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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为师做噩梦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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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鸟吟唱着穿过一道又一道的花香,与空中摇着蝶翅的白蝶嬉戏着,转悠着飞至树下,又停在正瞌睡的少女桌前,收了翅膀,歪着颗毛绒脑袋冲她“啾啾”了两声,等那人如梦初醒的一睁眼,它便扑棱一声离去了。
她支着下巴,斜过眼去看那只装乖的狼。
狼今日心情似乎颇好,目光还总是有意无意的扫过师尊有些僵硬地用手捂着的一块脖颈,甚至在桌下进行三人打斗时也懒得看这边一眼,只抬起一双眼盯着,装模作样的浅笑。
她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
昨日师尊突然倒地,他却像是什么都知晓了一般,恐吓着向他们二人施压,当他们反应过来上前时,殿外已设了结界。
他们还未习得御剑之术,只能一股脑冲下永定峰、穿过中心大殿,再累死累活的爬上对侧的静心峰。
虽说返程迅速,但来时花了许久的时间,常长老进殿内时,那人早已人模狗样的在替师尊清理血迹,话语间句句是关心,神情里全全是心疼。
但初时在殿门外他拽起师尊的神色又告诉她这事怪得很。
谁知道他有没有对师尊做什么。
柳清舟一直试图躲避二人炽热的视线,捂着伤口的那条手臂早就向他叫嚣着劳累,他偏了偏目光,然后果断将视线钉在瞌睡的段明浦身上。
几个时辰前──
池欲碎并没有再寻他处,只是在原本的印痕上又添了一口,本就快要见血的伤口被陡然再咬,血液很快便争相溢了出来。
他没有立即抽身,只紧贴着抿了抿唇,再起身时,那封唇上沾了些许血,反倒更涨了些艳色。
他又使了那日拜师礼所用的洗涤术,而后在柳清舟要替二人疗去伤口时,他立在榻边,虽是俯视的姿态,却端着一副可怜的作派。
“…师尊不能将其留下吗?”
于是柳清舟留下了。
在他要施障眼法掩去伤口时,他又靠近一点,垂眼去看他。
“……果然是弟子做得不够好,惹师尊厌烦了。”
“……”
好吧!!!!
*
永夜的黑暗。
洞中深处总冲来些许土腥味,混杂着潮意与药草的怪味,争先恐后的不断挤入他的鼻腔、贯穿着直冲神经,牵引太阳穴狂跳。
空气中的所有气息都在他周身打着转挤压着、翻滚着,如同呓语般凉凉掠过几寸肌肤,又欢快的蹈舞起来,叫嚣着要爬上他的身躯。
这已是柳清舟进入这个梦境的第十日了。
他初入时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盘腿而坐,却动弹不得。
随着被拉入境的次数逐渐增多,周身的味道也清晰起来。
因着目不能视物,他的嗅觉变得灵敏异常,但那些冲入鼻腔的味道刺激着他,也叫他难以忍受。
视线在黑暗中一寸寸清晰,却也仅仅只能将身旁的事物大致看出个轮廓。他每日夜里不论在做什么总是准点昏睡,再被拉入这个境中。
他一开始还会有些许紧张,但随着视觉与嗅觉日渐归实,他反而百无聊赖的坐等起来。
不知是什么幻境,也不知是何人所布。这境又显然附着在他身,贸然去探,万一破不了境,还可能损坏自身灵体。
他缓缓睁开眼,细细沿着身旁东西的轮廓挪动视线。
似乎是一个人。
具体来说,是一个身形起起伏伏、有凹陷的、残缺的人。
他的头皮顷刻间爬上了令人发麻的凉意。
他身旁一圈,布满了这种人。
又或者说,布满了一堆残缺的尸体。
洞内景象似乎又清晰了些,隐隐能见到尸体下扭曲的暗色。他头皮发麻的辨认着,像是一些古咒纹。
柳清舟极力想操控手臂,却只能感受到心脏的狂跳,手下的血筋挣扎着,仍然动弹不得。
空气中忽然有一息土腥味被划散。
“……”
他咽了下口水,鬓角间滚下一滴冷汗,颤了颤睫毛,几乎屏住了呼吸。
他的胸口,全然没入了一柄冷剑。
“我不喜欢脱离掌控的人。”
他听到坐在对面尸堆上的人这么笑着说。
他无法忍耐地低吼出声,呼吸凌乱牵动着胸腔颤动,剑边涌出更多血液。
他本以为梦境该不会有痛觉才对,可胸口的疼痛像是要击穿他,每一个毛孔都向外散发着痛苦的叫嚣,他剧烈喘息着,一口气断成好几次呼完,动作却仍维持着那副打坐入定的模样,看上去倒真有些诡异的好笑。
柳清舟听到那人就这么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似乎颇显玩味的下了尸堆,缓缓在他跟前蹲下。
略微冰凉的手轻轻钳上他的颊,好心情的动指点了点他的颊肉——而后猛然收紧力道,发了狠的扼住了两颊及下颚!
微苦的花香涌入鼻腔,他被惊得瞪眼紧咬住牙关,暗暗与对方的力劲较真。面前这人似乎仍是笑面,手下却陡然一扭,直接卸了他的下巴。
他瞳孔震颤,再发不出音,冷汗直冒,只能紧靠鼻剧烈呼吸。
对面的人似是有及冠年纪,他想不起脑中到底有没有这人,也记不起这股花香。
他感到那人的手搭上他的侧颈,颇有些缠绵眷恋的屈指蹭着那几片肌肤,不同的温度立即叫醒了那片的麻意。
那人语带遗憾,抬手将剑生生扭转了几道,又突然更深地捅进了胸口:“…还是好生收着吧,总会用到的。”
他听不清他在话前喊了什么称呼,只气若游丝的吐息着,掀起沉重的眼皮,却仍看不到对方的面容。
柳清舟眼皮突得一重,终是昏了过去,冷汗顺着下巴滴落而下,没入衣料之中。
洞中又清晰几分,将那垂着眼盯人的身影清亮了些,照出那脱去了稚气的脸上左颊的一颗小痣。
他慢吞吞直起身,左耳廓上一只蛇形黑晶石耳饰显出些哑光,又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