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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彼时初见--是他(2) 见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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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铺子外的高树上,楠晏背靠在主树干上,长腿蜷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膝盖,垂着跟,神情淡然。
“真是好生无趣。”他道。
忽地他余光一闪,只见那老板双腿打着颤,哆哆嗦索地踱了出来。见状,楠晏眸子一亮,嘴角边擒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仔细辨了辨,估摸着差不多,便将余下的一半的银针朝着屋房瓦顶的空隙掷了出去。听见里头又传来恼人的叫喊,他淡淡叹了口,随意地抬起手,单手捻了个手势,微起薄唇,缓声道:
“破。”
霎那间,暴炸声响彻云间,树叶子都跟着抖了抖,细碎的瓦石顺着檐角滑了下来,那几声叫喊淡了下去,刚刚呼啸而过的银针如烟花般炸裂开来,站在银针旁的蒙面人顿时四分五裂,看得谢烺目瞪口呆。
但他突然想到:哦,这只是人家的一个小小小小的技俩而己。唉,想超过老大这一小目标、恐怕是这辈子都完不成了吧,他哀怨地想。
接着谢烺朝那剩下的几人扬起嘴角笑了笑:“就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指前面的人:"凭你们?”他纵身一跃跳到了窗台上"笑话!”接着头也不回地用轻功出了去。
“老大!你好生历害!”谢烺一眼就望见了倚在树干上的楠晏,面不改色地拍了个马屁,面上的笑还未散尽,他微微歪了歪头,躲过一记寒刀。
谢烺就着这个笑,转过头来?一睁不动地盯着那人,碎发歪在了肩上,
“哦,找死。”
他道了个陈述句,脑后辨子一扬,短剑出鞘,人头应声落地。
"走吧。"楠晏说罢,一跃下了树,
“噢”快要走到小巷口时,前后突然冒出了两团乌黑的人群,见状,谢烺朝楠晏看去,见他衣袖底下打了几个手势,便即刻了然。
“是。"谢烺应到。他往后退了一小步,那些蒙面人就前进一大步,纷纷亮出刀剑,作势要把他们团灭在小巷之中,就算灭不了也得拖死一个。
但目标们并不按常理出牌,一个跃上房顶仰下去不见了院影,另一个更直接,杀了条血路就冲了出去。
蒙面人们目瞪口呆。
但他们很快又回过神来,分多一点人到吓人一点的那位,又分头去追了。
谢烺带着一部分蒙面人回了府,打算把老三叫出来----毕竟这些敌人实在是太恶心了------打又打不完,跟你干办着,总会累死的,他们又不是神仙。其实他真的非常不理解-----为什么每次出任务都会被追杀,难道有人泄密?看来有必要和师父说一下了。
另一边,楠晏里跳下房顶,望向那块金亮的别院牌,似忽想起了什么。他低头思考片刻,眼睛猛得一亮,抬腿便迫不及待地跃进去。
晚吟府 -- 静生别院。
楚云坐在铺满文献卷轴的案桌前伸展了一下身体,他已经操劳了一天的公文,十分疲备。他叹着气揉揉酸痛的脖颈,低头继续批改宗卷。
微凉的夜风顺着雕花木门被打开的动作灌了进来。楚云也不抬眼,他不耐烦道:“不是说了不要在我批宗卷的时候进来吗?”
楚云等了半天也没有等来一句回复,他搁下笔,一抬头就正对上了一双红通通的大眼睛。
楚云:“……”你谁啊,走路没声儿你是只猫啊。
他仔细打量了一翻眼前抽抽泣泣的少年,许是哭久了,眼尾都泛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滚满泪水的玻璃珠子吧眨着,面上的污脏和血渍看起来是那样的不堪和可怜。
楚云皱了皱眉------他一向喜好干净整洁,平日里衣衫上有一点儿灰便会忍不住换掉。他看向那双拽在自己衣袖上干……干净的手?!震惊地望着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乞丐,更加确定了要把手抽回来的念头,冷燥的手上忽地覆上了一层温热,他又垂眼瞧去。动了动手腕,想抽出手来,却猛然发现……他根本动不了。
是的,根根本本地动也不能动弹一下。
历害啊,堂堂一国文武双全的朝堂代表楚宗师,如今竟被这一不知来历的小乞丐擒得动弹不得,真是妙极了!楚云微微叹了叹。
他刚想让卫士将这小乞丐扔出去,往门那一瞧,两名手持长枪的一看就比这小乞马高出不少的卫士早已被悄无声息地放到在了木门两侧。
哟呵,楚云挑了挑眉,还挺历害。
再一回神,就见那小气丐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开了口
“那、那个,有人追、追杀我,我可以在这儿躲,躲一下吗?”小气丐委屈巴巴地又扯了扯,“一群坏、坏人,我害怕。”他用衣袖蹭了蹭脸,眨巴着眼睛乞求地望着他,眼尾红通通的,好似他一不答应就滚满一地泪珠的样子。
这样子要是让老二老三瞧见了,知道自己不仅在外头破了例,还装可怜卖乖,甚至还道“怕”,他们一定会笑疯的吧,估计还会带上那个“冰山老祖宗"吧。哈哈,真好笑,楠晏低下头默默想了想那个画面,扯了扯嘴角,手不自觉绝加了几分力道。
“咝。”楚云低低吸了口气,皱着眉头轻揉着泛红的腕间,他撩起眼皮看向面前的人,刚想开口问个明白,就见他慌慌张张拽着己躲在了案桌底下,缩成了小小的一国。
与此同时,木门又再一次被打开,前屏冲出来一些手特着银剑的蒙面人,个个都露出一双带着杀意的眼神恶狠地盯着他。
楚云:“……”
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从他进来到现在我就只说了一个字,而且还不是我自愿的。
"请原谅我们的不清自来,楚宗师。”领头的蒙面人朝着楚云略一抱拳,冷声道,“方才有没有一名身穿黑衣的,约16.7岁的人来过这里?”
