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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为师收徒被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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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劲。
池欲碎神色浅淡的看着座上的人,又收起视线垂眼去盯桌上的剑理。
清风吹得书面又翻过几起,他也没再去动。
这几日柳清舟讲得不少,似乎是真的对这些书面知识有着极大的兴趣。
他虽习禁术,却也没真正癫了脑子,独爱剑又颇有些造诣,自然知晓他讲的几分深浅。
他慢吞吞的抬手将张页翻了回去。
池欲碎是无法死去的存在。
或者是说,他永远处在轮回之中、纠缠不休生死往复。
无论他如何逃逸、又如何藏匿,最终都会因着“柳清舟”而死去。
甚至就连他将同样的阵法邪术施加在“柳清舟”之身、习了更为险恶反噬更大的禁术,也再一次死在了以“柳清舟”为名头的各家仙门正派的围剿中。
剑雨浇灭焚烧起来的焰火,他倒在尸坑中,眼球早已经不知去向,只能凭借鼻腔嗅见空中令他作呕的血腥气。
从第一世心怀热望的青涩到死在禁术祭祀阵中时的绝望,撕心裂肺的吼叫也无法去除血肉被生生剥离的痛苦。
茫然睁开眼、认为逃离山门就能避免死亡、避免苦痛、避免同门弟子残缺不堪的扭曲尸首、避免阵法里怪诞的咒符,看不到自身面皮上的肉丝被阵眼给撕咬下来化作一滩血水、又全部流进阵心那个浑身血腥却端坐一派的癫狂师尊身上。
他拼命的逃。
凭借极高的天赋另投师门,安定平复以后却又在众宗历练时不经意又瞟到那个人的身影。
常言说人死过一次便不会再害怕死亡,池欲碎倒在阵点之上,感受皮肉被咀嚼撕裂,连筋线也炸开,他佝偻着来不及成长的少年身躯、疼得嘶吼,原本好看的皮相千疮百孔,连沾上脸边的鲜血似乎都在狂跳、噬咬着他的神经。
他仍然无法死去。
他试着伪装起来,与他虚与委蛇、又将他告发。
他因着那具血液都快要流干的悬吊尸首而感到心中一阵释然、甚至涌上狂喜,勾起的唇角都难以压下,颤抖着笑到眼泪也无法受控地涌出来,发疯一般毫无技巧地劈砍着干瘪的尸体,最后抬起满手的血腥,止住了实际是哭嚎的所谓笑声。
他还是死了。
因为功高,遭其外门弟子所妒,在他毫无防备的默声看着满手血迹时,发着抖也将长剑猛然从后背刺入了他的心脏。
他几乎是在那一刹那回的头,记住了那人的样貌。
他一次又一次用不同的方式虐杀那次死前的弟子、又似是自虐一般以这种方式在凌迟着自己。后来确实像是感到了厌烦与麻木,看着那群长老惊诈地大喊着仁义道德,却一步也不曾朝他迈来,他便会引爆以自身灵体为核的邪阵。
一次又一次,令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长老连带着“柳清舟”也死去。
再次醒来,他又向“柳清舟”表明忠心,替他去挑选更有助于邪术练成的纯净修士灵体──连带着那次死前的外门弟子也一并扔入了阵。
他垂眼看着他恐惧地嚎叫、蜷缩、扭曲、又被彻底吸食,好像瞧见了当时自己的丑态。
他习得了禁术,反将“柳清舟”杀死,最后成了邪教领头,又重伤于围剿。
他习术不纯,死在了那次名门正派的合力剿杀中。
他轮回无数,恨他入骨。
*
“……你说,要是将你们宁师兄提入亲传来会如何?”
柳清舟盯着盒面,似是真在认真考虑。
“不如何。”
“?”
