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大梦一场》橘泠酒

2、决定离开

　　李漫月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她回到了十年前，她和周畅还没有认识的时候。
　　她想要改变一些事情，这样也许就能改变周畅离世的结局。
　　如果事情偏离原本的轨道，它还会驶向那个原本的结局吗？
　　她也不知道。
　　第二天清晨。
　　李漫月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
　　“同学们，把课外题收一收了，准备上课。”李漫月敲了敲讲台，半开玩笑地说：“我知道你们都很爱数理化，但是也不能不重视语文呀，还有没有把我这个班主任放在眼里？”“对了，还想说一句，虽然我没有明令禁止早恋这种行为，但是你们自己心里也要有个度。”她收起笑脸，变得严肃起来：“感情是很美好的，但是你们不要让它影响到了自己现在的主要任务。
　　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要让它阻碍你变成更优秀的人。两个人应该互相鼓励共同进步，而不是报团取暖。”她顿了顿，又说：“你们要是有什么困扰和问题记得及时告诉我。”
　　第一排的一个女生小声地说：“就像李老师和她男朋友，我也好想有这样的爱情啊。”语气里是满满的羡慕。
　　“江秋！”她的同桌瞪了她一眼，“你别乱说话，被李老师听见了她会难过的。”
　　“哎呀，我这么小声，李老师不会听见的。”江秋觉得同桌大惊小怪，但还是默默地看了一眼李老师的背影，不免有点心虚。
　　李漫月正在板书的手顿了一下，接着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写。
　　其实她都听见了。
　　确实心里并不好受。
　　周畅离开之后，她似乎并不难过，周围的同事甚至是学生，大多数人都知道这件事情，他们都想要安慰她，鼓励她振作起来，可是却发现她似乎没有那么伤心，依然过着和以前一样的生活，也似乎还是以前那个爱笑、和学生是朋友、也把学生当成自己孩子的李老师。
　　这让他们的安慰显得多余。
　　其实只有李漫月自己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难过，自己究竟有多想周畅。
　　她依然保持着很多以前的习惯，习惯在周六去那家书店坐一个上午；习惯点一个草莓味的蛋糕，但是总是吃不完；习惯周六下午去公园散步，再去逛一逛花鸟市场。
　　因为这些都是李漫月和周畅曾经习惯做的事情。
　　两人都喜欢看书，所以他们约定一周去一次书店；他们都喜欢草莓蛋糕，他们会一起吃掉一个草莓蛋糕，然后暗搓搓地嘲笑对方最近长胖了；他们享受两个人的独处时光，喜欢逛公园、喜欢一起打羽毛球；看到公园里晒太阳的老人会羡慕，约定一起慢慢变老，老了以后还要一块到公园晒太阳。
　　太多太多，可是这些约定这些期待，再也不能实现。
　　可是在旁人看来，李漫月没了男朋友周畅其实也过得很好，她在社交平台依旧分享日常，可是只有最好的朋友和她自己知道那些照片里都有周畅的痕迹，李漫月从来没有停止过想念周畅。
　　李漫月悄悄地封闭了自己，生活中的她变得越来越沉默，那个活泼开朗、肆无忌惮爱撒娇的她只留在了那个有周畅的世界里。
　　下课了。
　　李漫月回到办公室。
　　“小李老师，楼下好像有个阿姨找你。”隔壁座位的张老师眼尖，一眼看到李漫月，“我刚刚上来的时候她还问我认不认识你呢。”
　　“找我？”李漫月有点愣神，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放下教案和课本，快步走出办公室，边走也没忘记回头冲热心的张老师笑道：“谢谢张老师！”
　　“不谢！”张老师笑道，“你怎么总是这么风风火火的，慢点呀！”
　　但是李漫月等不及了。
　　李漫月知道来的人应该会是谁。
　　自己的父母不在江南市，自己在这边并没有什么亲戚家人，唯一可能的就是……
　　果然，在楼梯转角处，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周畅的妈妈！
　　秋天已经来了，学校的教学楼下是宽阔的主干道，地上已经开始有了落叶，今天的风有些大，卷起了落叶在低空中打着转儿。
　　因为快到上课时间了，主干道上几乎没有学生。
　　周母站在花坛旁边，她的头发已经可见斑白，表情有些拘谨，穿着一身不算簇新但是干净的衣裳，手中拎着一个大大的袋子。
　　看到李漫月，她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惊喜地冲李漫月挥手。
　　“阿姨，真的是你呀！”李漫月也很惊喜，自从周畅离开之后，她就很少再见到过周母。她知道，她们都在陷入过去，无法抽身。
　　“漫漫，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呀，你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阿畅要是知道他走了你就不好好吃饭了，他肯定会生你的气的。”周母心疼地摸摸李漫月的头。
　　已经很久没有人在她面前提周畅的名字了，她一时失语，随后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漫漫，我有件事想要和你说。”周母沉默了片刻，“你现在有时间吗？”
　　“今天上午没有课了。”李漫月有点疑惑。
　　看到周母的表情，她心里有点忐忑起来。
　　“我要回老家了。”周母叹了口气，“阿畅走了以后我就没有什么念想了，昨天我已经辞了阿畅他们医院的保洁工作，本来我半年前就想辞掉，但是我又舍不得离开，那毕竟当医生一直是他的梦想，在那里我觉得自己离他都近了一些。”
　　“现在到时候了，我想回老家了。”周母说着，用手擦了擦眼睛，“我最近常常做梦，梦到阿畅小的时候，我带着他在田野散步，我在想是不是阿畅也想回去，想念老家了，我想带他回去。”
　　她突然停住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似地慢慢开口：“漫漫，还有一件事，他走的时候给了我一样东西，但最后决定不让我告诉你。”周母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是，我觉得你有知道的权利，要与不要由你自己来决定，我想把这个选择的权利交给你。”