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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如何将死作到底 "我是来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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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明白了:“柳林药铺的张娘子也是穷苦出身,她与她相公的住处离我们不远,都在城郊,家中孩子有时也和我们玩,平日张娘子对我们很好,她必不会骗我。”
算命老头笑笑:“并不一定,不过姑且可以这么算起,那么张娘子的店铺,离虎子和补丁二人道别的店铺又差多远?”
我眼睛亮了起来:“只隔两间!”
“对喽,现在天色还没黑,周围人来人往,做什么事都不方便。所以你朋友也许还在这那里。”
虎子在旁边捧哏“我知道,这两家一个当铺一个银楼,当铺那家后院墙那里有个狗洞,补丁哥哥肯定是从那进去被人发现了。”
算命老头看向我“你觉得呢?”
我仔细想了一下,却觉得,那个当铺后院有狗洞却迟迟没有补上,如此粗疏,应该不会做出扣人的事来。就对老头说“我觉得补丁应该去了银楼。”
老头笑了笑,对我说:“我掐指一算,不是什么大事,可需要老朽与你去寻人?”
我又读出潜台词了,老头是想溜,不过今天确实很感谢他,也就没再说什么,吹嘘了老头两句,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焦急之下我没再想其他办法,直接踏入了银楼的大门。店里零零星星还有几个客人,伙计见我小小一个,懒得理我,我只得自己上前向他打听起来。露出我的常用假笑:“大哥哥,你今天有没有看到一个比我大两岁的小孩子啊”
伙计自己可能也拥有同款假笑,并不吃这一套,对我的话没什么反应,我只好拿出廖姐姐的名帖,对他说自己是清风阁花魁娘子派来的,有急信要传给这里的掌柜。
伙计看了眼名帖,往后院去了。我站在原地焦急的想着等会儿的说辞,可这伙计这次却利索,不多时就返回了前面开间要将我领去后院。这家银楼是整条商铺街中最大的一家,面向街面的开间就有足足五个,再加上连脊的二楼和整楼的凤穿牡丹雕花,哪怕在这楼阁台榭鳞次栉比的秦淮河左岸,也可称得上一声气派。
从起伏的回廊走到内院,里面平日我称为天井的地方,大到可以叠石造山,凿池引泉。有钱人家称之为苑囿。从前这种,我在清风阁里见过,但清风阁也只是一池一亭一方草木而已,不同于此处一步一景,仿佛自然山水。
庭院错落,山水画一样的景色里隐约可见护院和女使在其中穿梭,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井然有序,俨然是一幅显贵做派。
一般人见到这场景可能会被镇住,继而说话办事畏缩起来。可我这人有个好处,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摆到眼前的东西也只是东西而已。从不为东西背后代表的权财或者眼前事将会引起的后果感到惧怕和担忧,此心态也可称为破罐破摔,走一步看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
因此一路走到掌柜面前,我反倒有了闲心对着坐在正位的掌柜先说两句废话:“久仰陈掌柜大名,钦佩不已,今日一见,未曾想掌柜如此年轻。”反而是掌柜看我这么说有些讶异,一时没能接得上话,或者说没想接我的话。
因为这话有点搞笑以及非常之越界了,虽说这个年代的孩子们都早熟,但我毕竟才八岁(诸位不会忘了吧),陈掌柜再年轻也将近而立了,让一个小朋友指着鼻子说:“我看你挺年轻”。什么感觉?
久仰大名也是真的,我早前听说过银楼的掌柜姓陈,是松江富户之子,偏生不崇文也不习武,独爱商贾之道,立志要闯出一番天地,本朝没有商人低贱之说,陈老爷也不好阻拦,他便带着父亲的银子出来闯天下。
到了秦淮买卖做得怎样不说,院子修得倒好看的很,明眼人一看,端的还是少爷做派。少爷们的通病他身上也有——就是讲究多,不好惹。倒也不是小心眼,但你得按他的法子办事。
心眼不算小的陈掌柜暗暗吸了口气,没有与我计较,只问道:“你拿着廖仙子的拜帖来,可是有什么信要传我?”
我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向陈掌柜问道:“下午我有个朋友来找过您,年岁和我差不多,您可还有印象?”
