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伶梦》谕柒

13、烟花柳巷

　　虽然林邵人品很好，但是他院中的丫鬟侍女并未受到丝毫的影响，和众多小门小户的妇人一样，在别人背后说三道四，无论什么样的话，传到她们嘴里就变了味儿。
　　这些话一字一句地打在小雪莲心中，犹如魔咒，令她无法摆脱。动荡年代，长期的底层生活令她学会了低声下气，忍气吞声，面对压迫也从不敢直面反抗。因为她知道，底层人民人命如草芥，一不小心就会丢掉。
　　“莲儿！”竹林处跑来一个男子，此人正是戏班子班主——白辰，身穿大袖翩翩的素色衣衫，随意自然。细看，他的长相竟有一番狐狸的韵味，他并未束发，黑得发紫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如同朦胧的团团紫烟。柳叶眉下，拥有一双勾魂摄魄的暗紫色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挑，好似隐匿了许多感情。
　　竹林花圃附近的丫鬟这下可不淡定了，纷纷谈论着白辰俊美的长相。
　　“唱完戏我去给你送饭，发现你不在，找了你一晚上，才知道你在这里，”白辰跑到小雪莲身边，气喘吁吁地说道：“出什么事了？”他用双手紧紧拉着小雪莲，生怕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师妹会再次消失。
　　“没什么。”小雪莲不留痕迹地把手抽回，放到身体两侧。
　　天亮了，薄雾收敛起来，淡青色的天畔被抹上一层淡粉色，随即金光万道，夜晚凌晨的寂寥已然被打破。小雪莲昨晚接连受到的种种惊恐现在仍然心有余悸，面对白辰的询问，她也不愿意说什么。
　　“那你怎么在这里？”白辰十分担心，他恐怕是谁又趁自己不在的时候欺负了小雪莲，他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小雪莲，牙齿紧紧地咬着没有血色的嘴唇，仿佛只要小雪莲再说一句无所谓的淡漠话，他就会泣不成声。
　　“莲儿，从小发生什么你都不跟我说，别人欺负你，你从没有找我帮忙……”
　　小雪莲打断了白辰的话，“师兄，我好累，我先去休息了。”
　　一说起小时候的那段经历，她的心就被堵得死死，好像要被吞噬。
　　六岁那年正月十八的清晨，元宵节刚刚结束不久。她在山间的一座陌生木屋中醒来，头部遭到剧烈撞击，忘记了许多过往，浑身上下酸痛不止，还好头上最致命的一处伤口被包扎好，及时止住了血，保下了性命。救她的人是木屋的主人王阿婆，王阿婆精通医术，慈祥和蔼，看着她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便收养了她长达六年之久，但是在此间，没有一个家人前来寻找过她。
　　那年，她落下了病根，身体状况不佳，血虚萎黄，不知是何缘故，王阿婆用尽各种方法，总是无法彻底治好。
　　王阿婆无法，便为她取名“白芍”，白芍是一种中药，有养血补体，敛阴止汗，柔肝止痛，平抑肝阳等功效，专治她的病症，希望她可以好起来。
　　提起王阿婆，是一个独自生活在山中的老婆子，一个靠四处行医养活自己的老医者，这样的一个阿婆，同样也是一个悲惨的女人。
　　二十年前，王阿婆还年轻，那时候她生活美满幸福，嫁给了一个有责任心并且吃苦耐劳的丈夫，生下来一个标致秀气的女儿，取名为紫苏。一天，丈夫和女儿一起下山去卖挖好的野菜，赚钱买肉馅为几天后的春节做准备。不幸的是，在回家的路上丈夫被一帮土匪劫杀，年仅十六岁的女儿被奸杀。王阿婆悲痛欲绝，下定决心去衙门报官，可恨无人做主，还被衙门的侍卫狠狠打了一顿。从此，王阿婆的生活彻底黯淡了。
　　可没想到中年时期，生活似乎有了光明，她遇到了白芍，长期对女儿的思念让她深信白芍就是紫苏的化身，紫苏回来看她了，于是用满腔的慈爱呵护着白芍，把她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那般对待，特意将正月十八这天定为白芍的生日。