柳清舟抬了头,看向对面垂着眼的少年。认不大清他的神色,却能见那双漂亮的眸子一转,他掀起眼皮,接道:“我是说,还应再多为宁师兄考虑实情。”
他似乎极清楚如何利用自己这张脸,露出个若有所思的无害表情来,“内门弟子与亲传弟子的修炼进程与方式皆有不同,宁师兄若要突然被提入亲传来,不仅内门弟子间反锁事物一时难以进行交接,连修炼力度怕是也会让师兄吃不消的。”
他收回了那只手臂,轻一略过白玉膏所敷的伤处,浅声笑道:“不若师尊做好前后事,再去询问宁师兄的意见如何?”
白玉膏自是上品,不过一会就已经化淤。“越是学习剑理,弟子便越发觉得对剑术之道感兴趣,不知师尊何时才能真正授予我与师兄师姐们一招一式?”
*
柳清舟与原身的佩剑面面相觑。
此时正是宗门中的饭点,弟子们结课后便早早下山去了食斋。他早已辟谷,不需要再靠吃食维持体脂活力,但他仍有不惯,各峰主向来又不去食斋,于是他就只能总想些办法偷摸着进去,为不显突兀也从不与弟子们同去。
峰中现下无人,他回想起午时池欲碎说的话,给自己倒了杯茶,斜着眼瞥了那把佩剑好几眼。
柳清舟有些心虚的转身坐下,一点点抿着杯里的茶,眼神却直线盯着它。
片刻后,杯里的茶终是饮尽了,他像是终于做出什么决定似的放下茶杯、愤慨起身、大义凛然的走向佩剑。
还未等他再走近些,那柄剑便似是迫不及待一般撞入了他手中。
他抬起眉梢,生涩的紧了紧剑柄,尝试着挥开剑身——身体倒像是有记忆般的熟练挽出了个剑花。
他停了下来,盯着手中的剑。
柳清舟感到藏匿在心底的武侠梦又开始萌发。
他欢脱地执剑在室内舞了个遍,最后从剑架上举了剑鞘,一寸寸将其推入进去,直至末端,他才方见银透剑身上镌刻的二字。
云容。
云容入鞘,他将它端放回剑架。看了看天色,便有些快意、甚至于是得意的跨出了门栏。
石竹月袍沾染了黄昏的气息,愈发有了烟火的气息。
*
宗门内四峰分居中心殿堂两侧,各山峰分为内门与外门,内门弟子居于山峰顶处一带,外门弟子则分居在山腰及以下地带。
峰有长阶,未习术时的弟子们一般通过长阶登峰,习得通灵之术后,便可乘仙鹤出行。
食斋位于中心殿堂背面的回形庭院内,算得上是弟子们惯爱来的地方。
柳清舟先前就偷摸着跟下来过,手忙脚乱的施了个易容术,便一同混入了弟子队列中。
不同于其他宗门的寡淡饭食,无方宗的饭堂伙厨们是前代宗主从凡间寻来的各路酒楼秘方,饭堂的菜品收录了大大小小各城的美食小吃,因而这一处烟火变成了弟子聚众的去处。
——就算是说柳清舟跨出门槛那会儿的快意与得意是因着要来食斋了也不为过。
他夹了一筷子松鼠鳜鱼,含泪塞入口中。
初时他旁敲侧击的与宁景期提了一嘴,对方似乎只是顿了一下,便大方向他推荐了这里。各峰峰主历来不下山找吃食,不懂食斋的可观点所在也是于情合理,那推荐宗门饭堂就再好不过。
他不自觉的咬着筷子,一时有些出神。
内门弟子与亲传弟子确有不同,虽说挂了个内门的名号,也不过是比外门弟子要多些优势罢了。
而他座下那几个都是天赋极高的单灵根,在他这几日琢磨着如何授予实质性知识、却还未曾开始时,几人也早已磕磕绊绊的自己修炼起来。若只是因着自己而让宁景期强行与他们同步适炼,也许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正走神着,一副餐盘便有些怯怯的蹭放到了他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