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戏》风改意

3、第三章

　　我现在在这边住了小半个月了，最熟悉的是去菜市场和超市以及小卖部，还有去天台晒衣服的路。

　　邻居在我混乱颠倒的生物钟下到现在还没见到一面。

　　我哥不知道在哪儿，外婆走后的半年我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后来等我缓过神来，发现他也不在了，无论怎么用什么方法都没有回应。

　　我解阴人的业务也已经停了两个月了。

　　我的住处全都是白墙，地上都是粉笔和炭笔，桌上柜子上全都摆着草稿纸。

　　但是我迄今为止，我没有看到上面出现哪怕一个墨点。

　　他在哪呢？

　　他走了吗？

　　永远离开了吗？

　　又一个人走了吗？

　　我这么想着，惊讶于自己如此平静，心情都没有什么波动，就好像这并不是一件大事一样。

　　我哥会伤心吗？外婆走后我魂都没了，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但是他走后我好像并没有很伤心。

　　是因为从来没有看见过他的样子，没有感受到他的存在，没有听到过他的声音吗？

　　我哥真的存在吗？

　　我坐在桌前，面前是西红柿汤和米饭，就是我今天的晚饭，味道很不错，我做饭的天赋还是可以的，只要有菜谱随心所欲的瞎做也能烧出像模像样的菜来。

　　但是自从我哥不见了之后，我每次吃饭总是会走神，幻想他就在对面，或者身边，又或者在家里的某个地方，只是生气了，不愿意出来。

　　这顿饭还是匆匆吃饭，放下筷子，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把目光所及之处全都细细用目光搜索一遍，什么也没有，一如既往。

　　终于，我站起身来，试图在家里寻找他的痕迹，把带过来的三箱书全部翻出来，一页纸一页纸的检查，把所有的草稿纸都展开。

　　我哥有时候会跟着我一起去上学，我俩就会在课本上聊天。

　　有时候老师提问我走神了，他就悄悄在课本上桌子上给我写答案，为此我还专门准备了一个不易被发现的短铅笔头。

　　我的抄写作业和英语单词听写罚抄基本上都是我哥帮我写的，他一开始不干，我碰不着他也没什么能要挟他，就趴在桌子上低气压的碎碎念，拉长调子轻声喊求求你了哥你最好了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心善的鬼我下次给你烧三包薯片再加两瓶啤酒好不好……

　　然后笔头就会立起来，带着点勉勉强强不甘不愿的意外帮我抄单词和文言文。

　　不知道找了多久。

　　最后我把小小一摞二十七张草稿纸和初二到大四的所有课本和作业堆在床边，看上面和我完全不一样的字迹，一点一点的全部看完。

　　摩梭着上面有点丑的字迹，我微微松了口气。

　　明明记忆那么清晰，但是如果这些书本和草稿纸毁掉，于我而言，就再也没有能够证明他存在的证据了。

　　记忆是最不靠谱的东西，人是会不自觉美化自己的记忆的。

　　不管什么事情，以回忆的角度去看的时候，都会不停的往上加滤镜，一层一层的，情绪也会在这个过程中潜移默化，到最后没几个人还记得最初那件事在心底到底是什么样的了。

　　草稿纸上的字迹突然一阵模糊，我吓了一跳，结果发现是我困了眼睛差点闭上，四下一望，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昨夜被强压下的困意瞬间涌进大脑，我强撑着跟编辑说了一声今天延迟更新然后倒在床上怀里还抱着一摞草稿纸蒙头就睡。

　　醒来的时候眼前一阵刺目的金光，摸出手机一看，发现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手机要没电了。

　　于是别的都先扔到一边，从床头柜和床沿的缝里摸出充电器插上，我才安心的坐了起来。

　　还好这会儿算是入了夏，要是冬天这么睡上一觉这会儿我就该在医院里了。

　　我在床边坐了半晌，脑袋里还一片空白，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好一会儿才寻摸出来我应该写稿子了，说了延迟交稿，但是还一个字没动呢。

　　然而伸了懒腰坐到书桌前，看着空白的页面，半天没想出一个字来，反而满脑子都是我的解阴人的活。

　　没了我哥，我跟阴间就失了媒介。

　　但是与阴间的媒介也不止借生鬼一个，我哥简单提过其他的几个法子，说的时候轻巧又随意，好像认定了我们的合作不会半道中止一样。

　　但是事实证明并非如此。

　　其实我哥还说过我跟他的合作算得上是野路子里的野路子，因为我俩没一个是有玄学功底的。

　　我哥说他给我找活的方法就是直接往有鬼的地方去，见一个问一个，或者抓路边的游魂问有没有啥阳间要办的事，有路子办，价格实惠。

　　要是实在没钱的，他就要人家去给我们打广告，久而久之我们这个野生组合在鬼界也算有点名气了。

　　也就是这样，我才开始接触一些正派路子的玄学法门。

　　结果不管是心经还是金光神咒我哪个都背不利索，削个桃木剑开灵结果成功是成功了，剑一激动被我掰断了，画张符练了两年自己才成功两张，还是没啥用的静心符……

　　最后我拿了点积蓄买了几张能护身和攻击的灵符来，在学校打印机打印了一沓，虽然效果只有原来的一半，但是好用的很，现在样本真符我还保存着呢！

　　我思绪一旦扯开就再没了收回来的意思，索性跟编辑请了假，今天停更一天，跑去上网查资料。

　　我记得我哥提过的几个法子里，说是最常见的就是命格合适直接通灵，随便找个什么顺手的养阴之物当媒介都行，还有就是用特制的法器。

　　法器什么的轮不到我想，有钱也买不来，更何况还没钱。

　　我不知道自己命格如何，拿了生辰八字去算，算出来的卦象看的一知半解，学的那点梅花易数全还给某站阿婆主了，到现在还经常把“巽（xun）”读成“篆（zhuan）”或者“癸（gui）”。

　　其实我已经知道怎么读了，但是老是一顺嘴一茬眼就嘴瓢了。

　　不过我边百度边看，勉强也看出了点东西来，大概是说我这个命格挺长寿？

　　对这个我挺不以为然的，长寿有什么用？活的久可未必是好事。

　　不过勉强算吉兆吧。

　　但是关于能不能通灵还是一点头绪没有。

　　于是我又换了种方法，据说是能在身上纹一个通灵的阵法，有的道行高的能直接开天眼。

　　但是阵法，我也不懂。

　　在百度上一搜，搜出一堆鱼龙阵摘星阵五郎八卦阵什么的，都是些不靠谱的玩意儿。

　　最后我原地转了半天，决定打破自己从不主动社交的原则，给一个曾经有过交流的天师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