　　为了尽可能给女儿幸福的生活，王阿婆用中药帮白芍调养身体，补气血，与此同时，可能是服用中药的原因，白芍的容貌也变得更为美丽，丝毫不逊于贵族小姐，甚至相较她们更胜一筹。
　　平日里，王阿婆就带着白芍四处行医救人，赚钱生存。尽管白芍的衣食不佳，身体也不好，但是有王阿婆的陪伴，白芍心满意足。
　　白芍慢慢长大，王阿婆心疼女儿还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于是在白芍十一岁生日那天，拿着大半积蓄，来到集市上特意为女儿定制了一套蝶戏水仙裙。虽然生活更为拮据，但是王阿婆并不在意。
　　好景不长，在一年后的正月十八，噩梦再次来临，这天，是白芍的十二岁生日，王阿婆本来在家里为白芍缝制新裙子，杀害她丈夫和紫苏的那帮土匪找上门来。王阿婆担心那帮人会伤害白芍，提前把白芍藏在自家后院的空米缸里。
　　“白芍，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他们抢钱，抢完了就走了，你一定不能出来！”王阿婆捧着白芍娇嫩的小脸，眼泪“扑簌扑簌”落下来，落在女儿的秀丽的长发上。
　　一开始土匪只是搜刮屋内的财物衣物，却在不经意间发现了那套蝶戏水仙裙——这是只有少女才会穿的裙子。
　　“怎么，又有了一个女儿？”土匪头子张虎一脸□□，看向王阿婆，“快拿出来给爷几个玩玩！”
　　王阿婆默不作声，任由他们拳打脚踢也不开口。另一边，躲在米缸中的白芍听到前屋的打斗声，眼泪滴滴掉落，用发抖的双手捂住嘴巴，命令自己不能出声。
　　眼看逼问王阿婆无果，张虎和毛江等人进入后院搜查，张虎打开了米缸，从米缸中把白芍拎了出来，“小娘们长得真俊！怪不得老婆子这么护！”一旁的毛江说道。
　　泯灭人性的土匪，看着白芍年纪还小，伺候不了他们，又不想到手的鸭子就这样飞走，便计划着把她卖了换钱。“长这么好，起价也能卖五十俩银子吧！”张虎用力捏着白芍的脸蛋，留下了道道红痕。
　　王阿婆上前想要夺回白芍，声嘶力竭喊道：“把女儿还给我！”
　　可她如何算得上是这八个壮汉的对手，被毛江一把推倒在地，已经五十岁的老妇人，根本经不起这一推，当场昏迷过去。
　　白芍大喊着：“娘！娘！”张虎立刻堵上她的嘴，“别喊了！我们去给你找一个更好的娘，让她好好看护你，”张虎边说，边挑起白芍的下巴，“你长大后，好好伺候伺候我们。”听到这些话，一旁的土匪等人连连叫好。
　　张虎把白芍捆绑起来，塞进来麻袋，随即便下山了。
　　来到红玉院，老鸨一眼便看中了白芍，当即答应了张虎的所有要求。
　　“这位爷，只要你把这姑娘留给我，以后您想来几次就来几次，想玩几次就玩几次。”老鸨一脸媚笑，拿着手绢挑逗着张虎。
　　张虎满意离去，老鸨把白芍安排到她的房间，“你现在小，平日里打扫些卫生就行，长大后，我再给你挂牌接客，”老鸨打量着白芍，“你叫什么？”
　　白芍没有理会，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一直看着地面。
　　“你没嘴吗？”老鸨“啪”地给了白芍一耳光，“说话！”
　　白芍依然不作声，老鸨上前，撕开她胸前衣衫，发现布料中夹着一块手绢，上面绣着白芍花。“叫白芍是吧！”老鸨见过无数女孩，看到过无数父母给予她们的物品，大都是手绢，手绢上的绣花图案，就跟这个女孩自身息息相关。
　　“那你以后接客不改名，就叫白芍！”
　　听到这句话，白芍满脸绯红，一直红到发根，两眼死死盯着面前这个侮辱者，“娘为我取名白芍，不是让你拿来这么作贱的！”她的眼睛变得暗沉，停顿片刻，燃起了不可遏止的怒火。
　　“到了这里，要是不想饿死，我劝你乖乖听话！”老鸨一只细长可怕的手，架在白芍脖子上，然后使劲用力，死死掐住她。

作者有话说

　　小雪莲被卖到妓院，究竟如何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