话分两头,却说这补丁为什么要来银楼呢?今晨没睡好的补丁匆匆上班(讨饭),按理说应该困倦不已,但他却精神抖擞。起因全是昨天晚上我关于收首饰分红钱的那段话,这种现代基本营销套路,给没有念过书的古代小朋友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他越琢磨越有道理,越琢磨越兴奋,再加之没睡醒的脑子给他指明了错误的方向,他认为自己等不了了,他现在就想变现。
怎么变呢?他瞄上了秦淮最大的银楼,也就是陈掌柜的店。到了店外开间,他遇上了和我一样的难题,伙计根本就不搭理他,他身上也没有什么廖姐姐的拜帖,怎么办呢?我这位聪明朋友选择了最聪明的做法——硬闯。
恰逢午后众人闲散之时,银楼里面的客人并不少。见伙计听他说完来意后,并没有多给他眼神。补丁一咬牙,几个错身就冲向了后院。身手之敏捷,可知最近吃的不错。
只见那补丁左突右闯进入了后院,发现了端倪的伙计正在后面追赶,而补丁则在陈掌柜的豪华后花园里迷了路。若此时被伙计逮到,为了不让老板发现自己的失职,最多也就训斥一顿扔出去了事。
可偏偏这货不知道运气好还是不好,正就遇上了出来视察的陈掌柜。一看此人衣着不凡,前呼后拥。补丁知道自己这是找到正主了。当即冲上前去,把个陈掌柜都吓了一跳。
见众人呆愣,补丁便脱口说出了,说书先生的口头禅,列位都听过的,自古谋士都爱说的话:“我是来救你的!”接下来便是一番竹筒倒豆子,彻底贬低了陈掌柜的商业发展方向,将自己的方案吹得天上有地下无,最后还贴心的表示,自己献策,不需要拿工资,只需要抽取盈利的一成而已。
至此,补丁走完了自己作死的最后一步,犯了连陈掌柜老爹都不敢犯的忌讳——教陈掌柜做事。于是就被叛逆期超长的陈掌柜留下来喝茶了。
你一个孤苦无依的小乞丐,闯到别人家里,对主人指手画脚。人家把你留下,过分吗?不过分吧。你若说陈掌柜想把他怎么样,也不尽然。说不定气顺了也就放了,然而事发不过两三个时辰的此时,肯定是气不顺的。
所以听到我这句话的陈掌柜,不由是六分了然,三分愤怒,还有一份被训斥的委屈。毕竟他爹都没骂过他。
他嘿嘿一笑,将晌午时补丁说的话用委婉的说法大概讲了讲,我至此才终于明白补丁做了什么。听到这里,我虽然也顺着陈掌柜的话谴责了补丁,但心里想着还是怎么把他捞出来。于是对陈掌柜说:“我朋友现在是有些莽撞了,可终究为掌柜您提了可行的建议不是吗?”
陈掌柜脸色稍变:“区区乞儿,想要提个说法就踩着我翻身,不是痴心妄想吗?”我听了也有些不舒服:“乞儿就不能翻身了吗?”
陈掌柜笑了笑说:“看来你和你的朋友是一样的想法。我自认阅人无数,若说这高门很有可能一招不慎,穷困潦倒,境遇大改。可是穷人,尤其是贱民,若没有通天的贵格,他就永远是穷人,而你,他仔细端详了我的脸
——还是个小娘子,我不信你有这个能耐。”
聊到这其实算是翻脸了,掌柜这番话也着实有些打击到我,我面上不显,心中也有点焦急。只好笑说:“掌柜就不奇怪,你口中的区区乞儿怎么想出这样的点子来的?我又怎么会拿到清风阁花魁娘子的名帖?本不欲告知掌柜,但今日实在想请您行个方便,是以说给掌柜知道,我们这些人,可是白爷养的。”
眼看谈不下去,我也担心今天不把补丁带走后面更加难办。所以虽然今天才听到白爷的消息,我也只好赌这松江富户之子不会甘心屈居别人手下做事,便扯出了白爷的虎皮。
这里就不得不说了,人生重来一次,此时的我还算是聪明的,毕竟后世的知识点是记得的,可你要说情商有多高,那委实是比补丁高点但有限,毕竟都忘了以前是怎么当人的了嘛。
如果我跟着师父再混两年,多学些忽悠手段,这件事完全能以更稳妥的方式解决,毕竟这陈掌柜只是一时不爽将人扣了下来,后续如何还没做打算呢便被我找上门来,若这时能给他一个台阶让他顺了气,他也就将人放了。
可惜我这时也和补丁差不多,初出江湖,没啥经验,竟然把刚刚听说的白爷搬了出来,完全没有想到这一说法的后果,陈掌柜虽然家大业大,但也只是商店街一个普通的银楼掌柜而已,且作风张扬,已经招了许多红眼。
倏然一听说有可能招惹了白爷的人,还不诚惶诚恐的打听、道歉?事情自然也就传到了白爷耳朵里。
话说到了这,我和补丁一前一后,二位大聪明终于将死作到了底,把事情拖向了自己解决不了的地步。这也就引出了之前我师父所说的那“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