话音还没落,楚云觉着抓着自己衣袖的小乞丐在微微地颤,许是真的太过害怕罢。他抿了抿唇,将袖子轻轻抽出,伸手放在了那小乞丐的头顶,慢慢拂了拂。手下人明显一顿,缩地更厉害了。
楚云抬起眼,“不曾。”
“可在下……可是瞧见门外的那两名卫士……”蒙面人领头可疑地顿了顿,眸子微微脒起:“楚宗师可知…私自藏人可是违反规定的?”
楚云彻底冷下了脸,他微微皱起眉,“那你可知……私闯民宅也是违反规定的?"他屈起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需要我的卫兵来告诉阁下么?”
比卫兵?他可是将军!还没怕过谁!心里的小人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那真是打扰楚宗师了,在下告辞。”那领头的蒙面人不过是威风一下罢了,真要打他肯定是打不过的,略一颔首便带着人离去了。
见人都走了,楚云便将那小乞丐从桌底带了出来,仰头一指房门,向他示意道“你可以走了。”
那小乞丐呆了呆,站起身,微红的眼睛眨巴着望向他,薄唇轻轻地抿着,慢慢挪动了两小步,又回头可怜巴巴地望他一眼,就这么一步三回头,蹭到了门口。抬起脚想要跨过门槛,又放下,又抬起,又放下,再回头望着他吸了吸鼻子,又抬脚,又再次放下,从头发丝到脚指头,里里外外都写满了“真的要赶我走嘛”几个字。
楚云见他这个样子,兀自笑了笑,刚笑完,他自己都愣了愣-----上次笑是什么时候呢?
那次自边疆赶回,半路上捡了个小因子。
好像是自己抱到马上的吧。楚云想。
请了官府的人帮忙,在城里各处都贴上了告示,问问有没有哪家的小孩儿走失了的。当然中间也不乏要来领养的,但次次问小孩儿的意愿,小团子永远都是拽着自己衣摆把的自个儿藏起来,就露出个脑袋眨着眼睛,也不说活。跟个小哑巴似的,拿什么吃的玩的都哄不起来。
但唯一的例外,就是自己。楚云想着,无意识地眯了眯眼。
自己只要一问,小团子就必答。但声音糯糯的,很小声;自己只要一出现,小团子就必定会小跑着朝自己过来,跟个小传音似的;自己只要一伸手,小团子就已经楼着自己脖子,把脑袋靠在肩膀上,尽管自己当时只有十七、八岁,没带过孩子,不会抱,小团子也能自己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伏着了。且每当这时,无论谁伸手想抱或拿玩具逗他,也都不会再理会了。
自己当时就觉得这小团子貌似只黏他,便在小团子迷糊着刚睡醒午觉的时候,捏了捏他的脸,饶有兴趣地问,
"落落,想不想习剑?"
落,亭落。这便是小团子的头一个名字了,是部队里的那些将军取的,说什么头回见着这样白嫩的小团子,得取个诗意点儿的。
“亭霜而立,落花成樱。”楚云暗念着。
“小孩子就是爱睡觉。走啦,师父带你去练剑玩儿。”他将小团子从被窝里捞出来,带着他去了后院,习了剑。
自那日之后,小团子就从小哑巴升级成了小尾巴,日日踉在自己后面“师父师父"的叫,叫完自己就软乎乎地笑。
每当这时。他就会伸手去摸摸小团子的脑袋,微微擒着笑,
“哎,咱们家落落真棒,会叫人了,师父奖励落落个小糖人好不好?”
“好。要这样子的。”小团子松开拽着他无名指的手,肉肉的拳头团成了一个球,比划着“这样的。”
“哪样的?师父不明白。”他假装不知道,蹲下来,与小团子平视。
“这个…这个样子的!"小团子急了,手脚并用着向他演饰小糖人的模样。眼睛眨着,白嫩的脸蛋红通通的,生怕他不知道。
他瞧着小团子焦急的模样,觉着好玩,笑了起来,却还是不理解似的摇摇头“师父不知道落落说的是什么样的。”
“就这个样的!"小因子急坏了,眼泪啪嗒直掉,嘴一撇,生起气来,即便他开口哄了,也只气赌气般地歪道头,但他只要一伸手,才会哼哼两声。任由他抱起,串线似的眼泪才会慢慢地收住。
许是听见了耳旁细小的抽泣声,他又忍不住轻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