰不住的艳羡与落寞。
“掌柜的,一壶胭脂!”
颤颤巍巍的老掌柜端了一壶胭脂酒,到了桌旁竟已经洒了半壶。
那人没有怪他,只是定定地盯着洒落在桌上的胭脂。
胭脂醉如血。
江湖中第三个传奇,就是胭脂,传奇倾世的胭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